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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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深夜才回来。吹灭床头的蜡烛，他从後面抱住爱德加。爱德加本来以为他会说点什麽，但克里斯一直沈默著。
“爱玛小姐她……”
“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声音从後面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但透著抹不去的消沈和疲倦。
爱玛会痛苦到想要结束生命，克里斯一定很内疚吧……半梦半醒中爱德加似乎听到了克里斯的叹息声。
之後几天，爱德加去布莱克伍德继续当威尔的模特。画进展的很顺利，威尔说大概下周就可以画完。
“不过，你似乎变了不少……”威尔一边收拾画具一边说。
“你是指……”
“变得更美了，但也变得遥远了。”
爱德加还是不习惯听到别人用美形容他，不过威尔大概有威尔的标准吧，他这麽想著。
周日照例去教堂，结束後跟克里斯前往菲尔德。爱玛试图自杀的事对外完全保密，只说是生病需要休养。
爱玛消瘦了很多，原先柔润的脸颊凹陷了下去加上无神的眼睛，使她的脸上笼罩著一层不祥的阴影。平时束起的浅褐色长发现在全部披散在雪白的床单上，给人一种生命凋零的感觉。
看到克里斯和爱德加进来，爱玛露出了一点笑容。不过即使是以爱德加这种年龄的孩子，也能看出来她其实只是在勉强自己。
玛蒂尔德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说话的时候漂亮的大眼睛里眼泪在打滚。留下克里斯陪著爱玛，爱德加和玛蒂尔德一起坐在了外面的长椅上。
“爱玛姐姐她会死吗？”少女颤抖著声音问。
“别说傻话……不是说她比之前好多了？”
“嗯……不过一直这样下去，总觉得爱玛姐姐已经……大人都说她只是生病，但她的手腕包著纱布，第一天晚上那里不停地渗著血，问缪塞他什麽都不说，父亲和母亲也都惊吓得差点病倒……”
“玛蒂尔德，别胡思乱想了，爱玛小姐她一定会好起来的。”爱德加握著玛蒂尔德的手说。
之後去爱玛的房间找克里斯，他却不在那里。在仆人的指路下，爱德加来到了缪塞的书房。书房里很乱也很挤，地上摆了一些木料和工具。缪塞坐在斜放的沙发里，俯著上身，脸埋在双手中。克里斯坐在他身边似乎在安慰他。
“救救爱玛……克里斯，现在只有你能救她，求你救救她吧……”
和克里斯一起坐马车回家的时候，爱德加问克里斯一会儿可不可以陪他出去骑马。
换好骑装，没让仆人帮忙，爱德加自己进了马厩。
已经不能再这麽沈默下去了，爱德加失神地抱住约翰的脑袋喃喃道，“约翰，我该怎麽做才好？”
加贝尔那匹白马驹雷雨过後就自己跑了回来，现在正在旁边吃著草，时不时看过来喷两个响鼻。
克里斯已经在大门处骑在马上等著他。雷雨後天气一直很好，在常年多雨的英国，夏天总是阳光最充足的季节。爱德加骑在约翰背上渐渐走近克里斯。随著距离的缩短，克里斯的轮廓在爱德加的眼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克里斯，他的恋人他的父亲，那双温柔的眼睛正从逆光中看著走近的自己，爱德加几乎要流泪了。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他们来到了附近的树林，顺著一条几乎无人问津的小道往前，不久眼前出现了一个不知名的湖。与其说是湖，到不如说是沼泽更合适。几只野鸭在枯木上逡巡，偶尔振翅飞起互相嬉戏。爱德加跳下马，拍拍约翰的脑袋，将他拴在旁边的树上。克里斯也跟著照做。
他们捡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这里人迹罕至所以很幽静。微风拂著水面，天上的云悠悠地飘著，爱德加、加贝尔、玛蒂尔德三人组在某天下午偶然发现了这里，把它当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之一。
爱德加像加贝尔那样折下一片草叶叼在嘴里，咀嚼了一下，草汁的青涩苦味顿时染上了舌尖。
“爱玛小姐的事我都听说了。”
“嗯。”
“缪塞先生说现在只有你能救她，所以你还在犹豫什麽？任何人都知道，爱玛小姐没有你活不下去。”
“我不是在犹豫，爱德加。” 克里斯望著湖面说，“第一眼看到爱玛的样子，我就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爱德加点点头。
“可是，我爱你，爱德加。”
克里斯拿走孩子嘴里叼著的草叶，轻轻抚摸著他的脸。如此直接告白自己的感情还是第一次，但他此时的笑容里却只有悲伤。
“我真的是疯了，你明明还这麽小……可是，每次看著你的眼睛时，我又觉得你什麽都明白。”
克里斯的手指抚过那双让他怜爱到心悸的黑色眼瞳。孩子长长的睫毛随著指尖划过而轻轻地抖动著。
“我本来想再等等，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或者干脆一直扮演一个好父亲，直到我离开人世时再告诉你。”
“原来你想让我等那麽久啊。”爱德加苦笑道。
“我啊……其实在舞会那天晚上就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你的那些话就像小小的火苗一样在黑暗中温暖著我，让我的心从未有过地感到充实。你知道吗，舞会後我抱著你一路走回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想要抱著你一直一直那麽走下去。”
听著克里斯的倾诉，望著这个处在逆光中俊美忧伤的男人，爱德加的胸口即甜蜜又痛苦。
“明明应该等你长大，却忍不住触碰你，亲你，让你在我的臂弯里沈睡。把你当成小孩子宠爱其实只是我欺骗自己的借口罢了。即使你以後长大了，我也还是想这麽对你。如果我的身体是风琴做成的，那它从舌尖到指尖都只会吟咏同样的乐句──爱德加，我爱你。我很可笑吧？像个可怜的疯子，一心想要独占你，让你的一切都只属於我一个人。”
克里斯将脑袋搁在爱德加的肩上，本来应该是甜蜜的表白，听上去却十分忧伤。
“爱德加，七年前我放开了你的手，现在我又要和别人结婚……你会恨我吗？”
爱德加摇摇头。
“不要自责，克里斯……无论你做什麽、选择什麽，我都不会恨你。我怎麽可能恨你？”
克里斯知道他又一次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但这样也好。爱德加的人生还很长，一心想要独占他的自己太过污浊和自私，不如趁早放手让他得以健康地成长。
“克里斯，不要担心。无论未来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因为我是你的孩子啊。”
爱德加伸手捧住克里斯的脸，从克里斯悲伤的双眼里，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模糊的身影，但似乎已经什麽都无所谓了，也许就像威尔说的那样，自己去了很遥远的地方。并不是克里斯再次放弃了他，而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别无选择。
克里斯抱住爱德加纤细的肩双手用力收紧，像是要把他折断一样深吻了下去，青草的苦涩味道过渡到两人的口中，慢慢化了开来。
“克里斯，你在哭吗……”在吻的间隙，爱德加轻声问道。
之後克里斯几乎每天都待在菲尔德，晚上也在那里留宿，而爱玛的脸上也终於开始有了一点血色。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