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杀》洗尘的细雨

17、浴红-16

　　见洪高晨颓废成这样，兴冲冲赶来的葛黄昏如寒冷的冬夜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冷到脚。他心里难过，压低嗓子唤道：“阿晨！”
　　洪高晨似乎听到了，但又像没听到，过了一会儿脑袋才摆动一下，挪过枕头盖住了两只耳朵。
　　看着，不知怎么的，愤怒瞬间摧毁了葛黄昏的理智。他大步冲上前还未到床边，就被其中一个便衣拦住。他推不开便衣的手臂，恼火地扒下自己头上的棒球帽朝洪高晨砸去，嘴里嚷道：“阿晨，你这就被痛苦压垮了？洪姨被杀，没有其他亲人在身边分担，你孤零零的一个独自抵挡悲伤，还要为卷入车祸昏睡长达一个月的我担心。我懂的，你很痛苦，想报仇，结果仇报不了还被警察抓，估计这年头比你更惨的没几个，但那又怎么样？躺在床上挺尸就能解决问题，当一切没有发生过？”他越说越气愤，用肩膀去撞便衣，大吼：“让开！让我打醒他！”
　　便衣没跟他较真，只推手卸了他的蛮力，技巧地防守住他冲向洪高晨的必经区域，直到洪高晨一直瞪着的死鱼眼开始缓慢转动。便衣退开让出通道，葛黄昏过去俯身夺走洪高晨掩耳的枕头，扯着他的耳朵大叫：“阿晨！醒醒！”
　　洪高晨霍地跳起来，旋即重重地摔回床上，爬起来后摇摇头，靠近他，木呆着张脸凑了过来，眼神十分呆滞，以疑惑的腔调问：“昏子？难道你是昏子？！”
　　“你？视力出问题了？”葛黄昏皱眉，阿晨很不对劲！
　　“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里？你怎么成光头了？”
　　“你？”葛黄昏疑惑地打量着他，脑子里闪过各种负面念头──除非…可能…，他一个箭步拧住便衣的衣领，责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你们对他动了私刑，害他变成这样子？”
　　“自闭。”便衣右手对准葛黄昏的手脉弹击了一下中指，葛黄昏手一麻便失去了知觉。便衣整了整衣服，继续说：“洪高晨觉察到他的精神体系即将崩溃，为了保护自己下意识地断绝对外界的感知，以‘虚无’构建一个茧子，让意识沉眠在茧内，借此逃离精神创伤。”
　　是个高手，知识面也比自己广……葛黄昏警惕地瞪着便衣，甩甩右臂，右手的知觉没有恢复，“那他现在？”
　　便衣说：“被你唤醒了。”
　　葛黄昏扭头看洪高晨，只见他脸痛苦地扭曲成一团，视线停留在自己那包裹着纱布的左手上。
　　他立即坐到床边，挥动左手用手背敲击洪高晨的面颊，笑道：“伤口恢复得很快，再过几天能折线了。想不想看？诊所医生还一个劲的称赞急救室医生的缝线技术好，等伤好后，疤痕将会很有特色。”
　　洪高晨张了张嘴，过了半晌才吐出：“你左手没废？”
　　“废话！你不得了了，才二九年华得了老年臆症，妄想我是掉在地上的豆腐渣啊？！随便一下就废了？”
　　“昏子，你这张臭嘴！” 奇迹般的，洪高晨扭曲的脸恢复了正常，但他的情绪还是很消沉，“昏子，你恨我吧？”
　　葛黄昏冲他翻白眼，恶狠狠地说：“我吃饱了撑得慌，没事恨恨你帮助消化？”
　　洪高晨沮丧地垂下大脑袋靠在葛黄昏的肩膀上，情绪极端低落，“连累你车祸，又害你左手被砍伤。”
　　“哪只这些？我被爸妈遗弃，被迫得还没有成年就算提前规划人生，还得休学赚钱养活自己，算起来都是你的错，你还有脸闹自闭，敢听不到我说话！”
　　洪高晨嘴巴张得大大的，吼道：“喂喂，昏子，话说得太毒了吧？”
　　“指望我说几句感人肺腑的动听话？好吧，今天特别优待你。你就老实地看着听着吧，咳（他摆出极其诚恳的表情直视洪高晨的双眼），阿晨，你别什么事都担起来往自己肩上抗，你的肩膀看起来够宽够厚，其实……我们就心照不宣了。真的，我出车祸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开车的又不是你，怎么会是受你连累的呢？何况那原本就只是一场纯粹的交通事故，本来互不认识的两辆车，一眨眼一错身不知怎么就结了仇恨上了，非要一撞了恩怨。至于刀伤，是我自己的左手扑向了你的刀锋，严格来说，你才是受害者，被我强行安上一个伤害他人身体罪。”
　　“哈哈，哈哈哈哈。”另外一个便衣正在检查葛黄昏带来给洪高晨的东西，听着听着没憋住笑声，伏在沙发扶手上直打颤。
　　葛黄昏扫了一眼离他只有一米远的高手便衣，见他要笑不笑的，视线游离地飘向了同伴，便趁机附在洪高晨耳边悄声说：“顶住，什么都别说，等我的好消息。”见便衣朝他望过来，用恢复知觉的右手拍拍洪高晨的肩膀，“快点恢复活力，过两天我再来看你。如果还是像今天一样要死不活，小心我揍死你！”
　　见他要离开，洪高晨扯住他的手臂，低声问：“你为什么不跟伯父伯母走？”
　　“什么？”葛黄昏瞪圆了眼睛，连声追问：“你知道他们要离开？”
　　洪高晨被他的表情吓住了，连忙松开手，小声道：“我请他们接你出医院后立即离开本市远走高飞。只有你们离开了，我才没有后顾之忧，你们才不会被我牵连……。”
　　“你！”葛黄昏气得发抖，捶打床铺吼道：“你给了他们多少钱？”
　　“没，没多少。”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钱，我以后会还你。” 家里的凌乱显示，爸妈离家是突发性的，不像是有预谋……葛黄昏泄气了，他发觉自己一点也不了解爸妈。

