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钱起

16、第十六章 见面 “还真行，

　　“还真行，我在吴州一年累死累活才得一百万……”不知怎么地，还没说完，老爷竟睡着了，黑夜里传来老爷的呼噜声。
　　可是听了这话的夫人，犹如春日里掉到冰窟窿里一般，全身冰冷。如果黑夜里有一盏灯的话，就能照到她惨白的脸。
　　老爷从来没有谈过在吴州的官场。她打听的，一个通判一年也没几个钱，每次回京，她都给老爷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还封了许多银子。如果他真的是一年一百万的话，自己岂不是成了笑话？更主要的是，自己没得过一分钱！
　　这一夜，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过往的回忆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真实。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夫人还是觉得昏昏沉沉地。好似没睡醒，又好像得了病。
　　洗漱完后，夫人逮到空隙，就问了老爷：“今天可要出门？要不要见见允儿？”
　　“好吧，吃了饭都见一下吧。”
　　自从有了嫡子允儿，那孩子自然是夫人的眼珠子。夫人也希望儿子出息。所以今年就找了人来给他开蒙。奈何孩子只有六岁，又只学了两三个月。没学到什么，但是孩子的丁点变化，在母亲的眼里都是巨大的。所以骄傲地，想把孩子介绍一下。
　　早饭是简单的。夫人能攒下那么一大家子的产业，也是勤俭的。
　　老爷是宿酒没醒，早饭没什么胃口。吃的很少。
　　夫人也是忧心忡忡的，没吃什么。
　　两人吃罢饭，在厅堂坐下，还没拿起茶碗，儿女们就鱼贯而入了。

　　天没亮，李萍就被丫鬟叫起来了，说准备一下一会儿要去给主母请安。水都没喝一口，就被拽出了门。
　　李萍在大屋前溜溜地站了一个时辰，两个小时。清晨的露水把布鞋打湿了，衣服上也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冻得她时不时地蹦几下。
　　这期间，来的最早的是一对兄妹。大约在十四五的样子，都很规矩，来了后，就一直老老实实地站着，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也没人多看李萍一眼。看着他们一模一样地站着，李萍心里嘀咕着，不会是双胞胎吧。不过龙凤胎成活率太低了，不可能。
　　又想起，可能是府里的长庶子和三姑娘，他们是一个姨娘生的，相差一岁。
　　天都亮了的时候，来了一个小男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穿的像暴发户似的，什么金呀，玉呀，带了一身。大红色的洋缎做的小袄上面绣着如意兔。外罩着石青色的贡缎做的褂子，上面绣着什么花，李萍是不认识的。
　　小男孩来了以后没多大会儿功夫，大家就被传进去了。
　　李萍不知道怎么站队，虽然她是第一个来的，但是看他们的样子，衡量了一下，自己还是站在最后一个吧。

