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回梦》天诺兰

48、赫舍里 昏暗的厅堂

　　昏暗的厅堂内，一位银鬓华发的老人恭恭敬敬的跪坐在慈眉目善的观音象前，默念诵经。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响起，同样是年华不在的妇人神色温柔的站在这位老人的身后。
　　“格格。”放轻的声音像是惊吓了什么，轻而婉转。
　　老人也就是孝庄似是被声音所惊，回转神思，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透过不算明亮的光纤中似是打量着什么，见是自小的侍女苏麻，孝庄缓慢的站起身。
　　“你回来了。”
　　“格格，太子回去了。”苏麻走上前扶住孝庄的身子，挽着孝庄的手臂，就好像久远以前还在科尔沁的大草原时那般无忧无虑的她们。
　　“苏麻，你跟我多久了？”
　　“很久了，久得奴婢也记不得多久了。”
　　两人来到窗前，孝庄望着高悬黑夜独自明亮的皎月，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跟当年在科尔沁看见的一样的月色。
　　“苏麻，你说科尔沁上的月亮会跟在宫里看见的一样吗？”
　　“这个苏麻也说不好，但科尔沁的会更好看些吧。”
　　“是吗？”孝庄低下头神色落寞，“苏麻，哀家想起了赫舍里。”
　　“格格。”苏麻忧心的望向孝庄，她知道孝庄是在担心那件事，只是，唉，皇上啊！
　　“哀家一直在想当年选择了赫舍里到底是对还是错，苏麻，哀家后悔了。”
　　“格格。”苏麻握住孝庄已不再光滑的手，无声的安慰与支持，“格格是为皇上好，仁孝皇后从没怪过格格。”
　　“哀家又何尝不知道，唉，终究是哀家害了赫舍里啊！哀家总是在想若是那个时候哀家顺了皇上的心意，那么赫舍里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格格。”
　　“苏麻，哀家在怕啊！哀家怕将来若是有一天太子知道，苏麻，那时太子跟皇上就完了。”只要一想到日后若有天胤礽得知真相该是多么痛恨康熙，她甚至不敢想象那时会如何。
　　“格格，不会的，不会的，当年的事知道的人都已经消失了，所以格格，太子绝对不会知道的，格格不要自己吓自己了。”轻声安慰着孝庄，苏麻又何尝不懂这只是自我安慰，现在唯独能够期盼的就是当年的事真的已经再无人知晓。
　　扶着孝庄躺下，苏麻轻哄心神有些不定的孝庄，一遍遍的安慰着。
　　“哀家这段日子总是想起以前的事，苏麻你说到底静儿差在赫舍里那儿呢？为什么赫舍里能够做到，静儿却做不到呢？”
　　提起先帝废后苏麻只能静默，她知道静格格的事一直都是孝庄心中的痛，想起那个精灵古怪而又聪慧心思灵透的女子，苏麻只能黯然叹息。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质问的呢喃渐渐静默，孝庄陷入睡眠，但紧皱的眉头却是说着即使在梦中也不甚开心。
　　见孝庄已然睡着，苏麻扯过被子盖在孝庄的身上，时不时的轻拍安慰，映着幽幽的光亮，苏麻不禁回想起那个很像静格格却又跟静格格不一样的女子，仁孝皇后。
　　当年康熙大婚，皇后的人选其实有三人，一个便是仁孝皇后赫舍里，一个就是孝昭皇后钮祜禄氏，而剩下的那个便是现如今的佟皇贵妃。
　　而在这三个人中选择谁，当年的康熙跟太皇太后是有不同的意见，比起不认识不了解的女子，一同青梅竹马长大的佟佳氏更能得到皇上的认同，毕竟当时的皇上才不过十二三岁，正是情意懵懂的时候，佟佳氏的温柔体贴很容易获得了皇上的好感，只是孝庄又怎么会答应。
　　那时鳌拜专权，皇权旁落，皇上急需要获得鼎立的支持，佟佳氏什么都好就是家世不好，虽然抬入镶黄旗，但也不能掩盖佟家是汉人，只是一个靠着出过皇后而起的汉人家族，根本没有什么势力可言，比起佟佳氏，赫舍里就不同，出自八旗上三旗的正黄旗，又是辅政大臣索尼的孙女，论起血脉能够追溯到太祖努尔哈赤时期的贵族，而钮祜禄氏同为八旗的镶黄旗，其家族同样显赫，比起赫舍里还更好，若不是钮祜禄氏是鳌拜的义女，而其父遏必隆又在皇上与鳌拜之间摇摆，其实孝庄更倾向钮祜禄氏，但可惜就是因此孝庄最后选择了赫舍里。
　　当年康熙在皇后的人选上跟孝庄拗了一阵子，但毕竟康熙不是顺治，最后在利益的权衡之下赫舍里成为了皇后，而相对的孝庄也不想因为同样的事而再犯相同的错误，跟皇帝伤了感情，佟佳氏也被封为妃，与钮祜禄氏相同的品阶。
　　当年的一场角力，康熙跟孝庄各退了一步，获得了对方都满意的成果。本来孝庄很担心赫舍里会成为第二个废后博尔济吉特氏，但赫舍里比孝庄想象得还要聪慧，还要做得好。至少，康熙的心慢慢得从佟佳氏那儿转到了赫舍里那儿，这一点让孝庄欣慰的同时也无限唏嘘和感慨，若是当年的静格格也是如此该有多好。
