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女尊）》十二月一日

25、中秋

　　早上起来，早餐桌上，看到的是三双明亮兴奋的……黑眼圈。

　　我就知道，昨天晚上我不胜其扰，棉花团被强行缴走，阿远絮絮叨叨地把话翻来覆去地说，其实无非就是看今朝，忆往昔，那些破烂事儿早几百年前就被她倒光了。我仰天长叹，你说睡个觉怎么就这么不容易呢！

　　那两只，不用说，看样子就知道还沉浸在角色扮演里呢。唉，命苦啊，我开始主持早餐会，分配今日的任务。

　　阿远，负责劈柴生火洗衣洗碗杀鸡杀鸭杀鱼杀鸽外加洒扫，这些活儿她辣手摧花决不心软毫不留情。我，负责赶往集市买各色调味料各色点心小吃外加各色灯笼准备写灯谜，哦，还有各色爆竹烟花。无音，负责安抚阿毛大黄玉儿叽叽喳喳。小黛，负责安抚无音和他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正待散会，无音却小声道：“集市啊……”

　　嗯？于是我看到阿远谄媚到无耻的脸，无音沉静却黯淡的脸，小黛可怜夕夕却努力微笑的脸，……忍了！于是大家手里的活都放下，一起去集市凑热闹。

　　集市并不远，也都是村子里的人，外加别村的人叫卖到这儿的，倒也热热闹闹，毕竟难得一次。

　　胭脂水粉烟花爆竹泥塑糖人，咦，居然还有杂耍，我瞧见无音和小黛有些好奇地往里挤，赶忙拉着阿远一前一后护着，挤到最里面，发现在表演吞剑和喷火，吓得胆小的少年们尖叫不止，小黛也突然紧紧抓住我，啊呀，疼啊！男孩子留那么长指甲做什么，疼死我了。我呲牙咧嘴，看到无音也有些紧张地扯住小黛的袖子，小黛马上抛下我转去安慰他。哼，我也很紧张啊。

　　我们趁她们收钱之前溜了出来，于是开始一掷千文喂两只小馋猫，这个也要尝，那个也要尝，吃不完又都归了我们两个早饭本来就吃的很多的人。看那只捧着无音递给她的糯米团子一脸幸福的贱样，真是没骨气，我的在小黛递过来的时候张口就吃了，还奉送一抹甜蜜的微笑回去。

　　然后停在了胭脂水粉摊前，小黛开始挑挑拣拣和老板讨价还价，无音仍是有点好奇，试试这个，又尝尝那个，阿远已经幸福的找不到北了，我看看还要好一段时间，和阿远说了一声，让她们在这里挑，我先去买我要的那些东西。

　　回来的时候路过首饰摊，猜她们肯定逛不到这儿来，就给每人都挑了个样式不同刻字也不同的项链坠子，各自用红绳穿起来，四个坠子上合起来刻着“团团圆圆”四个字。我收起来，赶了回去。

　　幸好回去的及时，小黛体力有些不支了，我们赶忙前呼后拥地送了老祖宗回去。

　　我开始和阿远合力准备晚上的盛宴，小黛回去吐了一次又睡着了，无音正在照看。

　　阿远照旧干些血腥的活儿乐此不疲，我进屋去洒扫准备搬案子，估计这么多吃的要好几张案子拼起来才行。

　　无音走过来，问道：“我做什么？”

　　嗯？我没想过，不过看到他瞬间暗下来的清澈的眼睛，只好说：“帮我写灯谜吧。”

　　他想了想，道：“我不会写。”

　　嗯，其实我也不会。阿远肯定也不会，这么一来只有小黛会，他肯定会觉得无聊的，于是我说：“写祈福咒吧，降灵师应该也会这个吧？”

　　“嗯。”他微微笑起来，表情丰富很多。最近他虽然有些改变，但其实面部表情仍是很少，一般都是微微笑，微微惊讶，再就没了。

　　“你这样子很好，”我忍不住说，“很……可爱，如果能更开朗一点就更好了。”我笑起来，阿远成天在耳边念叨，我也不得不赞同这一点。

　　他没说话，一会儿才“嗯”了一声，提着灯笼走了。

　　生气了？我无法，这些男子的心事是越来越难猜啊，我叹口气，继续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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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到了，在院子里摆好桌子点心食物烤架，然后在各处挂上无音写的灯笼，字很漂亮，不过看不懂写的什么。

　　阿远在门外高喊了声：“行了么？”

　　“行了！”

　　“劈劈啪啪”的爆竹声响起，阿远从篱笆翻进来，兴奋的很，“我从六岁起就没放过这玩意儿了！”

　　我招呼大家过来，各就各位。每人先倒一碗甜酒，祝道：“团团圆圆！”

　　阿远说：“各遂心愿！”

　　小黛笑：“平平安安！”

　　到无音，他想了半天，最后二话不说，一口干了。我们都笑，也跟着喝了。小黛抿一口就算数。

　　然后，我这个大厨开始为各位服务，想吃什么，拿给阿远用签子穿了递给我就行。

　　我们喝酒，吃肉，笑闹，喧哗，明晃晃的月光温柔地洒在身上，四周温暖的祈福灯轻轻随风晃动，他的笑容那样明艳，我想，为了这个，做什么都可以。

　　待到酒足饭饱，我和阿远撤了席，换上水果糕点和月饼，我掏出四个项坠，笑眯眯地说：“各选一个吧。”

　　阿远先抢了个圆字，又给无音挑了个团字，小黛眯了眯眼，迟疑一会，挑了其中一个团字，我拿着剩下的那个，挂上颈项。又笑眯眯道：“中秋快乐！”

　　我们聊了一会儿，小黛吃不消要回了。我送他回房，慢慢扶他躺到床上，待要走，却被他拉住。我转过身，看见他用手遮住脸，沙哑说：“不要看我。”

　　我心里温柔地涌起怜惜，过去缓缓轻抱住他，说：“没关系，没关系，不要哭，我会一直一直在这里。”直到你离开我。

　　他捉住我的衣服，埋首在我怀里。

　　泪浸透了我的衣服，浸湿了我的心。

　　我咬住嘴唇，忍住泪意。我知道他无法接受我，可是没关系，我可以在这里陪他，不让他感觉孤单，就算只是临时的伴而已，那也没关系。

　　心里酸酸的，喉咙被梗住了，我咬住牙，逼回眼泪，然后深呼吸。我轻轻推开他，从怀里取出木钗，递给他。他不住喘息，泪眼朦胧，抬头看着我，吸了口气，又泣道：“傻瓜！……嗬……傻瓜……”然后紧紧拽住那个木钗，不再看我。

　　这样就可以了。

　　我慢慢转过身去，闭上眼，笑起来，走出去，……这样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