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杀》洗尘的细雨

84、少年信仰-10

　　“是。”某碰了一个硬钉子，服从了。高正成看得心里暗爽，他这个队长，当得有名无实，队中不听他指挥的占了半数，很憋屈。虽说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但凡有点才能的人都很难搞，说得好听是有个性，说难听点就是恃才傲物，没全局观没协调性，自以为是的自私鬼，想要把他们整合成可攻可守的强横团体，难！
　　指望拿薪办事的教练雷厉风行去打压队中的刺头？比喻说从不参加训练的某位同学，强制他参加训练……别想！高正成早就失望的放弃了。整整一个月，陈教练无视队员们的情绪，只在意球队技术层面的事。队友们的磨合，全靠他这个队长吃力不讨好的周旋着。今天看来，似乎误会了陈教练，交流赛期间他好像要有所作为，高正成暗中期待起来。
　　哪知陈教练辜负他的期待，只丢下句：“大家准备集合，五分钟后出发！”就离开了。
　　高正成的失望没摆在脸上，只在心里添堵。自上学起，他接触的老师都是些能言善辩的，想来也是，执掌教鞭站在讲台上，言传，本就是老师们的职责，陈教练这类以行动代替语言，行事干练，为人果断，不擅长向人表叙自己的意图，反而是另类存在。想着必须花心思去猜测陈教练的作法，高正成心里烦燥，忍不住叹气。
　　与高正成的看法相左，葛黄昏看好陈教练，觉得教练有能力带领球队获胜。他跳下床披了件外套，瞧出高正成表面上云淡风轻，内里闷闷不乐，促狭道：“队长，今晚跟我们对战的球队有你最讨厌的有钱人，可以把郁闷发泄在球技上，狠狠虐他们！”
　　高正成怔忡，瞳孔中闪现一丝异色，暗自心惊。没错，他讨厌有钱人，自认为掩饰得很好，没料到被葛黄昏看了出来。迄今为止，同龄人中他仅仅只畏惧甘木，现在需要把葛黄昏的名字加上去。
　　“把长裤穿上！”某甩了件运动长裤过来，葛黄昏的注意力被他牵过去，见他拿了本书塞进口袋，拍了他的后背一掌，把书从他的口袋里抽出来，哇咧！《物种起源传说》，写得啥？翻翻，小说？！跟某的形象不合，“没收！”
　　某嘴角微微上翘着，什么话也没说，反手敲了黄昏脑袋一记，等他套上长裤，揽着他的肩膀走出房间。两人腻歪在一起，陈教练视而不见，其他队员自然不会吱声。

　　市一宫体育馆的篮球场馆，葛黄昏是第一次来。曾听阿晨说起这里是市青少年篮球俱乐部的基地，入了俱乐部的球员免收场馆费，但加入俱乐部本身就需要支付一大笔年费，不是普通家庭支付得起的。阿晨还说，俱乐部的水准很高，不是有钱就能进的，还得看球员本身的资质。当初阿晨被同学怂恿前来俱乐部参加面试，被俱乐部的报价单吓了一跳，不敢增加他小姨的经济负担，中途溜了。听说了后，葛黄昏心里曾泛起疑问：市里既然有高水平的俱乐部培训球员，为什么市里的校队在省赛会铩羽而归？因不在意，这疑问只在脑中一闪而过就消失了。
　　场馆也对市民开放，按时计费，因此场内成年人也很多。馆中有八个场地，这个时候全部满场，其中两个是俱乐部的固定场，围观的人多，让人一目了然。
　　陈教练认识俱乐部的教练，他们一到，对方马上清空一场安排比赛，对方的五名球员身形都不高大，看得出是移动速度快的类型。从他们的面孔来分辨，似乎年龄跨度有点大，概括了初高大三类学生，应该是支配合成熟的队伍。果然，他们一开场就采取紧迫盯人，卡位、补位、协防、策应玩得十分娴熟，死死的钳制住高正成和小彭的发挥。黄明的笨拙，洛青山上场比赛的疲劳还没恢复，何志强跟不上对方的节奏凑人数都显得碍眼。比赛呈一边倒，令观众看得无趣。枫少、某和葛黄昏都不是那种大声替队友加油的热血型少年，陈教练老神在在不给高正成任何指示，任由他带队苦苦挣扎。
　　存了心虐人反而被狠狠的虐回来，不服输的高正成甘心吗？葛黄昏兴致勃勃的瞧着一筹莫展下，高正成那张布满汗水的苍白脸暗藏熊熊燃烧的火焰。
　　“不在沉默中暴发，就在沉默中死亡。”枫少盘着双手喃喃自语，冷眼旁观的他瞧出平时精明的高正成这会儿短板了。如果高正成能顶住劣势从压力中奋起，将会产生脱变，展现他的优秀潜力。
　　葛黄昏扫了枫少一眼，这小子是个明白人，看出陈教练的用心——借此锤炼高正成。
　　赛事无趣，观众越来越少。某没兴趣看比赛，注意力全集中在葛黄昏身上，“唉，想做……”喉咙干渴，凑到葛黄昏耳边，低声问：“想喝点什么？”
　　“冰红茶。”
　　“谢谢，柚汁。”坐黄昏旁边的枫少道。

