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劫》狗狗吃饱了

14、风雨潇潇下（番外） 如果还有机

　　女子白衣如雪，青丝及腰，静默如一尊亘古便存在的塑像。阳光下的小河波光闪闪，潇潇隔着河岸，依稀可见其腰间宝剑上古老繁复的纹理。“你是谁？这是哪里？”她高声问道。女子蓦然回首，那模样却似隐在一层粼粼水光，朦朦胧胧的不甚清楚。
　　空间骤然模糊，扭曲作一个巨大漩涡，将女子身后的青天白云彻底扭曲，朦胧成一片深邃的紫，像起了风，那紫色被缓缓吹化，深深浅浅，层次分明，却是一片茂密的枝叶，隐隐有万点星光垂下，浮在女子腰间，不真切的梦幻。潇潇看得呆了，不防场景再变，却是幽冷深邃的大殿，青铜的柱子，黑纱的帷幔，四处透着死寂与肃杀，潇潇不由颤了一下，连同这整座大殿，接着便是腥红的血，无边无际的涌了进来，刹那汇聚成一片波涛汹涌的海，风呼啸而过，紫黑火焰在血海之上熊熊燃烧，动荡的空间中，隐约可见其中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
　　“那是？”潇潇瞪着眼睛，紧紧捂住嘴巴，绵软的香渗入口鼻，带着血的腥气，潇潇眼前浮现的，是一片染血的星空。
　　“如果还有机会，你要好好珍惜他啊！”
　　女子空灵寂寥的叹息自四面八方袭来，潇潇心中蓦的一阵生疼，“等等！你到底是谁？”她不由捂住胸口，再次向女子喊道。没有回答，血色浪滔定格在海洋上空，滚滚浓烟凝聚不散，时光在这一刻静止，唯一变化的，是女子被深紫浗开的雪白衣裙，刺目的紫自女子身体蔓延，天地间只剩这一片紫色。女子轮廓逐渐模糊，似乎要与它们溶为一体。
　　“等等！别走！”潇潇情不自禁追了上去，脚下却突然一空，接着便是刺骨的冷，寒意瞬间将她包裹，狠狠扎入身体，清冷的液体封住口鼻。潇潇猛的睁眼睛，却如进了沙子般涩眼，原来方才一切，竟是黄粱一梦。可目前的处境让她根本无暇再做顾及。她不是生了重病，躺在自己的房间中吗？这是哪里？为何她会落入水中？
　　瞬间稳定住慌乱的心神，潇潇屏吸闭目，努力划动手脚，知道真相的前提是——活下去。
　　从小便喜欢在府中荷塘内游泳戏水，潇潇自认水性极高，只是大病一场，身子本就虚弱，这水清凉刺骨，也不知多深。没多久，潇潇便乏了力，脑子也因缺氧而“嗡嗡”发昏。
　　混蛋，坚持住啊！冰冷水中，小小的孩子涨红了脸，牙关紧咬，为生存作着最后一分努力。
　　左手传来抽搐的痛，潇潇暗叫不好，凫水之时，最忌抽筋，死在其中的浪里高手不计其数。可是，怎么能放弃呢？她还要问哥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她还想长大后，亲手割下秋云元帅的脑袋，去祭奠万千大梁英魂，怎么能放弃？
　　收起左手，嘴唇溢出的血被无边无际的水瞬间稀释无踪，潇潇脑子依然晕晕欲睡，剩下的手脚仍在努力挣扎。
　　渐渐的，孩子逐渐停止挣扎；渐渐的，小小的身子开始下沉......
　　巨大的藤蔓蜿蜒成一道黑色霹雳，破水而来，像一条无骨的蛇，紧紧缠绕在孩子腰间，濛濛冷光自藤体泛出，将她的身体护在其中。扭曲的水波中，一抹红影闪过，传来女子温软压抑的声音，“你果然忘不了她，我也就，放心了。”
　　藤蔓一路上扬，分裂的水波将女子的话撕扯成游丝，红影片片破碎，逐渐消融在水中。一切，重归于寂静......

