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钱起

20、20章 琼姨娘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李萍便被吵醒。爬窗子一看，竟是有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带着几个媳妇丫鬟过来，凶神恶煞的样子。
　　银铃马上就出了去。给为首的婆子行了礼，说着什么。为首的那个婆子很是傲慢。
　　李萍急忙批了衣服出了门来。正听到那胖婆子说：“你，你，当那边去，你和红杏到那边去......”银铃见李萍过来，福了福，“见过姑娘。”那几个人却好似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可见李萍这个姑娘只是银铃心中的姑娘，不是她们心中的姑娘。
　　“怎么回事？”李萍看着那为首的婆子，穿着灰色粗布衣裳，长得肥肥壮壮的。胖人大多都和善，可是这个人却一脸的横肉。眉梢吊吊着，细细地眼睛看起来又呆又凶。
　　“回姑娘，这位妈妈说，六月初八是夫人的寿诞，府里要整修一下，所以我们院子里的草要拔了，种些花。”完了，李萍想，本来她们还想着在院子里种些菜，秋天的时候，还能有点收成，省得无论什么东西都要向厨房买。
　　听了银铃的话，胖婆子身边的一个媳妇翘着脚，对着胖婆子的耳边说：“高妈妈，既然是她们的院子，就让她们整理好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不能怠误了时辰。”声音不大不小。看样子好似只是悄悄说与胖婆子一人，却丝毫不忌讳银铃与李萍。
　　那胖婆子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银铃，你们院子记得好好整修，明天早上给你们发鲜花种子。可别耽误了夫人的大日子，仔细你的皮，哼。”说完转身走了，她身边那个也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媳妇招手喊了已经开始拔草的几个人跟上先前的那个婆子一起走了。
　　只须臾间，院子里人都走光了，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银铃呆呆地看着李萍说：“姑娘怎么办呀？”
　　李萍看了看院子，其实也算不得院子，只是狭长的一个所在。东西两面墙，靠着西面墙根是西厢的一间大屋子。屋子的前面并左右都是满地的荒草。现在正是初夏，野草长势很好，绿莹莹地、嫩嫩地，甚至可爱。只是在野草的中间有一条窄窄地小毛道供人走过。小毛道在屋子的前面分出一条直通屋门前。
　　“没什么，吃完饭，我们就干活，哈哈，你先去取饭吧。”李萍这几日天天闲着。反觉得有点无聊。记得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活动到街道去拔草。这种“工作”应该不难的。更何况有银铃同学帮忙，没问题的。
　　银铃看着二姑娘高兴的样子，心里一点也不害怕了，以前只有她与姨娘两个人的时候，总是提心吊胆的，觉得什么都难挨的，总是受委屈。可是这个姑娘却很有趣。无论什么事情到她那里就好似很简单的样子。于是她高兴地去了厨房。
　　因为刚才的闹腾，姨娘也起了床，李萍侍候着，给她梳了头，洗了脸，漱了口，换了衣裳。
　　李萍不是个笨人，这些事情本就简单，看过银铃的样子，很快她就能自己做了。姨娘不知是因为她回来了，高兴呢，还是因为这些日子吃的不错，也或许都有些原因吧，精神已经比李萍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脸色也自然了许多，不再像是吓人的鬼色。手指甲也被李萍哄着剪短了许多。怕她不适应，还是留了一些，慢慢来。
　　很快，银铃取饭回来。姨娘这两天已经很“能吃”了，早饭虽然还是喝粥，但能吃一个鸡蛋了。李萍来了后，就让银铃“买”了十来个鸡蛋，每天早上她们三个人，一人一个鸡蛋。上大学那会儿，李萍也是每天早上一个鸡蛋的，都是泡在粥里，就那么地吃了，可是姨娘与银铃却很奇怪，剥了皮后，却一定要蘸着细盐吃，还吃的规规矩矩的。行呀，管它怎么吃呢，能吃身体就好。
　　吃罢了饭，李萍站在院子里对银铃说：“最好有带尖的小铲子，有铁锹也行，实在不行，有......”李萍拉长了音，想了想接着说：“有剪子也行吧。”
　　起先听着李萍提到的两样东西，银铃都皱着眉头，当听到剪子的时候，立刻舒展了眉毛，笑着跑向了屋里。不一会儿就拿了一大一小两个剪子。剪子的两个头是尖尖的，手柄的地方缠着粗粗的红线。李萍寻思着，要掘地挖草的话，还是大剪子比较好用一些，就给银铃用了大剪子，自己拿了小剪子。让银铃从南边开始，自己则从北面开始。
　　用剪子在草根处使劲挖下去，然后起来。剪子小虽不能带出草根，但是挖松了土。再使劲拔草，一般都能带出了草根。拔出的带跟的草，李萍都统一扔在一起。她想着，等有空的时候，把这些差不多已经干了的草和在泥里，给屋顶好好做一下“防水”。虽然春天雨水少，但屋里的一角已经开始漏水了，听银铃说，要是夏天梅雨季节的话，基本上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就这样，李萍蹲在地上干了好一会儿，就听着姨娘说：“容儿，看你那大汗，过来喝点水吧。”“啊？姨娘，你能下地了？”银铃惊讶地大声喊。
