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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有时,命运 ...


  •   ………………………

      “……你当我是傻瓜么。”

      仅仅是流过一阵短暂的沉默。锥生零缓缓收起枪,在玖兰枢略带不解的眼神中将它放回腰间。

      “怎么,不打算杀我了?”

      饶有兴趣地望着淡紫的眸,玖兰枢突然发现自己确实有些不理解人类。确切的说,是不懂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这个人。

      “你明白的,不是么。所以刚刚你才敢那么做。”

      零退后一步,冷冷逼视对方的双眼。

      “如果杀了你,那么我失去的所有记忆就永远不会回来。也包括我得知的,被你删除的,有关优姬的秘密。还有对优姬来说最重要的东西。这种结果就是你想要的,可以预见的。不是么。”

      “……即使是所谓的纯血,你们吸血鬼的真面目也都是一样的,卑鄙丑陋。”

      玖兰枢俊美的脸渐渐沉了下去,隐约可见的笑纹彻底消失在冷凝中。

      “……虽然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很想立刻就杀了你。但是现在我不能。”锥生零的声音很干净,没有起伏。“……至少为了优姬,我不能。”

      更何况优姬是那么在乎你。

      这一句话他并没有说出。

      身后忽然发出一阵又一阵爆裂的脆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暴力破坏的声音。

      平静如水的红眸中竟然不可思议地出现了波澜。

      玖兰枢没有说话。身后的树枝突然霹霹啪啪的炸裂开来。

      ………………………

      事实上,这次确实是锥生零绝对没有想到的。他误会了玖兰枢。

      其实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破天荒的,这次玖兰枢并没有什么动机。虽然在锥生零根据过去的种种看来纯血帝王兼敌人这样做非常可疑,但事实上玖兰枢确实只是单纯的——或者说是莫名奇妙的想要和他说话而已。之前在窗口无意中看到熟悉的银白发色,就突然萌生出这样一个强烈的想法。想和他说话,想看他永远清冷的脸上因为自己出现更多的表情。那一定是非常难得的,美丽景象。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奇怪。但他却从未如此想付诸于行动。然而。

      第一次品尝到被人轻视的滋味。当锥生零可以为一个人隐忍杀意甚至忽视自己所做一切的时候。一丝不知是憎恨还是其他的感觉由浅入深的攀爬而来。他真的非常讨厌这种感觉。一直以来他只允许自己操控所有,不管是被爱着或是被恨着被害怕着,这样被放在角落是他内心深处所厌恶的。尽管锥生零口中重视的人是优姬。然而正因为是优姬。

      而且不知为何。误解与轻视由这个人说出来,这种怒火就愈加旺盛。

      古怪又荒诞不经的猜测从脑中一闪而过,未经证实的一切全部隐藏起来默默发酵。

      ………………………

      玖兰枢动了动唇,压下了那些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胡思乱想。阳光在皮肤表面长久的停留让他有一种淡淡的不适感。与灿烂的艳阳相比,他还是比较喜欢安静深沉的黑暗。

      沉静了片刻。他转过身,冷漠生硬的开口。

      “……既然如此,那我要感谢你留下我的性命了。”

      锥生零微怔。

      冷淡与疏离的语气让他有点不安。

      但他还是毫无动摇地直视着那一潭深红色。口气同样变的坚定而冰冷。

      “这一切,都是为了优姬。”

      ………………………

      望着紫瞳的玖兰枢一瞬间忽然感到有些刺眼。这句话似乎不久前刚刚从他的嘴里说出,那个时候的目的又是什么。对了,是单纯的报复。

      现在的锥生零也同样如此么。

      他迟疑,没有再往下思考。牵动一个勉强而古怪的笑。

      “……很好。那么,我先告辞了。”

      转过身,声音不可思议的温和。

      “今晚的圣诞晚会,祝你玩的愉快。”

      然后他踏过地面破碎的枝杈,没有回头。背后是耀眼的冰棱与锥生零欲言又止的脸。。

      ………………………

      锥生零盯着渐渐远去的修长身影,有一瞬间的错谔。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次看似并非偶然的相遇中,玖兰枢好象还有什么没有说。实际上,自己想不通这个单纯的会面对玖兰枢到底有什么意义。

      地上破裂的枝桠被某人的怒火折磨的惨白,无声地躺在冰冷的雪地里。

      **************

      夜间部大厅整体色调是一种平润清澈的银灰。既不嚣张又不会过分冷淡的色彩。这只能是并不多见的纯血种贵族聚会才可以欣赏到的,配的上他们与生俱来血统的颜色。华丽宏伟的空间是某个世纪持续至今的古老遗物,象征着拥有者精纯优良的血统。

      锥生零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一盏又一盏体积庞大的银色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就像傲慢舒展花瓣的野葵,甚至清晰可见繁琐纠缠的花纹与镂雕。人群在他面前来来往往,有时会有人停下盯着他窃窃私语,而他却毫不在意。他正在专注的望着奢侈华靡的灯坠——那些重量不菲的古老遗物。并且设想着如果它们全部干脆利落地从吸血鬼头上垂直砸下,会产生什么结果。