　　“救个小丫头干嘛？”耳畔隐隐传来少年不解的询问。
　　“谁知道，是我那另一半无意识的身体救的。”另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
　　“她这样子，凡间的大夫，怕是救不回了吧。”第一个声音响起。
　　“救人救到底，难得的今天心情好，算这丫头走运。”是另一个少年的声音。接着便是莫名的香气，像从梦中袭来，盈满口鼻。嘴巴被撬开，一颗散着清香的药丸被塞入嘴中，瞬间变化成了一股温润的气流，直达四肢百骸。舒爽得就像大热天走进了冰窟一般。潇潇几乎呻吟了出来，只是身子却像不是自己的，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涨痛的大脑似乎好了许多，昏沉沉的只想睡，潇潇意识逐渐模糊，最后隐约听见的是女子娇俏的声音，“五哥，有人来了。”
　　睁开双眼，入目是一根根雪松木排成的屋顶，潇潇微微偏头，只见雪白的墙上贴着一个太极阴阳鱼，那阴阳鱼是极大的，几乎要她的双臂张开才能抱住。起身掀开陈旧的月白被子，隐隐有松竹的清新。
　　翻身下床，潇潇只觉体内有用不完的力气，想来那病也好得差不多了。环顾四周，只见一桌一凳一床，正是自己刚才躺的那张，都是雪松木的，桌上端正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本合上的青皮书，是上古圣贤奎平的《归去经》。难道自己进了道观？饶是头脑清醒异常，潇潇也觉犹在梦中。
　　虚掩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进门的是一个身着青丝软袍，松松挽了个堕马髻的美貌女子，见潇潇已然苏醒，女子不由笑道：“怎么没穿鞋就下来了？快躺回去，你身子刚好，可别又坏了。”说着她便将手中青瓷小碗向潇潇送来，“三清琉璃露，祛寒健体，快将它喝了罢。”
　　比她漂亮的姑娘潇潇见过很多，却从未有一个及她半分玲珑出尘，不自觉的变生了亲近之意，潇潇开口：“这是哪里？”
　　女子轻轻抿嘴，那笑容像远处缭绕山岚的雾气：“这里是蓬莱啊，小师妹，你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
　　“什么？”潇潇脑袋嗡的一声，全乱了，蓬莱，传说中的修神所在，人族圣地之首，她怎么会在这里？哥哥呢，哥哥在哪里？
　　看着女孩惊慌失措的小脸，女子淡淡一笑：“小师妹先将这露喝了吧，师姐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猛然将碗中清露喝了个底朝天后，潇潇终于从这名自称韶华的女子口中得知一切。自己久病不愈，哥哥无奈之下，求助于父亲旧友白石道长，修行多年的白石一眼便看出自己是中了魔魇之术。只是那术法太过古怪，修为高如白石，亦是对此束手无策。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经他先天道术一番推演，帝京之西南，便是她的命数所在。无奈之下，白石挟她西南而行，不想为她种术的魔头竟隐藏在她体内，趁白石松懈之时，将潇潇掳去，白石紧追不舍，却在大梁与秋云交界之处，柳州城外的积石山下，镜澈湖畔寻到了全身湿透，昏迷不醒的潇潇。据说，潇潇是被隐居世外的高人，甚至散神所救。那颗喂进她口中的神丹，不仅拉回了她的小命，还将她的筋脉彻底洗了一遍，并在其体内留下了不弱的灵气奠基。
　　“这便是你的际遇，师妹，你将来的成就定然非凡啊。”超然如韶华，眼中亦有几分羡意。
　　然而潇潇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她只知道，哥哥将她托付给了白石，世人皆知，未曾出师的弟子，若非有师门任务，终生不得下蓬莱一步。所以——他抛弃了她，可他们不是说好要一起血战沙场，一起笑斩强敌的吗？可是一觉醒来，为什么就变了呢？
　　怎么会，这样？小小的孩子脸色惨白，阳光透过窗纸，薄薄的匀在她细嫩的皮肤上，潇潇的眼睛，竟被熏得有些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