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其心匪石坚若玉,永远还有更炼狱 “不是真的 ...
-
百里眠灯死了,络容期表现的过于平静,安静如同铁石一般的让人惊心。
更加让络持罗乱了阵脚。
影暗的报告越是乏善可陈,络持罗的心思就越是乱,横来纵去的掌纹一般的缭乱,弄不清楚就一定要将其握在手中。
络持罗望着自己攥的发白的拳头,终究推开案几前那一叠晦涩高深的机关内构图。
备马披甲,亲赴渝州。
络持罗出发前,楚流君看了一会络持罗,看了一会夕阳,然后没有碰自己的战马,从马厩里挑了一匹斑了毛的老瘦马,骑着回自家乡塾去了。
在络持罗看来再没比这种行径来的“泼凉水”了。
其实络持罗也明白,此行胜负,再难人为,他不跟去也没有什么错的,听天命什么的最讨厌了。
无论胜负,络持罗已然准备好了最惨烈方式。
但惨烈竟然也如同奢侈,事实上往往最坏的防备也没有用,那个是她无法接受的残忍。如果可以……络持罗宁可死去。
铜谷的谷主亲赴前线似乎效果斐然……因为络家从来都没有过通晓机关术的敌人,一直以来这种秘术以血脉的方式被紧紧的控制在络家,络家从来没有像络持罗这样的敌人……战场上被对方反控制住机关瑞兽的场面,似乎很是让瑞兽军不安……
比起只是能启动,配合机关兽的他们,能控制机关兽的络持罗似乎是不可战胜的敌人,而络容期始终呆在营中没有出现过。
战争的天平似乎偏向络持罗,但络持罗难以因此高兴,她越发琢磨不透络容期。
而络容期仍旧温文、从容的做派……只是终日里盯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木匣。
如同这只木匣一般,平静无奇,冰冷古旧的表象之下……装的是络容期整整犹豫了一个月也没拿出的东西,连刚刚知晓眠灯死的时候……最最愤怒,心若油烹的时候也没能驱散那犹豫。
“那个是妹妹,是我要保护的人。”
络持罗没有死在络家的真正原因,络持罗能拖着那样虚弱的身体走出络家的原因。只有络持罗自己天真,才会以为是因为自己的父亲少了斩草除根的热情。
唯一的原因是络容期拿着匕首抵在自己的胸前,挡着自己的父亲说了那样的话。
换做任何其他人杀死眠灯,都足够他将对方粉身碎骨千次,但那是络持罗。
因为一个连络持罗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他必须对络持罗好……那是他欠络持罗的。
当年络持罗不知道……正如那个匣子里的东西络持罗也不知道一样。
真正让络容期摒除犹豫的原因很简单,也是一个匣子,里面装着一个曾经美丽的头颅。
不是络持罗做的,就算是被滔天的愤怒与悲伤充斥,这样幼稚的栽赃络容期也是知道的
不是络持罗……那是络家所属的七大宗族里面的人做的。
以络持罗的性格一定棺椁隆重的将眠灯送回络家的……是宗族里面的人看不过自己不作为,看不下铜谷连连捷报而想出的激将法吧。
但是理智这种东西,在心爱的人的头颅面前……其实很是无用。
络持罗在军帐中辗转难眠时候,轻微的异动,立即让她警醒的弹做起来,月光里络容期影子投射的漆黑而庞大。
络持罗可笑的发现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竟然是怕那影子的。
络持罗点了蜡烛做在床边……她没有蠢到问络容期是怎么进来的,也没傻到问对方为什么来。
络容期没有像想象中的一样,如受伤的野兽一样疯狂……也对,毕竟是自己的哥哥,自己要是真正地生气,也不会做那些没用的反应,一定也是逼自己在最冷静的样子。
就像络容期现在一样。
络持罗盯着就坐在灯烛边上,脸被映的通红如血的络容期。“哥哥找持罗有事。”先开了口。
“隔了这么多年,之前在悠台也没说过几句话,有些话想着总是要跟持罗聊一聊的。”平静且温文尔雅,举止挑不出半分不得体的错处。
不由自主的语中带刺“为什么以前不聊,反倒现在要聊。”眼前的人越是冷静,络持罗越是不安。
“以前我是持罗的仇人,持罗不是我的仇人,现在持罗也是我的仇人,谁也不欠谁的,才好像今天这般聊天。”
络持罗冷笑出声,“这样的谎话真是可笑,你怎么会当真觉得我不欠你,既然是仇人了不管是非究竟谁欠谁的,终究是觉得对方欠自己的。就好似你跟当年的事并没什么关系,我偏偏就要是非不分的去恨你。就算络容期你当真铁石心肠的是能明辨是非的,我亲手杀了百里眠灯而当年你什么也没做,算起来也是我欠你的。”
终于络容期也不禁轻轻皱起眉头。
“络持罗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报复这种事情有多么愚蠢,想必既然你能当上铜谷的谷主,这种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是轮不到别人多说的。铜谷并不会比络家轻松,这期间你所付诸的想也知道。可是值得吗?你为此做到这一步。”
“够了,络容期这样子惺惺作态的好兄长样子,明明你我如今就是你死我活。”
络容期眼神愈发温和平静,“那么,络持罗你以为你会赢。”
“我一直觉得纵使我不赢,也要叫你输。”
轻轻叹息,认真的望着络持罗。络容期终于语气中露出悲伤的成分。“没错呢,眠灯她死了我就已经输了。纵使你在此处输给我,求仁得仁,虽然有憾,但是你也觉得自己是赢了吧。”
“输了就是输,如果败在了络家之手我是不会恬不知耻的自以为自己赢的。一天不让娘亲她的排位被你们络家祭于族祠之中,我终究是输了的。”
“那位夫人吗?”络容期突然笑了,笑的大声而放肆。“络持罗你真是可笑。早猜你是为这个,但是亲耳听到就为了这种小女子的理由,怀有这种幼稚天真的目的,你以天下为战吗?”
“那么容期你如今此时为的是什么呢?”络持罗拧着眉头,语气冰冷的反击。“不也就是可笑的儿女情长吗?”
“可笑吗?与可悲相比我是情愿可笑的。”
“你什么意思。”
络持罗平生仅有的一次,在那个始终温文玉质的人身上,看到厉鬼一样的东西。
“意思是……虽然愧疚但是抱歉,因为我无法控制,我是恨持罗你的。”
一字一字,沙哑的从喉咙滚出,还是好听磁性的声音,却让络持罗有毛骨悚然的感觉。“那种恨不是杀死根本不在意生死的你,战胜你并不看重的铜谷所能消解的。我必须做更残忍的事情。”
他从袖中掏出的是哪匣中之物。
“而你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最残忍的事情从来就是真相。”一小叠纸,细腻如缎上好的青阳纸“几张薄纸就是炼狱。”
络持罗接过来,前两页所写不过是写闺门感闻,但那字一看便知。
是涧铭夫人的手记,一字千金的东西。任何一个略懂字画之人都分辨的清楚,这是无人可摹的真迹,自成一家的“润柳体”,圆融之中却有风骨。
“涧铭夫人”少时成名的书家,因为是名门大家的女子,诗画不宜外流,其字因而世间所存甚少。加上她死时不过二九年华,因而一字千金。
但络持罗知晓她是因为她是络容期娘亲,那个贤淑温雅、身出名门的“涧珊夫人”的妹妹。
络持罗一页一页的翻看……面无表情的整个人却开始难以控制的颤抖起来。
“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