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若使早料未早料,认真是基本礼貌 络持罗以为 ...
-
百里眠灯死了,作为掌握着铜谷最多情报的那个人,付瑶此刻很清楚百里眠灯对于铜谷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由她情报所知之内,铜谷获胜的机会不足三成。
“骗人,我早上还有看到她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
“早上还活着,不过现在已经死了。”楚流君语气平静,眼神却又复杂的说道。
“……不可能,没有人能在我铜谷杀死那么重要的人质,就是百里眠灯自己要死也办不到。”
“有什么好不可能的,人质是不是重要,谁应不应该活……在这个铜谷一直是一个人说的算的。”他望向的方向,铜谷最深处,历届谷主所居的地方。
“你是说谷主……更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看到谷主眼睛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我多此一举了。冷漠、骄傲、不屑……老实说,这辈子都没有人敢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来看我。”楚流君的眼神阴沉了一了,冰冷而自嘲,最后散漫温和的如春风一般。“……我被谷主嫌弃了。”
“哥哥立下大功谷主凭什么,不开心反而不屑。”付瑶愤愤不平。
“我没有立下什么功劳,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却又做了多余的事情。心情真糟糕……持罗她讨厌我了。”
“把百里眠灯带回来是多余的事情?我不懂。如果我们手中没有百里眠灯,怎么可能赢得了络容期弄出的那些怪物。”
“老实说……我也不懂,但是跟现在的她讨论应该与否似乎毕竟那个女人有些不合时宜,她现在完全偏执并且完美主义,或者说络持罗她似乎有些疯魔了。”
“谷主这个样子叫我觉得很不安心。”
“老实讲我也不安心,但是我们必须相信她,服从她。”楚流君安抚的轻拍着妹妹的头顶,打断了想要出言反驳的她,说道:“哪怕仅仅是出于职业道德付瑶,不要试图给忠诚找什么更高深更正确的解释,忠诚永远白痴的只等于服从。”
络持罗按着额角,又一次从头看一遍,那厚厚一大叠,劳师远征换回来的东西。
老实讲看她的很辛苦,头像炸开一样的痛,作为这个世界上络持罗唯一觉得自己富有天赋的技能,老实讲她掌握机关秘术的速度快的难以想象。
……但是这样完全不够。
勉强自己囫囵吞枣,终究也只能掌握一个皮毛,甚至无法完全弄明白络容期新弄出来的那堆匪夷所思的东西。
老实讲……络持罗嫉妒了。
自打在俪宗以最残酷的方式认清楚自己的那点天赋以来。
络持罗一直认命的接受作为笨鸟,活该起早贪黑的到处扑扇小翅膀,活该不公平,活该兢兢业业被人家踩在脚下的真理。
络持罗认命自己是没有天资的,但一直以来她以为最起码关于机关术,自己好歹是有足以藐视络家的天赋。
小时候短暂的偷学,明明比络容期学的快的……
但原来其实那个人一直不是学的慢的,他只是不屑于单单接受那一套千年前传下来的老掉牙,打从一开始他会学的比自己慢,仅仅是因为他心存疑惑的,从一开始就在挑剔其中的谬误。
因为想的深妙,所以学的慢……
络容期……
络持罗这么多年一遍一遍在脑中谋划推演的战争,一下子变得和计划完全不同。
陷入短暂的焦虑与惶恐的络持罗,闭起眼睛,深深的吐纳着空气。
默默的在心里同自己讲话。
络持罗你在害怕什么?
你本来就一无所有,输了你一无所有,赢了你照样一无所有……
那么你究竟还有什么好怕?
那件事不过是支持自己活下去所必须做的事情罢了,输了不过是死,赢了照样是结束……
那么就算输了又怎样?
你凭什么惶恐不安,甚至害怕……
此刻在做着期待已久的事,人生有多久没有这样充实满足了络持罗。
仇恨不能改变任何……你又没有愚蠢到是为了报仇,不过是想为娘亲她做能做的一切而已。
那么,何苦惶恐结果会如何,做不到的话娘亲也不会怪阿罗你的。
停止了自语之后,平静冰冷之中带着目空一切似的高深与玄奥,络持罗的此刻的心填满了复杂与阴霾,但终究,它如以往一样强大而匀速的律动着。
她保持着这种心跳,包括用却邪刺入百里眠灯心脏的那一秒,也是这种规律如同机械的心跳。
然后像小时候摔坏络容期最喜欢的玉玦的时候,满心顽皮却又带着小小的担忧,下意识的吐舌头用懒洋洋又俏皮的声音完全好像在说别人一样的自言自语道:“哎呀,你闯祸了吧。哥哥会生气的。”
情不自禁带着那种许久、许久没再用过语调,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
络持罗突然晃神似的望着染血的却邪……久久,失忆一般的她开始努力的回忆……自己杀死百里眠灯的理由。
出于骄傲?出于自己对于这场战争过分偏执的个人美学?
