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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清晨,一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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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辆朴素的马车徐徐驶入京城,车上坐着一个赶车的老汉,车厢中是一匹匹华丽的云锦,云锦旁还卧着一个小童,正在熟睡中。
时辰虽然尚早,但是京城街道两旁的茶楼食肆早已打开店门,小二清扫着大堂和桌椅,为迎接今日的客人做着准备。
老人衣着朴素简单,来自穷乡僻壤,显然没有见过这京城从早上就露出的繁华之气,赶紧撩开车帘,轻柔的摇醒小童。
“乖孙孙,咱到京城了,可是我们那个小地方不能比的,赶紧起来看看,也算长长见识。”
小童闻言用胖乎乎的手如揉眼睛,然后赶紧翻身爬起,趴在车窗上就探头向外看,大眼睛圆咕咕充满了向往和好奇。
老汉问了几番路之后,终于把马车缓缓驶入了东部的官员街,与集市相比,这里更加寂静华丽,一座座府邸遥遥相望,都是朱红大门紧闭,门前的白玉狮子在清晨的日光下更显清冷威严。
小童也似乎感受到这里的与众不同和无形的压力,乖乖的趴在车窗柩上,不敢再像之前一样咋咋呼呼。
在官员街的中心地带,也是官员街最大的一座府邸,便是他们的目的地。
看着高高悬挂在府邸大门上的乌木牌匾,金色的大字苍劲有力。
沈府
当今朝中实权最多的大臣,年少有为,帮助瑞帝平乱改革,一生功绩无数,这样的人物,除了当今的沈相,沈奉轩之外就再无第二个了。
待门口的侍卫通报了之后,一个中年男子把他们带到了后门,进了后院。
一进后院,便有几个小厮进来,把车上的云锦一匹匹小心的搬下来,运到了沈府仓库,艳红的云锦,绣着金色的木槿,在阳光下闪闪的发着光,炫目非常。
中年男子看着云锦,也不禁称赞:“闽村芸娘的云锦果然名不虚传,色泽漂亮,图案精美,作为七夫人的嫁衣再合适不过,再配上京城落绣坊顶级裁衣匠的巧手,想必会是一件让京城王族小姐人人艳羡的嫁衣。”
说罢又回头递给了老汉一个布包和一个锦袋,和蔼道:“闽村离京城路程颇远,芸娘又不肯离开闽村,劳烦老爹把云锦送来了,这是云锦的钱,锦袋里的是老爷纳妾的红包,讨个喜气。”
老汉连连称谢,鞠了好几躬才驾车带着孙子离去。
沈奉轩要迎娶第七个妾室一事在京城早已是人人皆知,况且沈奉轩此次依旧我行我素,大肆张扬,甚至比之前更甚。
沈相沈奉轩虽然功绩颇高,性子狂傲不羁,张扬铺张,且为人风流成性,这已是京城人人皆知的事情,沈相位高权重,又才略过人,也是府中的正牌夫人是大家闺秀,性子软懦,为夫是从,对沈相纳妾一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自然有很多貌美女子争相想嫁入沈府。
沈奉轩纳妾倒不看女子出身不看才学,只看外貌,曾经的四夫人是名动一时的江南第一美女,却因为沈奉轩的风流难改,伤透了一颗芳心,搬到最冷僻的西角,独居了一年,直到生下沈奉轩的第六子,临死前也没能见到她深爱的男人一面,让人不得不感叹沈奉轩的多情也无情。
沈相在四夫人因为难产仙逝之后的六年里,陆陆续续的纳了三房小妾,是一个比一个貌美如花,羡煞了京城的官员和贵族子弟们。
就在四夫人逝去的第七年,沈相纳了第七房小妾,蓝慕衣,京城最大青楼云鬓楼的红牌,据说貌美倾城,第一次在云鬓楼露面的时候竟出现了众王公贵族子弟为见她一面大打出手的场面。无数的客人循着蓝慕衣的名气而来,却因为不能见佳人一面失望而归,想为她赎身的男子怕是多之又多,