　　还没站定，夫人就喊了“允儿，快过来，见过你爹爹。”夫人满眼的笑意。
　　“孩儿见过爹爹。。。。。”小男孩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礼，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口“啪啦——”一声响，有人撞开了门进来了。
　　李萍只觉得一阵香风过去，眼前一团火红。
　　“爹爹，你可回来了，以后再不行走了，想死我了。”那火红的人一下子扑向郑老爷。
　　“让爹爹看看，哎呀，我们的云儿越发的漂亮了，哈哈。”郑老爷长得黄白净脸，胸前一把胡子，这时高兴地仰头笑着。胡子一翘一翘的。本来早起时还有些不适，已然不见。
　　那小男孩见到姐姐如此样子，瞥了撇嘴，正好被大姑娘巧云回头看到。“我说，小鬼，你怎么也穿了红色？哼。”大姑娘穿了大红色的锦缎做的衣裳，上面绣着喜鹊牡丹图，甚是喜庆。
　　“哼！”男孩毫不示弱的回了她一下。
　　“云儿，怎么跟你弟弟说话呢？”夫人显然是向着嫡子的。
　　“爹——你看娘呀，自从有了弟弟以后，就不喜欢我了。爹你要给我做主——”大姑娘撒娇的功夫可真是一流，李萍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呕——”男孩也觉得她的样子很难看。
　　“哈哈，你怎么来晚了？”郑老爷却不去审什么无头案，转移了话题。
　　“还不是不知道穿什么衣服嘛，昨儿就想见您了，可惜没等我穿好衣服，您就走了。爹，这回您可不能走了。对了，您上回给我的泥塑娃娃，让我弄坏了，再给我买几个吧。爹——”
　　“哎哟，我们的云儿都该说亲了，还这么调皮？赶明儿，爹一定给你说门好的，让我们的云儿天天有好玩的。”郑老爷笑眯眯看着女儿。眼里的溺爱好像不是假。可是夫人却觉得有些不妥。
　　“他爹，云儿，我早想给姐姐家。”夫人说道。
　　郑老爷若有所思的样子，“是桃子？”
　　夫人很不喜欢老爷这个样子。当年，老爷就是想要求娶嫡女桃子的。那桃子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后来嫁了副丞相的嫡子。当年也算是一件美谈。才子佳人故事。
　　可惜后来，副丞相因为一些事情，被罢了官职，还好子孙未被牵连，不过没了靠山，桃子的丈夫只做了史官，还常受排挤。一次皇上想问，把他写成什么样子。他是说好也不对，说不好也不对，犹豫了半天，只说了“按史实。”皇上很不高兴地放他走了。
　　没想到，他回家后想不开，就病了，没多久就忧郁而亡。
　　夫人的嫡姐就靠着几亩地把一双儿女拉扯大，实属不易。
　　其实她也想给大姑娘说门好亲。可是刚才只想到了老爷昨夜说的话，怕老爷有什么不妥，脱口便说了许给姐姐家。
　　“我们云儿性子直率，我怕进了别人家受欺负。也关系，还没定呢，若是遇到合适的人家，不给她家也行。”夫人又急忙改口。她其实也不想与姐姐家有什么来往。那是个穷家，她本来就穷怕了，怎么能让唯一的女儿进火坑呢？
　　可是郑老爷，这时却沉浸在回忆中，夫人恨恨地，好好地，自己干嘛说起了姐姐。
　　“咳咳，来，德儿芷儿，见过爹爹吧。”夫人喊了庶长子郑德和三姑娘。她实在看不得郑老爷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还想着别人，尤其是自己的姐姐。那是多年的心结。
　　“孩儿见过父亲。”两个又像是双胞胎一样，一起行了礼，只不过，男女的礼数不同。
　　“哎呀，秀文呢？”郑老爷好像刚想起来什么似的，喊了他们的姨娘的名字。
　　“回父亲的话，姨娘很好。”郑德回道。
　　李萍早就问过姨娘和银铃，府里还有一个姨娘，是老爷小时候的老师的女儿，因着孝顺，她父亲有病时，一直床前侍疾。等老人家过世后，又守孝三年，所以耽误了亲事。年纪大了，后来只好委屈，做了郑老爷的妾。
　　之前一直都在老爷的吴州。五年前病了，在吴州治不了，才回到京城的。两个孩子也跟着回来了。
　　后来虽然病是治好了，可是夫人的淫威也是不容忽略的。一次因三姑娘当着夫人的面，喊了姨娘做“娘”，三姑娘的乳娘被夫人让人生生地打死了。从此她们再也不敢乱了规矩。
　　所以当李萍给姨娘磕头叫娘的时候，姨娘是多么惧怕呀。
　　听说这个文姨娘从那以后，天天诵经，再也没出屋门半步。
　　“昨天同僚相聚，凯有兄还提到了恩师，唉，一晃这么多年了，你们都这么大了。只要秀文好就行了。这些年，我回来也没去看看你娘，以后不走了，有空去看看她。”郑老爷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可是夫人却很不高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了姨娘做娘，虽然可能是口误，但是夫人是很不高兴的，立马就拉下了脸。
　　“老爷，最后面的是凤枝的女儿，你不是一直想见吗，可惜前几年一直养在乡里.......”夫人还没说完，郑老爷已然站了起来。直直地走到李萍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