　　门外的饮料自动贩售机一侧，光线晦暗处一对男女亲热的拥在一起，女的轻声问道：“你真的要退出俱乐部？”
　　“嗯。学校找我参加今年的联赛。”
　　“真的吗？太好了，我要去给你加油。不过呀，你们学校很弱，他们会拖你后腿的……。”
　　某走过来时，这对男女分开，女的胳膊挡住面孔快步走回场馆，男的故意经过某身边，仗着比某高出大半个头的身高，警告味十足的狠瞪着某。
　　某没理会，投币，弯腰取饮料，再抬头，此人已经转身离开，从门内映射的灯光映亮了他壮实的后颈，那上面青脉在蠕动，像是有只虫子隐藏在皮肤下血管内，……没有异样气息，看错了吗？某的眼睛眯起来，想看仔细，对方已走入暗处。
　　他回到场边，比赛进入中场休息，高正成一边呼哧呼哧喘粗气，一边和队友小声嘀咕着战术。黄昏和枫少闲得无聊，两人在场中你来我往的玩攻守战。偶尔瞄到这一幕，高正成磨得牙齿“咯吱咯吱”响。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葛黄昏走回休息区，接过某递来的饮料，缩缩鼻子，嫌恶道：“你身上怎么有怪味儿？”
　　某心一怔，问：“什么味？”
　　“说不好，从没闻过的。”
　　“难闻吗？”
　　葛黄昏挖了他一眼，“如果好闻，我不会吭声的。”
　　第三节高正成调整了战术，吩咐洛青山进攻时沿底线跑动，何志强从边线向球篮斜线穿插快跑，借此打乱对方的节奏，扯开严密防守，小彭和黄明的连接由他自己居中策应。他的战术起了一定的效果，几次进攻进篮得分，加上洛青山偶尔也会在三分线区域闪光。但是，他们前两节输分太多，第三节奋起也无法追平分数。
　　进入第四节，大家都很疲劳，高正成被看得更死，根本找不到出手投篮的机会。队友们想要为他分担，只要寻到机会就投篮，可命中率不高，最终蓓青输了19球结束比赛。回程大家沉默不语，沮丧以及拼尽全力后的虚脱。
　　回到酒店，高正成沐浴完直接扑倒在床上，脸埋进了雪白的枕头里。枫少走过去坐在他床上，轻拍他的后脑勺，“喂，少年，泪水流出来变廉价呐。”
　　“胡说什么？谁流泪了？”高正成立马跳起来，跟着火的鞭炮似的，劈里啪啦炸开了。
　　这边闹得热闹，隔壁床某洗完澡躺到葛黄昏身边，“闻闻，那味道还在吗？”
　　葛黄昏这会儿正在翻看从某手上没收来的小说，嗅了一下他的头发，“没了，早就没了。提起那个味道，我后来又闻到一次。”
　　某问：“在哪儿？”
　　见某很慎重，葛黄昏也认真起来，摸着下巴道：“场馆的厕所附近。奇怪，你没去过厕所，从哪染上那怪味？你中途离开过一次去买饮料……，途中撞到谁了？”
　　“我知道了。”
　　“噫，不能对我说吗？”葛黄昏相当吃惊。
　　“陌生人。”
　　“没追究的必要？”
　　“嗯，不用理会。”某点了点头，他呆在魂杀的时间长，知道封印职员灵力不是谁一句话能决定的，除非有重大突发事件，封印灵能力是对被封印者的保护。

　　十半点，教练点名，十一点熄灯睡觉，太规律了。睡不着，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是一躺能睡的葛黄昏活到这么大的初体验。同一房间的枫少小声打着呼噜，鼾睡中的高正成一边磨牙一边含含糊糊嘟哝着，某的呼吸均匀，也睡着了吗？
　　不是精神亢奋，也不是体内有积压物，没有需要思考的事，为什么会睡不着呢？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被窝里只有自己的体温，鼻息间少了熟悉的体味，难道是因为今晚难得的独自占据一张床？开什么玩笑？！跟某同床这才多久？有记忆以来，自己就是独眠的。十几年的独眠习惯会被不到一个半月的同床给推翻？
　　他掀被起床，趿着拖鞋走到窗外，拉开窗帘往外望，今晚圆月夜，四周的大厦遮挡了月辉，黯淡的路灯无法顾及各个阴暗的角落，斜对面的大厦高处，有黑点往下坠落——什么掉下来了？他来不及细看，身后有动静，不用回头就知某来到了他身后，某从身后单手拥住他，一手拉合窗帘布，脑袋凑过来，脸贴着他的脸，摩擦了几下，嘴唇找准位置，印上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