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六》合尚

16、第十六章 杨昭震

　　杨昭震惊，他认识薛淼这些日子，还没见过薛淼这么突然就乐出来。他这一震惊，俩眼睛瞪得溜圆，更招笑了。
　　薛淼坐直身子。
　　“要不要去百六逛逛？”
　　杨昭又震了。
　　“哪儿？”
　　“百六，我们学校，明天吉吉他们应该在学校。”
　　震惊过后，杨昭开始激动。
　　基本全市的人都知道百六的校址在城南，可是知道归知道，没有几个人去过。杨昭跟百六中学压根连边都没沾过，就连外面路过都没有过。
　　可薛淼说要带他去百六里面逛逛！
　　杨昭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就跟没进过城的村姑一样。
　　不过还好他面前坐的是薛淼，薛淼是永远不会嘲笑他的。
　　“好啊好啊，明天去百六！”
　　薛淼点点头，转而又笑着说：
　　“你别把百六想的太怎么样，就是所普通的破学校。”
　　杨昭忙说：“是，是。”
　　这话说得太敷衍了，连薛淼都听不下去了。
　　“我说你把百六想成什么了？”
　　杨昭仰头躺下，一脸向往：“传说……”
　　薛淼看了他一会儿，扭过头，决定不再理会这个神经病。

　　杨昭趴在床上，心情欢唱。
　　发了会儿呆，他又闲不住了，跟条虫子一样，在床上扭啊扭啊，往薛淼那边蹭。
　　“薛淼，薛淼，薛淼。”

　　薛淼叹了口气，又一次将遥控器放下。
　　“你今天晚上怎么了，打鸡血了？”
　　杨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他就是很兴奋，也不光是因为明天要去百六，他是兴奋这种生活，这样轻松平静又快乐的生活，再也不用为了家里，为了钱操心，他感谢老天让他认识了薛淼，感谢老天给他这样的经历，即使只有短短的一段时间。

　　杨昭的脸扎在被罩里，摇摇头，唔唔了两声。
　　“抽烟抽的？”
　　杨昭没动静。
　　“尼古丁中毒了？”
　　杨昭又摇摇头。
　　薛淼转回去看电视。
　　杨昭忽然将头从被罩里拔出来。
　　“薛淼！”
　　“恩。”
　　半天没往下说，薛淼看他，“又怎么了？”
　　杨昭咧着嘴笑。
　　“没事儿，我就是想叫叫你。”
　　薛淼笑了一下，接着调台。
　　杨昭发现薛淼笑的时候特别有味道，他不像一般男生那样，一笑整张脸都动，浑身都颤。薛淼笑的时候，只是嘴角轻轻的带一下，有的时候连嘴角的变化都看不出来，就是那一瞬间的感觉，他的气息，让人知道他笑了。
　　而且，薛淼很少笑。正因为少，所以才珍贵。
　　杨昭很喜欢很喜欢薛淼的笑容。

　　即使第二天决定逃课了，杨昭还是在平时的点起床，没办法，这是生物钟，他习惯了。
　　薛淼醒的也不晚，他们泡了两碗泡面当早餐。
　　杨昭发现，自从薛淼买回两箱泡面，他们俩就很少上外面吃饭了，以前周末的时候，他们俩还会上外面张婶的早餐摊吃早餐，现在可倒好，两碗泡面了事，薛淼也不爱往外走了。
　　吃完饭，薛淼套上百六的校服。
　　杨昭看着他，问：“都得穿校服？我没有啊。”
　　薛淼：“不用。”
　　杨昭没有穿华英的校服，他换了自己的半袖衣服，没有穿外套。
　　薛淼看了一眼，说：“披件外套，外面凉。”
　　杨昭：“外套我只有校服。”
　　“那就穿上。”
　　杨昭问：“穿别的学校校服能行么，没有门卫么？”
　　“百六随便进。”
　　杨昭哦了一声，换上校服。

　　他们出来的很早，刚刚七点。在车站等公交的时候，吹了点晨风，凉凉的，杨昭心想穿上外套真是对了。
　　杨昭瞄了一眼薛淼，后者一副老样子，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的驼着背，眼睛看着前面的地面，看起来懒洋洋的。
　　今天天气不好，有雾，杨昭觉得薛淼在朦胧雾色里显得更加有范。
　　他走到薛淼旁边拍了一下他。
　　薛淼扭过头。
　　“薛淼，你咋这么帅呢？”
　　薛淼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没睡醒啊？”
　　杨昭嘿嘿一笑。

