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六》合尚

17、第十七章 也就看了那

　　也就看了那么一秒钟，他眼神就低下去了，闷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整个过程里薛淼都没什么动作，只是站在那等杨昭。

　　杨昭觉得这个黄毛很奇怪。
　　他问薛淼：“你认识他？”
　　薛淼摇头。
　　“那他怎么看见你跟看见鬼似的。”
　　薛淼手插着兜，缓缓说：“不知道。”

　　杨昭没再多纠结这个问题，他看着百六校门说：“我们去找吉吉？他已经来学校了？”
　　薛淼带着他往学校里面走。
　　“恩。”
　　杨昭：“他跟你一个班的？”
　　薛淼：“恩。”
　　杨昭记忆力很好，他清楚的记得当时王宏涛跟他说的，薛淼是三班的。
　　他一路跟着薛淼走，发现整个校园里都没有人，刚才那个黄毛像是唯一的学生一样。而且薛淼没有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他朝着校园最里面走着。

　　“吉吉不在班级里啊？”
　　“恩。”
　　杨昭疑惑，“那他在哪？”
　　“在睡觉。”
　　杨昭惊讶，“睡觉？！在学校里？”
　　薛淼点点头，“吉吉这两天住在学校，前面是宿舍楼。”

　　杨昭想了想，又问：
　　“学校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太早了，百六要九点多才开始来人。”
　　杨昭恍然大悟。
　　他兴致勃勃地想，真不愧是第一流氓高中，最差破烂学校，连上学都这么有个性，看看人家，不到九点都不来人，不光学生，老师都不来！多团结！
　　这么看来刚才那个黄毛可能还是个“好学生”。

　　百六的宿舍楼埋在校园最深处，这楼在外面看着特别震撼。

　　整个四层楼上，挂满了袜子和裤衩，黑的白的倒还好说，还有红的绿的黄的，支的一串一串的，随着微风上下翻飞。
　　他们走进楼里，走几步偶尔能看见墙上的涂鸦，字母，动物，裸女，画什么的都有。楼里静悄悄的，有了刚才薛淼的铺垫，杨昭想大概人都在睡觉，他们上到三楼，往楼洞里面拐，到最头上的一个房间，停下了脚步。
　　杨昭看看门牌，三零八。
　　然后中间的那个零被人拿黑笔涂了，变成了三八。

　　薛淼伸出手，也没敲，在门上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这压根就没锁啊。
　　杨昭跟着薛淼走进去，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宿舍很宽敞，只有两张床，上下铺的，不过都只有下铺睡了人。因为挂着蚊帐，所以杨昭看不清楚哪张床睡的是吉吉。
　　他打量了一下整个屋子。
　　窗帘挡出了外面的光，屋子里有点昏暗，里面有个四方桌子，上面铺着混在一起的麻将和扑克，还有抽完的烟头。
　　地上有块紫色的类似做瑜伽用的薄垫子，上面也放着烟灰缸，里面插满了烟头。四周散落着空酒瓶子，根本没有下脚地方。
　　这个屋子整体就散发着一种颓靡的气息。
　　薛淼看见屋里的人都没醒，就到阳台上，找了个塑料椅子坐着，杨昭跟着坐在他身边。
　　阳台上也乱糟糟的，晾的衣服，还有一堆箱子盒子，堆在一起。
　　水池旁边有盆仙人掌，早就枯死了，焦黄焦黄的。
　　薛淼在一边抽烟，杨昭看着那盆仙人掌发呆。
　　薛淼家里的阳台也有花草，有好几盆，杨昭叫不出名字。它们长得都很好，没有一棵有要枯萎的迹象，都生机勃勃的。杨昭一次水都没有浇过，所以肯定是薛淼浇的。
　　他就这样一直呆呆地看着这盆仙人掌，一直到屋里的人睡醒。

　　左边那张床的人先醒过来，撩开蚊帐，杨昭看见吉吉睡眼朦胧地从里面钻出来。
　　他看起来是真的没睡醒，两只脚在地上晃悠几下，踩上拖鞋，闭着眼睛就往厕所走。厕所在阳台旁边，吉吉路过的时候都没有看到阳台上坐着俩人。
　　杨昭瞅着他。
　　“吉吉。”
　　他看到吉吉浑身一激灵，本能地哎呀了一声，猛地转过脑袋看向这边。
　　然后他跟不认识似的，看着杨昭和薛淼，眼神迷惑。

　　半天，他才瞪大眼睛大叫了一声：
　　“我操——！你俩诈尸啊！”
　　这嗓子太突然了，给另一张床上的人吓了一跳。
　　“吉金旭你他妈有病啊！！”
　　杨昭听出来是赵志远的声音。

