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杀》洗尘的细雨

46、鬼车-20

　　丁文叼烟在嘴不点燃，嘟哝：“活的，蠕动的肠道。”
　　我们在活的肠子里？葛黄昏胃部一阵翻腾。转念一想，丁文的形容也许最贴切。
　　“哈？丁长官，您真幽默。”A2把定位追踪器还给葛黄昏，搓着手指道：“长官，给我一支。”
　　丁文不给，只说：“别抽，葛黄昏同学喉咙有伤。”
　　A2望烟叹气，话题一转，“丁长官，丢下齐老不理会，万一出了什么情况，您的麻烦比我们大。”
　　丁文冷淡地反问：“退役或者上军事法庭？”
　　A2被他的话呛到了，过了半晌才道：“您真——豁达！”
　　葛黄昏震撼他们的对话内容，黯然的走到某身边，挨着他坐下。某用帽子盖住脸，不清楚他是不是睡着了。
　　轨道内光线太亮，葛黄昏翻出夜视眼镜罩住双眼，合上眼睛聆听他们的对话。
　　丁文沉默片刻，说：“那些后事，轮不到我们目前去操心。”
　　“您说得对，是我们连累你了。”A2语气苦涩，叹着气道：“齐老没离开过我们的视线，我想不透几时被掉包。”
　　丁文说：“操场地陷分散了你的注意力。随后雷阵雨降临，没过多久军营的电力瘫痪，我们带来的精密仪器大多失效。A2过来这里，而留在军营的你一直忙碌，加上没有设备辅助，一个人总会有忽略的地方。”
　　“是的。”
　　“陆桐大概就在那段时间内和齐老交替呆在你身边。”
　　“交替？难道您认为齐老和陆桐串通一气？”
　　“没有他老人家的协助，光凭陆桐的意识干扰，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你识破。”
　　“所以，您断定齐老不会有危险？”
　　“我和蓝长官安排人员分组行动，是齐老指名陆桐开车送走刘的遗体。”
　　“齐老，为什么这么做？”
　　“我也想知道正确答案。或者，不希望刘的遗体送到外边检验；又或者，他老人家想要的东西跟我们的任务重叠。”
　　听到这里，葛黄昏暗想：丁文对齐老的看法还真糟糕，听他的语气似乎有凭有据……但处在诡异的环境下，一味的在内部人员身上找原因不合时宜吧？葛黄昏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不知怎么回事，虽然跟齐老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他就是无条件相信那位老人堂堂正正，不会搞丁文猜测、暗示的阴谋。另一方面：相处的这几天，丁文救过他，对他很照顾；分析事情条理分明且拿得出证据，情感、理智皆不愿意怀疑丁文居心叵测。“算了，他们内部勾心斗角跟我没关。”觉得自己精疲力竭，他脱空思维头一歪，倒在某的肩膀上。