　　李萍也惊讶地看着姨娘，她头发整齐地绾在头后，上面横着一根玉簪子。眉毛不用修理就整齐地直没入发际，两只眼睛与李萍的不同是细长的，透着一股子的娇媚与柔弱。鼻子是通直的，可惜薄巧的嘴唇没有多少红色，还干裂着。脸上却带着焦急的绯红。
　　在这阳光下，李萍第一次看到了姨娘的美丽。
　　接过姨娘递过的水碗，看着姨娘纤细的手指，李萍心里想，看来这个姨娘还真是个美人，可惜了，自己却没有那份姿色。白白当了她的女儿。以前的她也就算是中下，现在气质变化了一下，也勉强算是中上，与之这种程度的美来说，真是差别甚大。
　　银铃怕姨娘站久了，要扶着姨娘进屋。李萍却让她取了一副椅子，这大好的阳光，让姨娘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不经意间，李萍看到银铃拔的草，怎么地面还是一片绿色呢。她走进一看，“哈哈！”没办法，她大笑了起来。原来银铃拿着剪子，只是把地面上的草剪了。却没掘土，也就是说，草根都还在地里。“地面上的草虽然是没了，可是根还在地里，过了几天还会长出来的。”银铃脸有些红，“可是，姑娘让奴婢拿了剪子，不是剪草的吗？”
　　“不是的，应该这样......”李萍蹲下身子，给银铃做着示范。正在教授着。就见北面有两个人沿着小毛道走了过来。
　　一个二十多岁，胖胖的，穿着粗布衣裳一个不到二十，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锦缎。她们每人手里都抱着一个孩子。走到李萍和银铃的地方，停了停。向在屋门口坐着的姨娘望了望。那个穿着锦缎的女人径直走到姨娘面前。“可是凤姨娘？”她手里抱着的孩子显然比那媳妇手里的小一点。
　　姨娘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来人。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银铃以外的人了。看着这个打扮着花俏的女子，不知道是谁。
　　“奴家是老爷新娶的姨娘，这两个孩子都是我生的，小少爷今年已经一岁了。早就听说，你是个美人，今天看来，只不过是个又老又丑的病妇。”
　　“我当是老爷新娶的夫人呢，哎哟，真是本事，一下子就生了儿子了？可惜呀，是个庶生，将来也不会有啥出息。”李萍看着女子的阵势是来挑衅的。
　　“庶生？夫人刚让人传了话，这两个孩子现在就要送到她那里，养在她身边。哼，将来怎么地还不一定呢。”那女子长得尖尖的下巴，尖尖地耳垂，倒是很像现代社会流行的锥子脸。眉毛粗粗直直的，眼睛大大的，鼻子长长尖尖的，皮肤又白又嫩，有点像范冰冰。
　　相书上说，人的耳垂至少要比耳轮稍微大点厚点。这个女子却是几乎和耳轮一般大小，显是个没福气的人。下巴两边是库房，下巴尖尖没有肉的人，却是没有仓库的；鼻头叫做准头，准头圆润有肉的话，自然有钱。看来这女子也没有什么钱财。
　　这样一个空有一副美丽面孔，却无财无福的人，李萍立刻就散了刚才的气势，觉得她是一个可怜的人。
　　“看得出姨娘也是老爷身前得意的人吧，我们姨娘一直病着，还希望你多帮衬着。姨娘这抱着孩子是去哪儿呀”
　　“这个就是二姑娘吧，哈，这才是个会说话的人。夫人说了，老爷夜夜惦记着我，可惜怕孩子吵着，今儿就把孩子抱她那里养着，以后我专心侍候老爷，哼。”
　　“姨娘真是个有福气的，看来连夫人都得帮你照看着孩子。”李萍心中暗笑，脸上却很客气地恭维着。这女人只是面孔有些像范冰冰罢了，心思却不及人家万一。
　　“哼”女人趾高气昂地走了。
　　“容儿，你若是也养在夫人身边就好了，以后也能嫁个好人家。”姨娘满眼的焦虑。
　　“没事的，那也不见得是好事。”李萍看看快到中午了，便让银铃去取饭。
　　她想着姨娘干裂的嘴唇，让银铃“要了”一瓶香油。闲时涂在嘴上很滋润。
　　中午厨房做的肉菜是炖鸭子。厨房每日做的肉菜不一样，除了供应正房大屋以外，别的屋里想要的话，就得出钱来买。
　　李萍知道这厨房里的人真是好算计，正房大屋里算上老爷夫人，大姑娘和二少爷，一只鸭子怎么能吃完。若是各屋都不出钱买，又没有冰箱，肉类不能放太久，也就是她们自己吃了。可见她们的伙食多丰厚。怨不得人人都争抢去厨房做事，即使吃不到肉，喝点汤也好呀。
　　吃过午饭，姨娘自然进屋睡觉去了。李萍和银铃挥汗如雨地在地里拔草，兴致上来，李萍也吟了一句诗，“汗滴禾下土，锄禾日当午。”吟完了，又觉得不对，也没想起哪里不对。想了半天，就放弃了。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把地里的草都拔光了。也累得躺在地上，伸伸腰腿。拔出的草堆了那么老高。李萍决定明天再整理一下，有的用来和泥，有的用来烧火，实在不行的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