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杀》洗尘的细雨

104、少年信仰-30

　　某这动作这言语似乎有催眠作用，身体以及心情逐渐回暖了的葛黄昏昏昏欲睡。跟他算是小别了，某没有急色的骚扰他，反而非常体贴的拥着他入眠。也许是某给黄昏带来了安定感，他一觉好眠到天亮。没有做恶梦，大清早起床，精神特别饱满，灰暗的情绪也就一扫而空，成为记忆，轻而浅薄的储存在脑中。
　　枫少观其气色，欣慰的告诉某：“葛黄昏的气色恢复原样了。”
　　某没有放松警惕，看着在清凉的晨风中跑步的黄昏，心底里潜下担忧的暗影。葛黄昏率先吸引某的，是他的精神力非常强，且专注度惊人。相处久了，又发现他的精神力是多层面的，某些层面强，某些层面却很脆弱，体现得极不均衡。按现代医学分析，他这样的有点类似于人格多重化的前兆。某就此请教过前辈，前辈认为葛黄昏的精神状态极易产生心魔，心魔一旦成型，很难驱散。加上聂晴曾断言葛黄昏的记忆有断层，黄昏以前患有嗜睡症，又是灵、魂感应者，令某觉得黄昏恶梦惊扰的原因理不清，情绪得不到舒解，就会在脑中刻下制造心魔的精神铭印。
　　唯一让他安心的是黄昏执着心不强，不会钻牛角尖。

　　期中考结束，篮球高中联赛的市选拔赛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刚吃完午饭，葛黄昏和高正成被陈教练叫到篮球馆。他们两个正式成为校方任命的蓓青篮球队的正副队长，放学后将带着参赛人员名单前去市人民体育馆参加抽签仪式。
　　高正成是队长，这早已是公认的，葛黄昏没想到自己成为了副队长。国庆交流赛期间，他算是屡屡触犯陈教练的逆鳞，他有自觉的，知道陈教练看他相当不顺眼。再说他的篮球履历不够看，练球的时日太短，技术方面不成熟有明显的弱项，怎么想都觉得不能服众。
　　他觉得陈教练交给他的副队长袖章，拿在手里有点沉重。想起自己的任务，他觉得惭愧。好在，他还有跟队友相同的目标——一路获胜。
　　陈教练很看好高正成，留他下来单独叮嘱了一番。
　　得知他们要去抽签，队友们很兴奋。路知近据紧了高正成的双手，“我把我的好运度给你，一定给我抽支上上签回来。”
　　高正成甩不脱，脸上浮出愠色。枫少朝某眨了一下眼，某冷哼一声，路知近觉得后颈皮肤发麻，连忙松开了手。
　　目睹他们几人的互动，黄昏一怔，某什么时候跟枫少有了默契？

　　Ｗ市的人民体育馆在磁暴之灾未降临前曾承办过全运会，颇具规模。可惜灾后这三十几年没搞过维护，外表十分残破。与外表相比，主会馆内倒还算整齐，看台上那些腐朽、破烂得十分严重的木制座椅，大多得到了翻新，旧与新颜色差别大，透露着一股子凄凉味。
　　参赛高中共有32所，每校都只有正副队长前来。六十几名学生安静的坐在可容纳万人场馆的一侧，气氛相当的肃静。
　　场馆中央临时搭建的台子上，一个中年男子举着麦克风打破了这份宁静。他在讲叙高中篮球赛事的规则，前来的队长们都熟悉这个，没有谁会认真聆听，当此人说到今年市里有四个参加省赛的名额时，嗡嗡声蓦地响起。
　　去年才两个名额，今年翻了一倍！
　　这消息一出，就连扮深沉装成熟的高正成听了，也眼睛大亮，面露喜色。
　　葛黄昏扁扁嘴，小声嘀咕：“只要进入全国大赛的名额不变，省赛名额增得再多也没用。”
　　高正成一怔，旋即明白：名额的增加只会令省赛变得更加残酷。
　　台上的中年男显然不是第一次主持这个，对整个流程熟悉无比。放出爆炸式消息后，他宣布今年W市高校篮球赛分A、B两组比赛，每组前四名再交替比赛，最终全市前四获得出线权参加省赛。去年全市的冠亚队自动成为种子队，各据一组免除抽签。
　　随后，上届市冠军校队市三中的队长率先上台，高正成等队长尾随其后。队长们拿着的参赛名单没有递给台上的主持人，而是放进桌子上的一个不大的四方木盒，最后一张参赛名单放进去后，木盒盖好上了锁，有人扛着摄影机把整个过程拍了下来。
　　当32位队长代表全市各校的篮球队员开始宣誓时，有一道光隐入他们的额心，同时从他们的嘴里浮出泛着白光的字符，扭曲着变形着，结成一团蛛网罩在了放置名单的木盒上，旋即隐入其中消失不见了。
　　葛黄昏惊愕的看着这一幕，心中疑惑这是什么。回去后跟某说起，某告诉他，台上肯定有言灵术者在操控，把大家的宣誓转化为实质的言灵。比赛期间，名单上的队员都将受到誓言的束缚。
　　“这么说，比赛将是公正公平的啰？”葛黄昏开始期待比赛了。
　　某翘起嘴角，轻拍葛黄昏的脑袋没有吭声。
　　高正成的抽签运非常好，抽在B组。种子队是去年的亚军，省赛第二轮就打道回府的十一中，名气和实力远远低于市三中。枫少收集来的资料显示，他们第一战的对手真的很弱，是市五中。这所学校创校虽老，篮球不强，总是止步于一二轮。而且，还是蓓青的主场，就在这周六上午9:45开始，在他们的篮球馆进行比赛。路知近得意洋洋的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说是他的好运过渡给了高正成，高正成才有这么好的手气。
　　相对于球员们的兴高采烈，认定首胜垂手可得，陈教练一点也不放松，依旧阴沉着脸督促着大家抓紧时间训练，并且增长了体能训练时间。
　　随着篮球赛的升温，葛黄昏的心神分散，他被另外一个喜讯砸得眉开眼笑。期中考的分数出来了，他普科的总成绩荣获一年级全校第一、全市第一、全省第一；选修课则与枫少并列第一，把某和高正成都压在底下了。一时之间，他在老师和注重成绩的学生中，名声雀起，人气超过了高正成，成为羡慕嫉妒恨的风云人物。人气名声什么的，他并不在意，他高兴的是随之而来的奖金与奖品。
　　省里市里校里都有奖励下来，加起来有一万二的现金和一台笔电，这些够让他高兴一阵子的了。
　　春风得意马失蹄，过了几天飘飘然的日子，还被等他心境平稳就被陈教练给晾了。周五晚比赛名单出炉，他被排除在正式名单外，连替补都没捞上。
　　“教练，葛黄昏……为什么？”高正成很不理解，他觉得淘汰赛的每一场比赛都很重要，没有哪一场的胜利是垂手可得的。葛黄昏极具战力，是不可缺少的队友，不明白陈教练这么做的原因，难道教练也跟其他头脑发热的队友一样，认为首战缺少葛黄昏的情况下也是必胜的？
　　“他缺少竞技之心。”陈教练对他这个队长倒是推心置腹，有问必答。
　　竞技之心？高正成有自己的看法，那就是争胜心。葛黄昏没有争胜心吗？高正成的答案是：有。那么，陈教练的竞技之心肯定另有答案。他不好意思继续追问陈教练，回宿舍问枫少：“你说，什么才是竞技之心？”
　　这没头没脑的可把枫少难住了，思考了一会儿，不是很肯定的说：“勇往直前的精神吧。”
　　“葛黄昏缺少这个吗？”高正成很怀疑。
　　“你是说葛黄昏被排除在名单外的事？”枫少思维敏捷，很快明白了高正成问话的来龙去脉。
　　“嗯。”
　　“陈教练的想法不见得正确。不过，对手不强，雪藏一张好牌的做法很明智。”
　　“我不喜欢教练的这种做法。”高正成皱着眉头。
　　他俩正说着话，传来了“咚咚”敲门声。枫少起身开门，见门外的是葛黄昏，心里很是惊讶。