都有但似乎又不是。
络持罗很努力,很努力的想,然后她发现……似乎……似乎自己更多的是因为在生气。
为什么……会觉得生气?
是呢,怎么可能不生气。她和络容期都太过分了。
接连三日,宿夕不洗,焚膏继晷,络持罗终于放下那一叠来自络家的东西,比被软禁的百里眠更加憔悴的,来到百里眠灯面前。
“角涯谷主。”被绳索绑缚着双手的百里眠灯神色自若的打招呼。
“叫我持罗就可以了,大嫂。”络持罗也收敛起一脸疲惫,热情亲切的甚是假惺惺。
“你当容器是哥哥的吗?”
“当然,如果络容期他不是我的哥哥,如果要战胜的不是络家,如果我不是络家之人,那么这仗又有什么意义?”络持罗面对着百里眠灯坐下。“我无论多么讨厌,我这一生都不会抛弃这个姓氏。因为我不会懦弱。与其逃避这个姓氏倒不如战胜。”
“懦弱。”百里眠灯玩味似的轻声重复。
“我很怕懦弱,就比如像你现在一样。你发现了吧,只是因为他身处危险,你的就完全失去阵脚。因为所统领的是络家的军队,是那些你本能里想要讨好络家的六宗家臣,因为一直保持人丁纯粹血脉集中的络家而言,那七宗家臣早就成为其不可分离的一部分。想要他们认可所以变得惶恐而顾忌。纵使瑞兽军和络家的城垒再怎样强大,对你而言都是不合脚的华履,你甚至都不会走路了吧。”
络持罗认真而怜悯的望着百里眠灯。
“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关于你和流君的战报,只看完一行,下面的居然会和我想都不用想的自然反应的完全一样。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只要用铜谷最程式化的那一套,无须任何其他的就能赢你……那是对二流的对手,赤霄都不至于使出这样粗糙的手段。”
“我不怕变得懦弱。”百里眠灯笑的无愧妖女的无动于衷与高傲。
“我发现了,你确实不怕。你满心仅仅装着络容期而已。可是你猜络容期他心里装着你几分?”
百里眠灯话接的很平静,甚至用同样可怜对方的胜利者眼神,回望络持罗。
“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讲络家那种男人是怎样薄情,比如你的父亲。络持罗,容期他装着我几分,自欺欺人惶恐的不敢接受那个真相的人其实是你吧。铜谷的角涯洞悉人心是天下闻名的,你明明白白清楚他不在乎那些,却不愿意自己相信,非要骗自己说络家就是那般无人情的地方,容期他和你的父亲一样。”
“络持罗我很清楚我在容期他心里是几分,我在他心中五分,另外五分一直是容期小时候失去的持罗妹妹。容期他一直不舍得与他的妹妹为敌,只是他能为自己妹妹做的只有当她的敌人,因为他的妹妹不需要他做哥哥,她需要他当敌人,他就当他所挚爱之人的敌人。”
络持罗神色麻木而深思的听百里眠灯说的愈发动容。
“络持罗,容期他一直不舍得赢你的,为了你他可以做任何事,他根本不在乎络家。这些你知道的吧,只是你不敢承认。”
络持罗拖着腮帮想了好一会,终于有些动容和恍然的开口。
“原来络容期的心中我是五分那么的重,我一直不知道的……”
然后本该两眼泪汪汪,一字一行泪,再更加表示我心甚慰的对话……并没出现。
“我不知道他心里有人和我一样的重要。络容期他的络家欠我和娘亲那么的多,他凭什么还敢爱一个女人和我一样,他不该满心惶恐愧疚的只有我吗?你真的很多余,络容期也很过分……他应该好好认真的想赢我,和父亲一样为了这天下不择手段,才对的起我这些年的辛劳不是?”
络持罗轻轻的捏着百里眠灯的下巴。
“亲情与爱情,络家怎么配拥有这些,呐,你说若是我想他好好给我认真起来该怎么办?”语气温柔而恳切。
冰冷而因为疲惫而干裂的嘴唇,贴在百里眠灯的耳边。“我想啊,我当年是娘亲被人杀了才这么认真的复仇的。是不是,是不是我也杀了络容期他最重要的人,他才会好好给我认真起来。”
以平静而机械的心跳,用却邪结束了一个在她看来是好女人的人的心跳。
络持罗以为这个足够强大的心脏已经不再有什么能改变它的节奏……但是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