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六》合尚

14、第十四章 不一会儿，

　　不一会儿，薛淼忽然疑惑地问杨昭。
　　“你很热么？”

　　嗯？
　　杨昭有些奇怪，他看向薛淼，不知道为什么薛淼这么问。
　　其实只是他自己不自知罢了，他现在脸色苍白，浑身就跟刚从浴缸里爬出来一样，湿淋淋的。
　　不过这不是热的，是饿的。
　　杨昭身上在发冷汗，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你脸色很差。”
　　杨昭摇摇头，“没有。”
　　就像是要证实自己说的话一样，他站起来想伸个懒腰。
　　结果，刚一站起来，他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袋一晕，两眼一黑，整个身子往后倒下去——

　　“喂——！”
　　薛淼忽然喊了一声，然后杨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杨昭发现自己在医院。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白惨惨的灯，杨昭躺在床上，左手打着吊瓶。他头还是有些疼，挣扎地坐起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
　　薛淼就坐在杨昭旁边，看见杨昭醒了，他凑到床前。
　　“恩，没事。”
　　杨昭右手揉了揉脸。

　　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拿了一张单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吉吉他们。
　　“怎么样啊大夫，他哪病了啊？”吉吉大嗓门地问。
　　大家一进来，都发现杨昭醒了，吉吉扔下医生跑过来。
　　“你醒了？！怎么样？哪难受啊？”
　　杨昭有点不好意思，这太兴师动众了。
　　“我．．．．．．我没事。”
　　“你一下子就晕过去了！吓我们一跳啊！”
　　吉吉扭头看医生：“大夫，化验完没？他怎么了？”
　　医生笑笑，跟吉吉说：“没事，他就是有点低血糖。”
　　除了杨昭和医生，满屋人都愣住了。
　　“什么？”
　　医生又重复一遍：“低血糖。”

　　邹信低头点烟，赵志远翻了一个白眼。
　　吉吉又问：“是病还是．．．．．．”
　　医生说：“没什么毛病，是饿的。”
　　吉吉看着医生，眨巴眨巴眼睛。

　　半响

　　“我靠——！！！”
　　吉吉震耳欲聋的一嗓子，给医生吓了一跳。
　　“小同学，这是医院，安静点，别影响其他人。”
　　说完，他把化验单交给吉吉，转身离开了。

　　吉吉跟要崩溃了似的扭过头瞪杨昭，问：“你多长时间没吃饭了？！”
　　杨昭小声说：“一天吧。”
　　其实抛去那点吃跟没吃差不多的白粥，杨昭已经快两天没吃饭了，他一个大小伙子，每天用脑不少，而且今天还打了球，撑得住就怪了。
　　吉吉无比迷惑地看着他：“那你为啥不吃饭啊？！”
　　杨昭没说话，自己没钱，想吃也吃不了，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他有自尊心，他不想被他们看轻。

　　可是薛淼他们很关心他，他看得出来，别看吉吉语气冲，可吉吉是真的很担心他，他要是什么都不说又觉得对不起他们。
　　不管说还是不说，都一样的难受。

　　“他今天早上起晚了。”
　　薛淼忽然说。
　　一瞬间，全屋人都看向他。
　　薛淼靠着椅背，懒懒的歪着头，一双大长腿伸直了搭在地上。他看了一眼杨昭，一扫而过，很快的一眼，杨昭来不及弄清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起晚了？我起床的时候你明明还在睡觉。
　　薛淼看吉吉，说：“他早上起晚了，没吃早饭，你大中午的给他叫出来，也没上午饭，下午那么热，他体质那么差，打半天球能不晕么。”
　　杨昭愣愣地看着薛淼，薛淼没有看他，只是一脸平静地跟吉吉说话。
　　吉吉好像也是想到了中午的时候，他叫杨昭出来时杨昭正好去食堂吃饭。
　　吉吉挫败地抓了一下头。
　　“天！你饿了倒是吭一声啊！”
　　杨昭反应过来，忙说：“啊．．．．．．今天有点不舒服，平时不会这样的。”

　　邹信叼着烟，看了一眼薛淼，转而跟吉吉说：“走，咱给杨爷爷买点吃的去。”
　　吉吉跟上他，邹信对赵志远说：
　　“你也来。”

　　等他们三个出来门，杨昭手攥着床单，不知道要跟薛淼说什么。

　　“离家出走没带钱吧。”
　　倒是薛淼先开的口，他的语气太平凡不过，就像平时跟杨昭说话一样，讲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事情，声音不大，十分懒散。
　　薛淼这样的语气，忽然让杨昭感觉自己没钱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也没有刚才那种失去尊严的耻辱感了。
　　“恩，走得太急了。”杨昭说。
　　薛淼点点头。
　　“床头柜上有钱，你以后吃饭买东西用那个。”
　　杨昭知道床头柜上有钱，好几叠子一百元，可他从来没想过用。现在没法子了，现实让他没机会说出拒绝的话。
　　“等我回家了还给你。”杨昭小声说。
　　薛淼恩了一声，闭上眼睛养神，不再说话。

