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杀》洗尘的细雨

135、少年信仰-61

　　葛黄昏没入定多久，突兀而来的疼痛唤醒了他，仿佛被绝对强大的力量碾压过，身体被轰成了碎末，意识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回过神慌忙内视自身，除了血量不达标、血管有点萎缩外没见其他毛病，长长吁出一口气，拭擦滴落的冷汗，刚放下心忽然又吊了起来——
　　难道是某被人干掉了？！
　　肯定是！室内，某下的双层保护结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散。
　　他惊惶失措的从床上跳下来，忘记自己躺在床上的时间太长了，双腿气血虽然无碍，但肌肉没活动开，飘飘浮浮的着不了力，直接跌了一个嘴啃地。这一摔也算及时，让他冷静下来，想起他跟某签有同命契，他不死某也死不了；再说他失去跟某的感应，根本不知道某在哪里，想要救某就得先找到他。
　　顾不得自己狼狈不堪，翻身坐在地上揉捏双腿活动肌肉，心里寻思怎么找到某。此刻，他忘记了清醒后记忆回笼，气愤某的利用和隐瞒，下定决心要跟某一刀两断，退出魂杀，流浪去。
　　扪心自问，他对某的情感不能局限于爱或者恨。纵使他对某有着百般猜忌羡慕嫉妒恨，但他从没想过也不愿意见到某受伤或者死亡。仔细剖析，可以说在他内心深处，他把某定位于可以倚重的依靠的在身边的唯一亲友。
　　在灵力的作用下，他的双腿很快恢复正常，急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向窗外。傍晚时分，外面小雨夹雪冷冷湿湿的笼罩着近处的别墅群、远处的山峦，景致很不错但缺少了人气。他重新拉好窗帘，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疼痛来临时的意识感应……方位……啊，找到了！
　　装备好某搁在柜头上的他的术具，正要开窗出去，左边白光一闪，寒意入侵室内，他立即跳开，启动术具手套的保护罩。
　　他如临大敌的防备多余了，进来的是聂晴。
　　聂晴单手拎着某，瞧葛黄昏那架势，笑得很快乐，把跟破布似的某往床上一丢，笑道：“有进步，只是速度有待提高。”
　　葛黄昏朝床上的某扑去，外窥术一探，某还有口气吊着，没死。他身上的伤很怪异，皮肤、肌肉、骨骼都没事，内脏却破碎了。内脏碎成那样，没有当场死亡就是奇迹。
　　聂晴有些意外葛黄昏什么都不问，直接启动青藤术具给某疗伤。以聂晴的目力，自然看得出葛黄昏的灵力跌回灵动期一层，根本支撑不了多久，需要在他灵力衰竭之前，注入灵力支援他；否则，葛黄昏灵力耗损过度，万一灵核破损导致丹田被毁，这一辈子就别想修炼了。青藤术具跟葛黄昏很契合，疗伤能力随着他的修为上涨而进化，单凭这一优势，葛黄昏毫无争议的成为魂杀重点保护对象。要知道无论是异能还是异术，医疗类的比例都极低，异能者本来就少，能启动医疗术具的比例为20:1。某无法启动医疗术具，为了弥补这一短板，曾花了不少时间刻苦学习普通人的医术。
　　聂晴神识一扫，客厅内的那个少年……他给卧室布下结界，来到客厅坐在枫少的对面，“你姓柳？”
　　枫少今天逃了课，也没参加队中的训练，自我安慰这是出于关心葛甘二人。葛黄昏已经醒了，为什么他俩还关在卧室里迟迟不出来？他等得不耐烦了，抱着课本蜷缩在沙发上打瞌睡，听到动静立即端坐，只望了一眼聂晴便垂下眼睑。看不透，人明明就坐在自己的对面，却仿佛什么都没有。他那灵敏的思维立即演算：葛黄昏醒了——甘木和葛黄昏是一对异能同性情侣——大多数异能者隶属魂杀——葛黄昏遭遇袭杀一案发展成现在这样子——泄露的证据肯定来自魂杀——所以葛黄昏醒了，魂杀来人了。此人悄无声息的到来，没惊动别墅的防御系统，想必能力很强。传言，魂杀是一个以能力高低决定所处地位的半官半私机构。最终结论：这个人是魂杀的高层。
　　他谨慎的回答：“我不姓柳，姓枫名少。”
　　“是吗？柳家没落了，连拥有柳家血脉的人也不愿意承担这个姓氏。树大招风……所以姓‘枫’吗？”聂晴有些遗憾抖抖眼睑，颇为惆怅的打量枫少惊愕的脸。