　　离开宾馆前往市局的途中，葛黄昏心情不好不吭声，某也保持了沉默。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葛黄昏意识到自己不能把阴暗情绪带进档案室，找了个话题问某：“你说，你我的灵动力、灵现力从哪里来的？”
　　“分-先天与后天，听说－我－父母就是－能力者，我－自出生－就继承了－他们的力量。后天的－以前很少。但－据说13年前－太阳磁暴－袭卷地球，后天能力者－频繁出现－扰乱社会秩序－政府－在非间之域的帮助下－招揽了一批－力量强大的能力者－建立魂杀。过了几年，凡能力－超过基本参数水平线－便被魂杀－入档收编。”
　　“你是先天的，哪我呢？是后天的吗？13年前，我只有3岁，没有一点那时的记忆。”
　　“如果－那两人－是你亲生父母，他们－没有－力量，那你－肯定是后天的。但现在－不知道你亲生－父母是谁－无法肯定了。对了－谢谢你昨晚－背我回去。”
　　“你重死了，背得我好辛苦！口头道谢我不接受，来点实惠的，请我吃晚饭。”
　　“好。”
　　心情转好的葛黄昏想到某昨夜的脆弱，不由得眉开眼笑道：“抱歉，我不知道你秀秀能力会脱力昏迷。”绿色荧光抽离落到某手掌上，枝条转眼间枯萎，葛黄昏对某心生恐怖，只觉得寒意侵袭皮肤上浮满了小疙瘩，有拔腿逃跑的冲动。原本内心深处就因察觉某擅长操控节奏，为人强势而对他有所戒备。某脆弱的晕倒，葛黄昏反而松了一口气，确认了某的确是人类，也有精神力薄弱的一面，还没达到怪物级别。
　　“一般－我不会晕，只有－剥离生命磁场－变化为灵动力时－精神力耗损过度。”
　　以灵动力为子弹的枪可能不输给激光，对准人脑袋开一枪……葛黄昏没敢深想，只问：“那么，你的那只枪不能随便用的？”
　　“不，使用灵弹，不耗损－精神力。”
　　“灵弹？”又出来新名词了，葛黄昏觉得自己的脑容量很辛苦。
　　“魂杀－有－技术开发处，灵弹－从那边－成批出产。”
　　“你们收割灵魂，不会是为了制造灵弹吧？”话说出口，葛黄昏觉得不舒服。
　　某拍打葛黄昏的光头，“你－想到哪里－去了？怎么可能？”
　　嫌自己在这方面知道得少的葛黄昏逮住此次机会，继续追问：“那你们收割灵魂有什么用？”
　　某道：“不－知道。”
　　葛黄昏以诱导的口吻问：“不会用来做坏事吧？”
　　某坚决否认：“肯定－不会－做坏事！”
　　葛黄昏找他的碴，“你既然不知道，又怎么能肯定？”
　　某紧闭嘴唇，高傲地抬起下巴，表明他拒绝跟葛黄昏继续抬杠。

　　进市局之前，葛黄昏找了家公厕偷偷摸摸换上携带的警服。
　　他的胆子稍逊于某，理智在水平线上下起伏时对警服、警证有着本能的畏惧，不敢从家里穿到外边来招摇。
　　从厕所出来，不知是他嗅觉太好呢还是单纯的心理作用，总觉帅气的警服染上了厕所里的臭味，心里很懊恼，无形之中亵渎了它。
　　某上下打量他一番，满意地点头，猛地拍打他的后背，说：“挺直！”

　　有聂晴办的证件，只要一出示，他们没怎么被盘查轻易就进入了档案室。走进去一瞧，葛黄昏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太老套太贫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