　　车来了，他们上车，因为是始发站，所以车上根本没人，他们俩找了公交车后面的位置。
　　薛淼靠窗子，杨昭坐在外面。
　　他俩都属于那种身高腿长型，尤其是薛淼，在公交座位上伸不开腿，只能圈起腿支着坐。
　　前几站还好，到后来，赶上上班的点，上车的人越来越多，整个车就跟包饺子似的，人挨人人挤人。
　　又坐了几站地，车上上来一堆老人。
　　经常做这趟车的人知道，四线公交要途径百鸟公园，还有市里最大的行站早市。百鸟公园每天早上都有一堆老年人自发的活动，像门球啊，拉鞭子啊，晨跑啊，还有放风筝，很多老人爱锻炼，早上都要到百鸟公园来，锻炼完身体就去旁边的早市买菜，行站早市很大，卖家走量，给的都是批发价，深受老年人喜爱。
　　这也就使得四线每天早上第一班车都会上来不少老人。

　　上车门在前面，杨昭他们坐在后面，一开始也没注意到什么，杨昭只是看见前面有不少老年人上车。
　　后来车关门了，发动了，开了没一分钟，杨昭忽然发现坐在旁边的薛淼站了起来。
　　杨昭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到站了，他往窗外一看，发现外面是个商业区，根本没有什么学校。
　　“怎么了？”杨昭问。
　　他这一站起来，不少周围的人往这边凑，车上站着的人多，有个座位就一堆人瞄着。
　　薛淼示意杨昭让一让，杨昭扭过身子，旁边已经有个中年女人排开众人挤到最前面，都顶着杨昭的膝盖了。
　　薛淼伸手握着吊在上面的把手，一脚迈出去，后面的人一下子就挤了进来。薛淼另一只手轻轻一挡，挡住了那个女人。
　　女人挎着包，“怎么的？不下车啊？”
　　薛淼没搭理她，往人群伸出伸伸手，杨昭顺着薛淼的手往人堆里看，看到了一个被众人挤着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身材佝偻，个子特别矮，在人堆里要不仔细看根本见不到人。
　　薛淼修长的手臂挽着老太太的胳膊。
　　“奶奶，坐这。”
　　那老奶奶看到有人给他让座，哎哎地点头，嘴里吐字也不清楚，杨昭听不出来她在说什么。
　　薛淼扶着人过来，杨昭连忙站起来，帮着一起搀进去。
　　一边搀着，杨昭一边脸红。
　　他怎么就没想到要给老人让座，薛淼做的那么自然。
　　扶着老奶奶坐下之后，杨昭四下张望，也想找个老人让座。
　　薛淼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回去。
　　“坐好。”
　　杨昭只得坐回去。
　　薛淼站在他旁边，紧挨着他，手扶着杨昭的座椅背。
　　刚刚被薛淼挡回去的女人就站在薛淼旁边，看见了整个过程，杨昭看到她撇着嘴白了薛淼一眼。

　　杨昭知道她为什么白薛淼。
　　她往前挤，抢座位，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是车上站着的人都会做的事情。结果薛淼这么一挡，而后扶来一位老人坐，在别人眼里就显得这个女人品行差，自私自利，她白薛淼也是情理之中。
　　薛淼安静地站着，他个子高，在整个车厢里鹤立鸡群的，脸色平淡无奇，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昭不敢抬头瞅，只能用余光看薛淼。
　　车还在行驶着，身边的老人眼睛看着窗外，一棵一棵的树往后闪过。

　　杨昭忽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薛淼。
　　一点都不。

　　到了倒数第二站，他们下车了。
　　这里离市中心很远，杨昭跟着薛淼走了大概十分钟，在一条巷子里，看见了百六的大门。
　　校园看着有些萧瑟，地上堆积着一层黄土，不像市区里都是柏油路地面。百六的校门不大，铁质的，旁边有个小收发室，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杨昭看着百六，感觉就是一个字——旧。
　　大概是多年没有翻修，百六的校园建筑看起来很破旧。
　　也有可能是人味太少的原因，所以看着就更加冷清。
　　已经八点半了，按照正常学生的作息来说，这个时候正在上课呢，可是百六给人的感觉就是，里面好像空无一人，整个学校出奇的安静。
　　就在他打量百六校园的时候，校门口进来一个人。
　　因为出了动静，杨昭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应该是个学生，他头发黄黄的，长得不高，非常瘦，单肩背着个黑色书包。
　　在杨昭看他的同时，那个人也看了他一眼。
　　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眼皮耷拉着，就像是没睡醒一样。
　　然后他又扫了一眼站在杨昭旁边的薛淼，一开始他有些没反应过来，走了几步突然眼睛就瞪大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薛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