然而美人却在在云鬓楼挂牌五年之后,被沈相沈奉轩赎身,甘愿嫁入沈府做妾。实在是揉碎了京城子弟满满爱慕的心。
沈相抱得美人归,自然是春风满面,得意不已,不若别家纳妾一般简单低调,沈奉轩命令府中举办盛大的婚礼,迎娶蓝慕衣过门。
据说这次婚礼耗资巨大,首先这嫁衣就是府中人遍寻全国,终于在偏僻的闽村找到了织的一手好云锦的芸娘,不远万里买来最好的云锦送到京城落绣坊顶级裁衣匠的制衣台上,听说连蓝慕衣凤冠上的珍珠也是府中下人到南海边一颗颗搜寻购买的。
沈府纳妾如此高调铺张,却也是震惊了整个京城,并且传入了皇宫,沈奉轩功高震主,即使城内早已舆论哗然,也不改自己的行事手段,仍旧高调准备着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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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整个沈府的忙碌不同的是,沈府的西角的一个小小院子里仿佛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清冷的气氛也丝毫没有被外面的喜气洋洋改变。
两个婢女仍旧穿着破旧的衣服,打扫这院子和里屋。
“碎琼…过几天婚礼,我们是不是能趁乱去厨房…看能不能拿些好东西给少爷,少爷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那些残羹冷炙也不是办法….”
乱玉握紧了手中的笤帚,对着碎琼说。
碎琼皱起眉头想了想,便同意了乱玉的建议:“也是,少爷本来就是早产体弱,身子本来就不好,别再因为吃的太寒酸,落下病根。”
“少爷这么小的年纪,夫人就…”乱玉想起七年前在这个小院里香消玉殒的四夫人,就不禁红了眼眶。
“好了。”
碎琼拍了拍乱玉肩头,安慰似的“少爷起了么,卧房也该打扫了?”
乱玉抹掉眼泪,拎着笤帚走近卧房的门:“起了起了,少爷一大早就进了书房,昨夜一本书没看完,闹心了一晚上呢。”
两人说话着进了卧房,细细的打扫起来。
隔壁的书房里传来一阵阵的翻书声和毛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轻盈的呼吸表明屋内仍旧是个孩童,但是却有一股淡然安静,完全不受外界打扰的气息,悄悄流露出来。
书房正中央的桃木书桌边,端坐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身穿白衣,小小年纪,看书姿态却万分好看,背部挺直,另一只手虚虚的撑住下颚,乌黑如琉璃珠一般的眼睛注视着泛黄的书页,时不时用朱砂在书页上写几行蝇头小楷,字也是秀丽非常。
听到门外侍女的碎碎念,沈络靖不禁弯了弯嘴角,这两个侍女从小照顾自己,待自己如亲弟弟一般,自己对她们的感情也是深厚无比,但是这乱玉的婆妈和碎琼的严肃,实在是让他吃不消。
作为相府最不受待见的六少爷,从小见到自己父亲的次数比别的孩子的要少很多,因为被人遗忘的关系,连夫子教学都是迟迟晚了两年,在课堂上表现也是平平,似乎只是不驽钝罢了。
可是别人看起来如此平凡的孩子却十分喜欢书籍,几乎每类书籍都有涉猎,被别的院子搬来的一些艰涩难懂的旧书也都被他翻了个遍,每本书上都有他密密麻麻的注解。
照顾他起居的乱玉对自家小主人人前人后两种样子已经不会感到惊讶了,虽然不知道小少爷内心的想法,但是她知道这是少爷自我保护的唯一途径,沈相子嗣众多,甚至还在增加,每个孩子都是资质上佳,因此,这些孩子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如何让自己表现的更加优秀,然后去赢得父亲的关注,加上几房妻妾意欲通过优秀的孩子锁住沈奉轩的心,又让沈府的硝烟味浓了几分。
