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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所谓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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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阿哥满月的前几天,康熙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赐下了一道圣旨,圣旨上的意思大概就是十四阿哥聪慧伶俐、毓敏可爱,然后就是一连串的东西赏赐下,并且嘱咐满月那天宫中的妃子大抵都去祝贺添盆一番。
对于康熙的这个举动,人人内心各有不同,不论那些妃嫔明面上如何温婉可亲,内里气愤暗恨妒忌,至少在胤礽听见这个消息时,只是面带讽刺,随后就是平静的让何柱儿备好给十四阿哥满月时的礼物。
另一头胤禛却是眉头紧皱,十分想不明白这一道旨意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信一个重回过往的帝王还会这么做,想到这胤禛有些懊恼,重生的康熙心思越发让他琢磨不透了。疲惫的揉揉额角,胤禛吐出一口浊气,不论康熙到底想做什么这都跟他没关系,他要做的是更重要的东西。
而胤禩却是在听见消息的那一刻笑得越发灿烂,他忽然有些恶意的想,十四这么受宠不知道德妃的心中会是如何衡量?那一位又是如何感想?毓庆宫里的那个又会怎么样呢?胤禩想他真是越来越无聊了。
不管朝野后宫如何暗涌,满月的那天终究是来了。而早在一月前就卧病不出的太子也出现在了这永和宫,其他各宫有品级、掌一宫主位、大大小小的妃子都来了,全部都是冲着十四阿哥,有些人甚至恶意的想看看太子被夺去恩宠的表情。
佟皇贵妃面带温柔,嘴角含笑,好似今儿个做满月的是她的孩子一般,好似根本不在意一个小小的妃的儿子,满月酒竟然堪比贵妃的儿子。其他人见了,暗地了撇嘴,谁都知道德妃的另一个儿子可是被佟佳氏给养了五年多,五年足够让一个孩子知道些该知道的东西,五年也足够养出感情了。
德妃今儿个是主客坐在左上首的位置,看着佟皇贵妃一副温柔大方满脸欣喜好似是自己的儿子在办满月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愤恨。这么一副样子是想做给谁看!她的儿子自然会是她的!谁也抢不走!她沉寂太久,让人忘了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纯真的女人怎么可能安然无恙的生下胤禛爬上一妃之位!没关系,很快她就会让人彻底的明白这件事!
宜妃面上是三分的张扬,身为郭络罗氏镶黄旗之女,诞下五阿哥、九阿哥和十一阿哥三位阿哥,她自是有张扬的资本。没有去看德妃僵硬的面容,宜妃只是仔仔细细的看着自己的丹蔻,眼中笑意越深。皇上圣体康健,她不急,一点也不急,未来还远的是,她只需要在一边看戏就好。
相比宜妃的从容,荣妃却是止不住的嫉恨。她是最早进宫的妃嫔之一,一连生了几个孩子,可只有一子一女站住了脚。看着这热闹的满月酒,荣妃止不住的苦涩,她想起了赛音察浑,那个曾经带给她想望的孩子。赛音察浑出世时,正直当时的嫡长子承祜生病,因为这赛音察浑的满月酒只是在她住的小偏殿内寒寒酸酸的过,就连胤祉满月时也只是象征性的办了办,哪像后来的太子、六阿哥和现在的十四阿哥如此隆重。荣妃死死咬住唇,太子也就算了,六阿哥怎么说也是贵妃之子,可十四阿哥算什么?不过也是一妃的孩子,凭什么让皇上如此看重,就连她的胤祉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到底凭什么!
与荣妃同样苦涩的还有惠妃,十四阿哥越是隆重的满月酒,惠妃越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皇上前面几个孩子都没有活下来,她的保清就成了名副其实的长子,作为当时仅剩的儿子,可是胤褆的满月甚至是周岁的抓阄都是孤零零的在大臣家里过,这是何等的屈辱。就因为胤褆生下来时,皇上最爱的嫡子刚刚逝去没多久,根本就没心情给另一个孩子办这些事。为此她忍了,怎么说那都是嫡子,是皇后的儿子,所以她咬牙忍了,可如今一个新进的妃的儿子就能有堪比贵妃之子的席礼,她怎么能忍得下去!
无论内心多么愤恨嫉妒,面上却都是柔柔的笑着,一副和谐美好的样子,胤礽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满是嘲讽还有无端的心累。他想大概真的是上辈子的纠葛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现在的他只觉得疲惫,讽刺一笑,他终究是老了,无论外表多么年轻,内心都已经是老了。敛下全部心思,胤礽昂首踏步进去。就算他无意争夺,可也不容许任何人来践踏他属于太子的骄傲!