　　吉吉他们没多久就回来了，买了一兜子的外卖，荤素都有，还有两份汤。
　　杨昭真的很想再矜持一下，或者再说几句话感谢一下，可是最终，人类的本能占了上风，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挂完吊瓶，他们在医院门口分别，杨昭坚持不坐车，他跟薛淼一路走回去。
　　薛淼让杨昭今天晚上别熬夜，早一点休息，于是杨昭不到十一点就躺在床上。薛淼关了灯，也躺上床，将电视打开，关了声音，一个台一个台调。
　　杨昭还不困，他面朝薛淼侧着身子躺着，在薛淼看电视的时候偷偷地看他。

　　屋子里只有电视机那一点点光源，晃在薛淼的脸上，他很平静。
　　薛淼好像永远是这样平静，没有丰富的表情，也没有大起大落的声音。
　　有时候杨昭会有一种错觉，他觉得薛淼好像很老了，那种老不是年龄上的老，甚至说不上是心理上的老。薛淼的这种老是一种感觉，是精神层面的老。
　　这种感觉让薛淼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很多，杨昭无比羡慕。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杨昭走进教室，屋子里忽然就静了。
　　杨昭只得硬着头皮往座位走。
　　老师还没来，现在正在上早自习，杨昭察觉很多人在看他，用那种探究的眼光。最后，第一个走过来到他旁边的人是王宏涛。
　　杨昭的前座还没来，王宏涛坐到那个位置，小声跟杨昭说话。
　　“你怎么认识的他？”
　　“哪个他？”杨昭装傻。
　　王宏涛有些激动，他压低嗓门。
　　“那个百六的学生啊，来找你的那个，学校都传遍了！你不知道他是谁？”
　　杨昭摇头，说：“那是我小时候邻居，前两天忽然联系上的，怎么了？”
　　“吉金旭是你邻居？！”
　　吉金旭？这是吉吉的名字？读起来好奇怪。
　　杨昭点点头，顺着王宏涛的话说：“恩，很小的时候在一个小区住过。我不知道他进百六了，前几天偶然碰见的。”
　　王宏涛瘫倒在杨昭的桌子上。
　　“吉金旭超牛的，你不知道，他是薛淼的人。”
　　我怎么不知道，我知道的比你深刻多了，杨昭闭着嘴没说话。
　　王宏涛还在自言自语：“薛淼不怎么去学校，整个百六基本都听吉金旭的。哦对了！还有赵志远，吉金旭有跟你提到么？”
　　“没有，我们就是吃了一顿饭，聊了点以前的事情。”
　　这时候，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走进教室，王宏涛急忙回到自己座位。

　　杨昭心想，以后得告诉吉吉一声，以后来找他把校服外套脱了。

　　老师开始上课，杨昭翻开课本，这几天他的学习效率很高，即使昨天少上半天学，他也觉得自己学进去不少东西，要比以前成天坐在教室里发呆强。

　　这段时间薛淼似乎很闲，每天杨昭回去都能看见他，有的时候他在看电视，有时在看影碟，要不就在阳台上抽烟。
　　杨昭觉得薛淼最经典的装扮就是黑背心加灰色长裤，简简单单，却特别的帅。
　　吉吉他们也常来薛淼这玩，因为薛淼屋子小，所以一般大家凑一起了就出去玩。以前杨昭也跟同学一起出去玩过，可是绝对没有这么多花样，没有这么多去处，他们一般就是找个饭店吃个饭，最多再去个KTV唱歌。
　　薛淼他们可不是，杨昭觉得吉吉永远能找到玩的地方。

　　有天中午，吉吉又来华英找杨昭。
　　上次杨昭提醒他的话他记住了，这次来得比较低调。没有穿百六的校服，没有翻围墙，而是老老实实在学校门口堵杨昭。
　　那天天气闷热，吉吉把杨昭叫出来的时候还特地问他有没有吃饭。
　　杨昭以为又是去打篮球，可结果不是。
　　这次去的地方明显比较远，他们坐车坐了一个多小时，快到郊区了才下车。
　　杨昭问吉吉到底要干什么，吉吉说要游泳。

　　在哪游？
　　——护城河里。
　　那天真的爽翻了，杨昭从来没有那么疯过。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限制杨昭，怕他再晕了，后来看杨昭得得瑟瑟游来游去也没什么事，也就不管了。
　　护城河的水很清，水流不急，因为接近郊区了，周围都是些低矮的平房，经常有人到护城河里来洗衣服，为了方便，就在河道旁边砌了石头台阶。
　　薛淼肩上伤还没好利索，就坐在台阶上看他们闹。
　　杨昭水性很好，至少他认为是四人中最好的，他和吉吉一伙儿，跟邹信和赵志远打起水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