　　名单公布，对葛黄昏的打击很大。正是那得意时来了一下当头棒喝，刹那间，他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人摘走了似的。这会儿，他压根儿遗忘了自身的任务，全凭本心的不甘、不满。他二话没说直接走出篮球馆，脑中的第一个念头：陈教练心眼小，在这儿伏击我呢，干脆退出篮球队算了。凭他的成绩，现在不需要体育特招生这个名头就能获得校方优待。第二个想法随即冒头，我干嘛就这样轻易自认败北？这也太怂了！不行，我得让陈教练改变主意！
　　他没有急哄哄的返回篮球馆，回宿舍慢条斯理的冲澡、洗衣服，收拾妥当了过来敲高正成的门。
　　“甘木呢？”枫少以为甘木会替葛黄昏出头找陈教练，没想到葛黄昏独自前来。
　　“他不在。这事别跟他说。”葛黄昏相信某出面陈教练铁定改变主意。但他不想任何事都依赖某，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同时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热衷于蓓青校队的球员身份，经过这段时间和大家的相处，参加比赛已经跟任务无关了，他是真心自愿的希望跟着队友赢得比赛。这心境是什么时候产生变法的？是谁影响了他？他也没有答案。
　　去找教师宿舍陈教练，高正成和枫少陪着他一起去了。
　　他们出现，正在观摩上届市选拔赛录相的陈教练没露出半点惊讶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葛黄昏，令葛黄昏产生错觉：陈教练的视线有穿透力，看透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觉得难堪，脸微微的泛红了，过了良久才躬下身，认真拜托道：“陈教练，请给我一次坐板凳的机会。”
　　“反省过了？”
　　葛黄昏抿紧嘴唇，垂下眼睑道：“是。”
　　“摆正自己的定位了？”
　　葛黄昏咬咬嘴唇，挤出：“是。”
　　“所谓‘重在参与，快乐玩篮球’不是我的执教风格，求胜才是竞技的王道。队中球员拥有才华，有着张扬个性的，我能包容；把赛场当成表演舞台，追求梦想的，我不反感；没才华而吃苦耐劳认真训练，积极寻求进步的，我很欣赏。但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不体量队友，缺乏集体感行事飘忽的，我绝不容许呆在我的队中！”
　　陈教练一通训斥，葛黄昏垂着脑袋聆听，明白教练要把郁闷气全发泄出来。只能听，不能出声反驳。
　　他垂脑袋的模样令陈教练很满意，终于手一挥，“好了，早点休息，养足精神迎接你们的首战。我只有一个要求，上场，拿出你们最好的状态赢取胜利。”
　　回宿舍的路上，枫少打破不自在的静默，道：“黄昏，幸好你今晚过来找陈教练了。我觉得你今晚不过来，他会一直雪藏你。”
　　高正成轻踢了他一脚，警告他别再说话，陈教练当着他俩的面训葛黄昏，葛黄昏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嗯。”刚才在陈教练面前抛弃了自尊心的葛黄昏暗中呲齿，心里恨上了陈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