　　吉吉冲着赵志远的床喊：“你才有病！别睡了！薛淼和杨昭来了！”
　　“啊？”
　　杨昭听见床上一阵翻腾的声音，然后蚊帐被掀开，赵志远的眯缝着眼睛探出脑袋，往这边看。
　　“呀，你俩咋来了呢？”
　　他瞅清人，叫唤一声，然后就开始穿衣服。
　　杨昭说：“没事，过来玩玩。”
　　吉吉抓紧时间上厕所，一边撒尿一边喊：“你们怎么合计来百六呢，多远啊！”
　　薛淼一根烟抽完了，他拇指食指一掐，熄灭了烟头。
　　杨昭：“今天一天都没事，我们醒的早，就来找你们玩。”
　　吉吉从厕所出来，套衣服。
　　“这地界这么偏，上哪玩去呢。”
　　杨昭：“别出去了吧，坐车坐得烦死了，就在校园里转转。”
　　吉吉上完厕所，皱紧眉头提着裤子出来。
　　“愁人啊，我今天还不能出去。”
　　杨昭问：“怎么了？”
　　吉吉点了根烟，说：“今天有考试，我这学期一共没上过几天课，但考试得参加，要不没成绩。”
　　薛淼在阳台抽完一根烟，进屋。
　　“几点考试？”
　　吉吉看了眼表，说：“第三节课考，前两节课复习。”
　　杨昭说：“那你们先上课考试吧，完了我们去操场打球。”
　　吉吉想想，“也行。”
　　赵志远在旁边已经穿好了衣服，百六的经典校服，黑漆漆的一身。

　　杨昭还在想上午他们上课去自己干什么呢，薛淼就站起来，冲他说一句：“走，一起来。”
　　杨昭一愣。
　　“啊？”
　　“一起来。”
　　“上哪？”
　　“上课。”
　　杨昭像是没听明白似的，“上课？你们让旁听？”
　　赵志远旁边嗤笑一声。
　　吉吉说：“我们这课啥都让干，旁听算什么，能多个人老师不一定怎么乐呵呢。”

　　然后杨昭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跟着吉吉他们上课去了。

　　走进百六的教学楼，安安静静的一片。
　　空荡荡的走廊，楼有些老，墙根的地方还是刷着老式的绿漆，墙面上时不时有学生的喷绘涂鸦，乱七八糟的图案。
　　吉吉走在最前面，上了教学楼的四楼，也是顶层。
　　这层是高三学生的楼层，吉吉上来后往左走，杨昭跟着拐进去，抬头就看见了一排教室。
　　杨昭还记得，薛淼是三班的。
　　果然，吉吉大踏步地迈进了三班的大门。

　　杨昭跟着走进去，教室里只有两个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觉，有一个睡的比较死，另外一个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
　　他首先瞄到了吉吉，然后看见了后面的薛淼。
　　这人嗖地一下就直起腰，也没敢张嘴说话，只是向吉吉的方向点点头，特别有礼貌。吉吉也没搭理他，就冲他摆了摆手。
　　杨昭看见差点没乐出来，这整个就一□□小弟见到老大时候的表现啊。

　　吉吉走到最后面，这教室也乱的很，桌子椅子都瞎摆的，杨昭甚至看到了一个桌子上散放这扑克，然后周围围了一圈椅子。
　　吉吉摇着脖子坐下来，杨昭跟着他们坐在最后一排。
　　赵志远把包扔在座位上就站了起来，说：“我去买点吃的，你们都要什么？”
　　杨昭摇摇头，“我和薛淼吃过了。”说着他看了一眼薛淼，“你还要吃么，我是不饿了。”
　　薛淼摇头，“不吃。”
　　吉吉跟赵志远说：“我要两张饼，还有豆浆。”
　　赵志远点点头，走出教室。

　　不一会儿，教室陆陆续续进来学生，杨昭看这些人，都是一眼看过去很容易分辨的“差生”，染头发，纹身，佩戴各种各样的饰品。
　　几乎所有的女生都画着妆来上课。
　　进来的学生看见后排坐着的一行人，其实主要是看见了薛淼，都是一脸诧异，本来疯疯闹闹地进屋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有几个人来跟薛淼打招呼，薛淼也都一一回应。
　　吉吉好像有些没睡醒，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
　　也有人看见了杨昭，杨昭不是这个班的学生，很多人看他的时候都有些疑惑，不过没有人来问。跟薛淼坐在一起，当然是薛淼的朋友，是哪里的人，根本不重要。
　　过了一会儿，赵志远拎着一袋子吃的回来了，吉吉闻到香味立马又活了过来，他坐起来翻开袋子开始吃。
　　赵志远啪地一下打在吉吉手上。
　　“那个是我的！”
　　吉吉嘴里噎了太多东西，咽不下去，说不出话，就狠狠白了他一眼。
　　赵志远也就嘴上骂了几句，还是让吉吉继续吃着。

　　上午的测验是数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发试卷。
　　“考试时间是一个半小时，自己答自己的，不要作弊。”
　　下面的学生当老师透明的一样。
　　试卷发下来，人手一份。
　　神奇的是杨昭手里也有一份试卷。
　　杨昭捧着试卷，匪夷所思地看向薛淼，小声地动着口型：“——怎么办？”
　　薛淼耸耸肩，扯了扯嘴角，没应他。
　　这老头监考监了二十分钟不到就走了，屋内的考试氛围一片大好，众人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互扔纸团，互抢试卷层出不穷。
　　不过老头不担心是有依据的，按照平时的状态看，这屋学生除了选择题以外，根本什么都答不出来，就是凑齐全班的力量，也最多十几二十分。
　　不过那仅仅是平时，老头没有注意，这屋子里今天来了一个非本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