而对于从小失去母亲庇护的沈络靖来说,越竞争无异于越危险,唯有平庸,才能平静。
乱玉仍旧清晰的记得一个月前的一天,少爷一直到黄昏都没有回来,她只好找去听涛阁,相府的书房也是夫子教学的地方,当时少爷就站在听涛阁的院子里,小小的身影挺得直直的,脸朝着地,有些旧的白色袍子上已经沾了些许泥土和草末,白皙秀丽的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的旁边站着府里的二少爷和三少爷,两个人堵着沈络靖的去路,唧唧呱呱的不知在说什么,满脸的得意和骄傲,还不时推搡着沈络靖。
乱玉赶忙跑过去,向两位少爷请安,然后想为自己少爷掸去衣角上的尘土,谁知看到乱玉跑过来的俩人笑的更猖狂了,狠狠的一伸手,沈络靖的身子向后踉跄几步,重重的摔在地上。手也因为想要支撑住身体而磨出了长长的血痕。
沈络靖只是嘴唇白了白,甚至连神情都没有变,仍然是淡淡的,冷漠的。
仍然嚣张的俩人不禁感到扫兴,这杂种连眼泪都没掉,期盼中的害怕到瑟缩的表情连影子都没看见。两个小少爷愤愤的一扫袖,转身便走,嘴里还骂骂咧咧。
“有娘生没娘养的笨蛋,难怪爹不待见他….”
“长得跟小娘们似得,其实是个傻子…连最简单的对子都对不上…”
….
“我家少爷才不….”
“乱玉。”
不大仍旧带着童稚的声音居然包涵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威严和魄力,让气愤的乱玉不禁一下住了嘴。
乱玉轻轻拉起已经站起来的沈络靖的手,看着洁白的小小的掌心上沾着泥沙的血污,听见愈来愈远的辱骂,不禁红了眼眶。
“少爷…夫人走的早…您…..”乱玉说到酸楚之处已经泣不成声。
沈络靖的眼睫眨了眨,眼中全是淡然和冷静,不似一个受了欺负的孩童,自己拂去衣角上的草末和泥沙。看着蹲在身边抽泣不已的乱玉,他在怀里掏出一条手帕,黑琉璃一般干净澄澈的眸子中含了几分温暖,轻柔的为她擦去泪水。
用仍旧稚嫩的童音在她耳边轻轻道
“乱玉,别哭。”
“只有这样,我才能不受更多的欺负。”
“我会长大,直到有一天,足够强大去保护你和碎琼。”
夕阳如血,暖橙色的阳光照在沈络靖稚气未脱的脸上,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坚定,虽然是个衣着朴素的小孩,但却慢慢绽放出令人炫目的光华。
那时起乱玉就坚信,自己家少爷不仅不是资质驽钝,而且会变成比老爷,不,不止老爷,更加厉害的大人物。
沈络靖并没有感觉到乱玉对他的感情从疼惜直接升华成了仰慕和尊敬,府中最近一派喜气,但是从碎琼带来的外面的消息看来,似乎皇家并没有像以前几次一样派人送来豪华的重礼,这次,沈奉轩似乎让朝廷不开心了。
端坐在椅子上,沈络靖一下下的轻轻叩击着桌子。自从知道了母亲死去的原因之后,他就再也没叫过沈奉轩爹,好在见到他的机会也不多。
以前碎琼便在市井之中听到沈奉轩太过狂妄迟早惹怒皇家的言论,如果真的是这次,那沈家会有大麻烦,自己还小,要怎么保护自己还能护乱玉和碎琼周全。
沈络靖冷静的盘算着,乌黑的眼珠似乎在发呆,脸上是超越了年龄的成熟。卧房里的乱玉和碎琼仍在小声的说话,时不时传来低低笑声。
“似乎…只能拜托那个家伙了…”
仿佛自言自语般,沈络靖从书柜上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之后,横躺其中的,是一枚篆了金色纹路的精巧鸽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