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钱起

25、25章 夏夜 进了五月便

　　进了五月便已是夏季了，不知什么似乎开始有了蚊蝇，甚是惹人厌烦。李萍一手拿着团扇赶了两次，累了刚停下，腿便被咬了。抬手打了。又没达到。可是包却起来了。
　　凤姨娘看她这个样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今年的蚊子出来的倒早。”说着，拿起青花白瓷的茶碗，用两只手指轻轻地掐了碗盖，用嘴吹了那碗里的茶叶，头却一动也不敢动，吹了几下，茶叶还是不曾动弹。甚是懊恼地叹了一口气。
　　“哈哈。”这回轮到李萍笑了起来。
　　“姑娘和姨娘都别笑了，奴婢马上就弄完了。”银铃新学了梳头的式样，正在给姨娘试验呢。
　　这世上的女人但凡有一点机会，无论是谁都喜欢打扮的。凤姨娘这病了很久的人。一旦有点起色马上就打扮了起来。银铃也配合她，一听说新的头发样式，就马上学了，来给姨娘梳上。
　　头发梳好了，两人拿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看着这么温馨的情景，李萍心里是暖暖的。比起从前的被拐、被卖、逃婚、流浪、甚至杀人都好似跟她无关的，变成别人的事情。相比之下如今的生活不知道“幸福”多少倍。
　　自小父母离异，甚少感受到母爱的她，而此时的凤姨娘常常让她感动。她对自己的好，是那么的真诚的。不带一点点的功利。
　　她想帮她。
　　她给她买各种补品是希望她身体好起来。给她准备胭脂水粉、衣服料子是为了让她快乐。每次看到她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兴奋的时候。也正是她高兴的时候。从没有爱过人的她，这才知道，原来让别人快乐，对自己来说竟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
　　有的时候，她也不由地暗叹。她能带给她的就只有这些了。比如凤姨娘天天念叨着的老爷。她却是不能给她的。
　　她知道这个府里是暗藏杀机的。若不是她当机立断，又怎么能见到她。原本的那个二姑娘已经死了。即使没死，也是个傻的。现在想来，这个傻是否也是人为的呢？她不敢想。
　　如今的风平浪静，在李萍看来却是山雨欲来的感觉。按理说，她在夫人的眼皮子底下想做任何小动作都会被发现的。夫人管理这个家多年。早已是密不透风了。哪里容得她这样享受。如果不是夫人暗许了，那些下人又怎么容李萍这般。
　　她一直心里都有一种不安，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夫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她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给她点甜头，然后让她做事？
　　还是说......
　　忽然她想起了银铃的娘说的话。老爷有什么秘密呢？难道说夫人也发现了什么，是无暇顾及她吗？对了，她听说夫人又病了。这回虽没上一回病的厉害。但是听说也大好。
　　本来她想去问安的。可是夫人并不想见她。
　　凤姨娘的病好多了。李萍也想着让她去夫人跟前侍疾。可是夫人也没见。只是让身边的菱香回了话。说，有姨母照顾就可以。就是那个前几天来府里的夫人的姐姐。
　　听说姨母还带着的一双儿女都在什么书院读书。大姑娘听说了，嚷嚷着也要去那里。后来夫人拧不过，也交了钱让她的一双儿女也上了什么书院。
　　今天已经是去的第二天吧。好像是。
　　银铃又给凤姨娘上了妆。凤姨娘本就妩媚，上了妆后，又在这烛光之下，天上的嫦娥也不过如此。
　　李萍看着又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的姨娘，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姑娘就应该这样地笑。好不可总绷着脸。奴婢的娘都说了，姑娘的眼睛可吓人呢，不笑的时候，她都不敢喘气。”银铃不经意地说道。
　　“啊？啥时候的事，你娘？我有那么可怕吗？”李萍倒是头一回听人这么说她。好惊讶。
　　“可不，奴婢也是怕着您的。不信你问姨娘。”银铃好似求证似的看向凤姨娘。凤姨娘却没瞅她，手里拿了两件新做的衣裳，正选着你。“我们容儿怎么地都好。是什么样子，我都欢喜。我穿这件蓝的吧？”拿起了蓝的，眼睛却看着绿的。
　　这可不好，常听人说，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才是有城府之人。自己也太外露了。以后要注意些。
　　银铃帮着凤姨娘穿上新衣裳。凤姨娘更是光彩照人。高兴地她又唱起了：“心间事，说与他。动不动早言两罢。罢字儿碜可可你道是耍，我心里怕那不怕。”
　　“姨娘还是唱些高兴的吧，有没有欢快些的曲儿？”李萍道。
　　“我想想，好久不曾唱了，也快不记得了。嗯——快活的。有了。”凤姨娘思量了许久又唱起了一个。
　　“旧酒没，新醅泼，老瓦盆边笑呵呵。共山僧野叟闲吟和，他出一对鸡，我出一个鹅，闲快活。”
　　李萍是听不大懂词句，但鸡呀鹅呀，倒是听懂了。关键是凤姨娘的动作夸张又好笑。惹得李萍与银铃咯咯地笑个不停。
　　笑得正欢时，忽闻有人高声问了句：“何事，如此欢笑呀？”
　　随着声音挑门帘进来一人。竟是郑老爷。
　　三人不由地都是一惊。
　　李萍惊的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姨娘常常唱曲儿，她知道终有一天会招来老爷。可也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便是她又想又怕之事。老爷来了，姨娘自然高兴。可是夫人却一定不痛快，唉，后果很严重。
　　银铃却是头一回见到老爷。从前老爷不在家，不得见。后来老爷回来，又不曾进过偏院。她一个丫鬟那能得见。
　　这里最是惊喜就是凤姨娘。一声“郑郎——”，不由地泪流满面。
　　“凤枝！”郑老爷适时地冲过去，抱住了凤姨娘。
　　李萍先退了出去。银铃正在奉茶。估计一会儿也要退出来。谁好意思看着两人情意绵绵地互诉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