　　“咔嗒咔嗒”，由远渐近，葛黄昏蓦然惊醒。眼前的视线……，他连忙把夜视眼镜推到额头上。声音从前方传来，速度应该极快，地面和枕木似乎在颤栗。
　　葛黄昏看表，凌晨4点12分。离他几步远处，丁文和A2靠着墙一坐一站，都罩着夜视眼镜，向前侧着脸。
　　某被他推醒，一跃而起站在轨道中间。
　　“嘎……，某！”葛黄昏刚冲向前便被某拂出的大力阻住，眼睁睁的看着某举起磁极枪对准了前方。
　　两束光强力的照射过来，伴随着越来越响的“咔嗒”声，前方出现了一辆车。以葛黄昏的眼力绝对可以肯定，这车就是曾经消失过的那辆军绿色的电动场地车。不同的是，为了适应轨道，电动场地车下盘加了底套。
　　“咻咻”某的磁极枪连续喷出两道光线，左右两边的车头灯同时熄灭，车也停下了。同一瞬间，轨道内所有的灯一齐熄了。葛黄昏眼前一片黑暗，眼里却残留一段不可思议的影相：被某射穿的车头灯冲出无数的黑色丝线，仿佛那灯便是车的眼睛，眼睛受伤立即流出的悲伤眼泪。接下来他什么也看不到，只知有人扑过来拖着他的胸脯迅速后退，并扬声喊道：“某同学，小心！”
　　是丁文。
　　混乱中，葛黄昏迅速把夜视眼镜戴好，朝轨道望过去：先前不是幻觉，那些丝线浓浓密密的源源不断的从车头灯里冒出来。遇到空气后很快变粗变长，宛如生命体般时曲时直朝四周蔓延开去，碰触到突起物就是一通死缠。
　　葛黄昏他们后退的速度很快，那些变成手指粗缆线般的东西移动得更快，可以清楚的看到伸过来的三角锥尖端……“蛇头？刘的死因就是它！”身后的丁文看清后惊呼。
　　这就是蛇头？！三角锥最宽处裂开，露出上下两排细小而尖锐的利齿。
　　A2就在倒退的他们前面，一边急退一边托着狙击枪对着那些线那辆车一阵乱射。
　　某呢？
　　某已经被线捆得结结实实倒在车前。啊！某的脑袋被乱飞的狙击弹射中，爆裂！
　　“不！阿木！”
　　双臂被钳得死紧，葛黄昏拼命挣扎。
　　缠住某的线散开，伸直，如同利箭般飞驰而来，直接刺透A2的身体，A2发出惊恐的惨叫，狙击枪应声而落。
　　眼前——挂着流动液体的尖头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心跳差不多停顿的葛黄昏绝望的闭上眼睛……“葛黄昏！黄昏！醒醒！”耳边响起某的声音，脸上挨了两巴掌，刺痛。葛黄昏猛地睁开眼睛，某的脸就在眼前。
　　“一定是梦魇住了。”A2的声音。
　　葛黄昏转动呆滞的眼珠，看到丁文和A2也在面前。他跟入睡前一样，靠墙坐着。周围灯光明亮，轨道上空空的，根本没有电动场地车。
　　“流了很多汗，”某用衣袖擦掉葛黄昏脸上的冷汗，拍拍他的脸，问：“恶梦？”
　　葛黄昏张大了嘴，没有发出声音，除了意识，全身都不怎么听使唤。
　　丁文拿了瓶水递给某，“水里加了盐，补充他流失的盐分。”
　　“黄昏，没事了，有我在，你不会有事。”某没接，从他自己的背包里拿了水往葛黄昏嘴里灌。
　　喝了几口水，葛黄昏稍稍有点缓过气。他不敢合上嘴，一旦合上，里面的牙齿相互碰触会发出碜人的哀呜。
　　是幻觉还是恶梦？
　　他动作僵硬的取下汗湿的手套，在灯光下看着毫无血色的双手，视线下意识的避开腕上的手表。某不知道他的心情，戴着表的手腕总在他眼前晃。
　　4点12分？！
　　“啪！”的一下，葛黄昏脑子里的某根弦断了，意识空白，双手抱头无意义的狂喊：“啊啊啊！”
　　“葛黄昏！别鬼叫！”一声暴喝，身体被强行扯起，脑袋被固定，迎来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半边脸火辣辣的痛，葛黄昏彻底清醒了。真痛，脸只怕被打歪了，某出手一点也不留情。对上A2和丁文关心的视线，葛黄昏颤抖着手捂脸苦笑。
　　“清醒了？”丁文问。
　　可能是狂喊时伤了复原中的嗓子，葛黄昏彻底哑了，出不了声。全身虚脱，手连笔都握不稳。
　　丁文要检查葛黄昏的身体，某阻挡他。丁文冷冷道：“某同学，葛黄昏跟你不一样，身体以及精神都只能算普通人，强韧值远远逊于我们职业军人。这几天累积了不少压力，心理承受力达到临界点。现在，他精神濒临崩溃，肌肉、神经过度紧缩，不治理会成为废人。”
　　某让步了。
　　A2问丁文：“丁长官，葛黄昏同学是不是患了创伤后的心理病？”
　　丁文摇头，冷冷道：“类似的境遇才会触发病因。”
　　“那他？”
　　丁文道：“惊吓过度。”

　　换下汗湿的衣服，注射镇定剂，吃了些药丸，喝了半瓶含盐分的盐水，葛黄昏的手脚终于不抖了。某揽住他的肩膀看表，“还早，睡会儿。”
　　葛黄昏摇头，他不敢再睡，恶梦太真实可怕了。但是，药物很快起了作用，没过多久他睡着了。没有做梦，一觉醒来神清气爽，除了手脚发软，身体酸痛，说不出话，挑不出其他毛病。可能他吓着大家了，每个人待他都格外小心翼翼，也不问他是怎么回事。总觉得某无形中散发的尖锐气息，丁文笼罩全身的坚硬冰罩一齐减化了，两人的交谈也不再针锋相对。
　　吃完早餐，大家不出发，某和A2各占一面洞壁，上攀下窜忙碌个不停。
　　葛黄昏好奇，蹭到检查摆弄定位追踪器的丁文身边，写道：“他们找出口？”
　　“嗯。”丁文用纸巾托着一只空药瓶，指指前面岔道右边的那条轨道说：“A2探路时发现的这个。这个空药瓶我只有一只，放在第一次岔路当标识物。”
　　葛黄昏拿出自己的定位追踪器一看，代表他俩的小红点稳稳钉在昨夜入睡前的位置上。他裂嘴苦笑，写道：“还有一种可能，陆桐跟在我们身后。”
　　丁文说：“你异常受惊差点崩溃，我曾怀疑你是受到能力者的精神攻击。某同学没有感应到能力者的灵力波动，认为你只是做了恶梦，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葛黄昏坚持他的看法，写道：“这里很诡异，某的灵感应力或许被削弱了。”
　　丁文沉默了一下，说：“也许你说得对。我们带进来的配制选材和制作时考虑过环境因素，其性能远远高于一般的军用品，想不到一场雷阵雨就令其失灵。”
　　葛黄昏心里发堵，写道：“我以为这里封印的场有一定的意识或者说严格遵守当年输入的指令。它对我们本身没有恶意，只是执行守护的职责，等待符合条件的人进来。而我们显然没有达到通关条件，它——要做的就是把我们赶出去。但是，我们或者我们其中有人激怒了它……”想多了，他觉得头痛，停笔没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