端起得体的笑容,胤礽坐在上方稳重大方,如果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僵硬。虽然面上无碍,可只有胤礽自己清楚他是费了多大的劲才没有失控的怒吼出声,掀桌走人。而造就他如今的境地的人就是坐在他身旁的男人,他的父亲。
胤礽神情放空,内心自我催眠,努力忽视背后那若有若无的碰触。忍了半响,胤礽最后终于不得不承认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皇阿玛!儿臣忽感不适,请容儿臣先行告退!”说道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
康熙神情莫测的注视着胤礽半响,随后勾勒其一笑,无端端的让胤礽内心打了个寒颤。
“保成既然不舒服就先回去吧,过后朕去看你。”
“儿臣谢过皇阿玛!”说完不等康熙再出声胤礽迫不及待的转身离开,他怕再待下去他就忍不住再捅康熙一次。哈?你说什么?康熙等一下的看望?哼!他会乖乖的就这么听话吗?
远离的胤礽并不知道身后康熙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直至身影远去。
僻静的假山群内,一个孩童站立在那,与不远处的喧嚣相比,这里就像是寒冷的冷宫,无人问候。那个孩童挺直了背,硬生生的划出了一个界限,彼岸的两端是极端的对比,一头充满了热闹与欢快,而另一头却是满是寂寥寂萧,那个孩子只沉寂在自己的界限里,不肯再多走出一步。
胤禩靠着树干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胤禛的背影,神情茫然。恍惚间他似乎是看见了那个穿着明黄的袍服一脸冰冷的看着自己的雍正,雍正的背影渐渐的与那个不远处独处的寂寞身影相融合,最后印入他脑海的是雍正那一张漠视的脸。
手上传来刺痛,胤禩低头,却见刚才一时的晃神而抓紧了树干掐断了指甲。半响,胤禩缓缓的笑了。
有些事不去想不代表不存在,就算他跟胤禛之间缓和了许多,那也不过是因为双方默契的不提上辈子的事,达成了协议,何况,有相同际遇的兄弟除了太子就只剩下胤禛了,胤禩不得不承认在得知对方一样的时候,内心下意识的觉得安定了许多。
精致的面容上隐晦不明,那双黑亮的眼流淌的是就连本人也没意识到的感情。
就在胤禩想要上前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撇到另一个身影,下意识的胤禩躲在了树后,随即胤禩万分懊恼。他又不是见不得人,躲什么?可事到如今胤禩也只能继续躲下去了。
身后传来响动,胤禛转过身,目光中是雍华大气的太子,胤禛神色一闪,对上神情莫测的太子爷,缓缓道,“二哥。”
胤礽细细打量有一段时间没见的胤禛,内心一阵恍惚,胤禛更瘦了,本还圆润的脸都露出尖尖的下巴,尚是稚嫩的脸上却是蛮不符合的沧桑,忽然的胤礽有些苦涩,他突然觉得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呢?上辈子争得你死我活,到头来谁是笑到最后?胤禩被除去玉牒,连带着连累了胤禟、弘旺和弘时,胤褆被圈禁二十多年,他也被囚禁在咸安宫不得自由,胤祥早逝,胤祯战战兢兢,胤祉被打压,胤禛活活的累死在案上,他们究竟都得到了什么?一朝梦碎,到最后大清还是没了,什么也没有了。
抬起手在胤禛诧异的目光中,胤礽抚摸上了胤禛的额头,第一次的胤礽以一个兄长的身份面对自己的这个弟弟,“你可以不用这么累,这么辛苦,这么拼命,你的身后还有我。”
胤禛惊愕,随后却是整个人都颓废下来,脸上布满了疲惫,一直强撑着的精神在听见胤礽的话语后顿时倾泻,这段日子他强撑着精神,神经绷得紧紧的,他真的太累太累。
从听见胤礽的话的那一刻开始起,胤禛就拼命的在思考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改变?这段日子听着手底下传来的消息,胤禛越来越心惊,原来在他们谁都不知道的时候,外面已经变化的如此巨大了吗?可笑他们还一直已大国相称,固守自牢,看不见这个醉生梦死的纸扇金迷的外面早已是虎视眈眈。他越想就越惧怕,他怕一切都来不及,最后还是落得那么个下场,最后大清整个爱新觉罗都成了罪人。
“二哥,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