　　孝庄对胤礽说选择赫舍里是因为家世，但孝庄还有一个原因没有说出口，那就是赫舍里很像顺治的废后，也许孝庄选择赫舍里的一个私心就是希望能够借着很像静格格的赫舍里活出与静格格不一样的结局，来弥补孝庄对静格格的愧疚与悔意。
　　感觉到有丝凉意，苏麻从回忆中惊醒，起身关上窗户，一回头便见孝庄睡得很不安稳，苏麻无声叹息，孝庄说后悔选了赫舍里，她又何尝不是惋惜那个女子，她几乎真的以为这个如同静格格一样的女子会幸福一辈子，可惜最后只是几乎而已。
　　其实早就应该发现的不是吗？爱新觉罗家的男人要么无情，要么专情的无情。爱新觉罗的男人一旦爱上谁，除了他所爱的人，对于其他人那就是无情狠毒，这一点格格跟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苏麻眯起眼，似乎又见到了当年那个无怨无悔聪慧灵透如水一样清澈的女子。
　　那是在康熙八年的冬，雪下得很大很大，整个宫里都在为过年做准备，而当时已经怀有身孕快要临盆的赫舍里操持着宫务，服侍康熙、孝庄，忙上忙下，孝庄实在看不过去赫舍里那么忙累就接手了一大部分，为的就是让赫舍里好好休息，给皇帝生个健康的嫡子。
　　苏麻还记得那时候孝庄是多么的开心和期待，兴高采烈的对着她说小阿哥或是小格格如何如何，当时她们谁也没有料到当时还笑着跟孝庄说笑无事的赫舍里当夜就动了胎气难产。
　　当孝庄赶到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赫舍里难产，惊得孝庄心神动摇，却不得不稳定下来，只能看着一盆盆血水进进出出，她跟格格怎么也没想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就难产了，赫舍里的身子一向都很好，太医也说怀像也很好，生产之时必是顺顺当当的，可怎么就难产了？
　　那时候孝庄忙着注意赫舍里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和惊怒，全心注意赫舍里的动静，苍天保佑虽说伤了身子，但赫舍里终于生了下来，生了皇上的嫡长子承祜，至于亏损的元气太医说养上几年就好，而承祜虽然是早产但好好养着也不会有事，这让孝庄的心放了下来。
　　随后孝庄便动手查起赫舍里这一次难产的事，只是查到一半的时候孝庄停止了，那时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赫舍里死去她才懂了当时的孝庄为什么没有继续查下去。
　　皇后有子这本是喜庆的事，可不知道为何本是只有稍微羸弱的小阿哥身子竟然越来越差最后夭折，苏麻还记得当孝庄知道承祜夭折时整整沉默了一夜，而她也为那个聪慧令人怜爱的孩子痛惜，为什么那些女人就这么狠得下心！
　　孝庄回宫后就禁了钮祜禄氏的足，并且以钮祜禄氏身子不适为由撤了她的绿牌，而这件事也便到此为止。日子慢慢来到康熙十三年五月，皇后再一次难产，她记得孝庄听见这个消息时整个人浑身都抖了一下，随后便神色难看的来到了坤宁宫。
　　听着里面的哀嚎，她渐渐感到不详的气息，随着小阿哥的诞生还未来得及欣喜，从里面传来的那一声撕裂的叫喊血崩了，苏麻当时身子止不住的踉跄了一下，孝庄更是惊慌的冲进去里面，她随着格格进去见到的只有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的赫舍里。
　　格格当场就怒的让所有人滚出去宣太医，可是赫舍里皇后阻止了，她只是轻轻的叫了那么一句祖母，孝庄随之一颤，顿时萎靡下来，那一刻孝庄几乎像是老了十岁。让所有人出去，孝庄悲哀的看着赫舍里皇后，轻轻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躺在床上的女子轻柔的笑了，如同一缕清风拂过娇嫩的花枝那么温柔，她说因为那是皇上。
　　那一瞬间孝庄终于忍不住落泪，那一瞬间她终于明白了一切，可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皇上！皇上明明那么...................
　　床上的女子见此扬起一张幸福温柔的笑脸，对着痛心的孝庄轻轻的摇了摇头，说出了让她悲痛难忍的话语。
　　“祖母，您是最了解皇上的人不是吗？没有人能够比您更了解皇上的决定，因为那是您一手教导出的帝王，那是您的骄傲，所以祖母啊，我也了解啊，因为是皇上所以我甘愿，祖母，我很幸福，皇上让我成为了两个孩子的母亲，让我的一生很是圆满，所以祖母不要落泪，落泪不适合您，您是大清的支柱，是大清最坚强的守护者，您怎能落泪？祖母，能够成为您的孙媳，成为皇上的妻子，成为我儿的母亲，真的是太好了，祖母.............................”

作者有话说

　　霍霍~这里我埋下了一个伏笔~你们看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