　　“前辈……”
　　“魂杀的前身是非间之界，你们柳家在磁暴之灾前跟非间之界颇有渊源，磁暴之灾后非间之界陨落，没有非间之界在背后支撑，百年世家柳氏如同高厦塌陷，转眼没落……看来，外面的传言有误，柳家保存了一部分……存活下来……”
　　“您……”
　　“BBS落到你家……齐老邹老关照柳家的后代……果然，人类无法挣脱血缘构成的氏族关系……”
　　“前辈……”
　　“什么？”
　　“前辈，能收我为徒吗？”
　　陷入情绪中的聂晴听到这么一句，哈哈大笑起来，“遗憾，你不行，没有资质。你们柳家的血脉跟个性一样顽固，辩证的对待违背常理的存在……相信世上有道，却不承认通往道的路是正确的。正因为你的祖辈是真诚的朴素唯物主义者，才能得到非间之界的友谊……”瞧着对面少年沮丧的神情，聂晴有些同情他。曾经是巨无霸世家的没落子弟，比一般人更渴求力量，回复家族过去的荣光，但这世间重组的法则不肯厚待他，谁也没办法。真是讽刺——卧室的葛黄昏不但拥有罕见的灵魂双力，还拥有不死之身，就连异术也格外亲近他。异能异术不兼容法则；一个人只能承受一种异术的法则，统统在他身上失效，可以说他是新法则的宠儿，但他本人却毫无自觉，对力量的追求仅此于表面，是算盘上的珠子，拔一下动一下，糟蹋了他的天赋。
　　他左手一动，掌心上多了一只小巧的白瓷瓶，说道：“救命丹一粒，生命垂危时服下它，能救你一命。”
　　枫少惊讶的看着聂晴，“前辈，这礼物太重了，我不敢收。”
　　瞳色清澈……此子心性不错，没给柳氏血统抹黑，聂晴微笑着把白瓷瓶塞在他手上，“收下吧。你长得像我一位故人，令我回忆起愉快的过去。”
　　“我长得像谁？”枫少迷茫了。
　　“我所认识的柳家几兄弟，除了嫁入齐家的那位，长相都相似。”
　　枫少当然知道祖辈的发家史，家族史上名气最大的不是多子多孙立下无数战功的首代，而是盘踞军政商警四界的三代几兄弟，是他们灿烂的才华和兄弟同心形成了巨无霸的柳氏世家，而他就是商界老大的后裔。眼前这位魂杀高层的故人是柳家三代，那他该多少岁了？震惊，“那您……”
　　聂晴笑而不答，瞧着枫少的脸白转青变白再涨红，指指脑袋，“记忆体。”
　　拥有玲珑心的枫少不明白那三个字具体指的是什么，谨慎的闭紧嘴没追问。
　　感应到给某疗伤的葛黄昏灵力快衰竭了，聂晴进入卧室，惊讶地看着葛黄昏一边驱使青藤术具为某疗伤，一边在练指法。
　　他能心分二用了？
　　聂晴愉快的笑了起来，令人嫉妒的天分，真想狠狠的欺负他一番。算了，这两个可怜的娃已经被欺负狠了。
　　上前，坐在葛黄昏身后，右掌贴近他的背心，驱使土属性的灵力进入葛黄昏体内，沿着他体内经脉流动，汇聚于灵核，经灵核的炼化，这源源不断的外来灵力成为葛黄昏的灵力，分成两股流向足踝，保证青藤术具的能源供应。
　　救治某用掉了十四个小时，葛黄昏整个人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了。还没等他清洗收拾干净，聂晴便拎着他去了回旋空间。
　　回旋空间跟寒冷的外界不同，这里春光明媚如同阳春三月。
　　盘膝坐在溪边青石上，葛黄昏很快入定，浓郁的灵力疯狂的扑向他，皮肤毛孔气脉都得到了滋润，最受益的自然是他那快干涸的灵核，一层满—进入二层—然后是三层——回到了他原本的修为四层，四层巅峰——松动——破——达到五层——五层巅峰——松动——破——六层……怪异的“呲呲”声刺激着他的听觉，他蓦地睁开眼睛，只见聂晴手里抓着一只发出“呲呲”哀鸣的不知名的动物，从溪水上游踏水而来，他踏脚的水面没有出现脚着力的水纹……
　　葛黄昏垂下眼睑，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达到灵动期六层，他心里没有丁点喜悦。遭到偷袭反爆凶手给自己疗伤，昏迷后苏醒，他的境界跌回了灵动期一层，印证了——容易得到的也容易失去。跟辛苦进修厚积薄发不同，他的境界升得快，不稳，一遇事就回跌。以前得意洋洋的自己，很浅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