      “喂,零。”夜刈十牙倚在一旁,烟卷被懒散地夹在唇间。“要是觉得实在无聊的话,不如就回去参加晚会好了。这里看上去不碍事——”他直起身,拍了拍零的肩。“我留在这儿就行。”

      “不必了,师傅。”锥生零保持不变的姿势,盯着银色天花板上那只摇摇欲坠的吊灯。

      不远处有一个女人正在回过头,厌恶地瞪着他们不住诅咒。那张浓妆遍布的脸异常熟悉——零想起她就是上个月见过的当红歌手。紧接着走过的还有更加熟悉的面孔——首相、议员,甚至还有附近教室的神父。

      夜刈十牙眯起眼,却毫无所获。名单上的人似乎并不打算出现在这里,人群中至今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能看到的只有一个又一个无关痛痒的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嘻笑与讽刺混在一起,他蹙起眉。

      “哼。原来上面的人也有失误的时候。”夜刈冷笑着打开皱作一团的名单,瞥过后塞回衣袋。

      “零,我必须先去灰阗那儿问个清楚。麻烦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他揉乱零的银发。“你要注意,不要轻易和他们发生冲突。”

      “这个我知道。”锥生零平静地说道。淡紫的瞳孔缓缓扫向一边的圆桌。

      夜刈十牙离开时锥生零终于迈动脚步,不动生声色地拉近与人群间的距离。然后再一定范围内观察着每一个人的不同表现。

      大厅的中央他看见了架院晓与早园琉佳。他们旁若无人地举起酒杯,里面是亮红色的液体。蓝堂英站在不远处不满地撇嘴,支葵千里与远矢莉磨沉默地站在他身旁,好象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然而,真正吸引他眼球的是角落里谦逊微笑的一条拓麻,和他身前金发利落的男人。男人显然已经略加苍老,灰蓝的瞳仁只剩下深深的冷凝。

      “您能来我真是非常高兴。”

      “既然是玖兰大人的意思,我自然一定要来。”男人一边回答着,一边向四周打量,像在寻找什么。“说到这个。拓麻,玖兰大人在哪里?”

      “啊,枢似乎是有事需要处理,可能会晚到一会儿。”一条拓麻平静地微笑,“大人如果想见他的话,可能就要在午夜以后了吧。”

      “我知道了。”

      金发男人凌利生硬的脸有一丝不满。他皱起眉,勉强点了点头。然后偏过脸。接着。

      那双眼睛好巧不巧地瞥过零冰冷平静的双眸。随后苍蓝色的瞳微微收缩,里面闪过状似出乎意料的惊讶。然而很快却被陌生的笑意所替代。零不得不再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实是意味深长的笑意。是某种自己看不懂确感到莫名熟悉的得意与挑衅。

      零并没有见过这个人。在为数不多的几次纯血种聚会上,这个人好象从未出现过。无论是他暗红色嵌银的镀边披风还是那低哑沉重的音色,都是第一次认识。

      “那么,拓麻。我会在楼上静候玖兰大人。恕不奉陪了。”

      “是。您请便。”

      一条拓麻温和的脸上总是带有一种其他吸血鬼所不具备的谦逊与亲切。这种亲和力往往作用于所有吸血鬼与人类,但除了锥生零。

      因此。当一条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想要寻找支葵千里时,双眸撞上的却是锥生零毫无表情的脸。

      “诶,原来是锥生同学啊。呵呵。你一直在那边么?真是不好意思。刚才要招待一位不好对付的长辈,所以没有注意到你呢。”

      一条愉快的瞳孔在灯光的折射下更加耀眼。他与在场所有吸血鬼一样身着礼服。仿佛是从夜空中提取的浓郁色彩所诞生的黑色。或深邃或迷茫或优雅或压抑。是一切可见或不可见美与丑的结合。

      “我只是在这里执行命令而已。一条前辈。”

      锥生零一尘不染的冷漠面容看上去异常美。虽然明白美貌美丽这类词并不适用于男生,但一条拓麻此时此刻确实找不到其他词汇来形容这个人。可就是这样天生尤物的容貌却因为性格被人们称作移动冰山万年面瘫,是日间部中流传的出了名的冷酷疏离难以相处。一条尴尬地笑了笑。

      “这样的话,锥生同学就随便看看好了。如果有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不必客气。”

      零淡漠地点了点头,银发在巨大的吊灯下幽幽流动着光碎。身后传来蓝堂英呼唤一条拓麻的叫声,显然忠于玖兰的他对于锥生零的出现感到极其不满。

      “那个,抱歉。我先失陪了。”

      一条在零的注视下无奈地转身,蓝堂的声音在夸张的放大后渐渐被人流的嘻笑声淹没。淹没。然后只剩下锥生零一个在原地沉默。

      优姬现在……在做什么?

      对了。她现在一定与玖兰枢在一起。挂着真正幸福的笑纹。

      零抬起头让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离在每寸银灰色的角落。周围一张张陌生的脸孔纷纷在瞳孔中模糊,模糊。逐渐变得虚幻缥缈,然后融化在喧闹的空气中。

      …………………………

      有时,命运这东西会在不经意间开一些恶毒的玩笑。

      在盼望期待了很久很久之后,这样真切讽刺的相见就是一个猝不及防的玩笑。

      …………………………

      锥生零的心脏忽然在瞬间绷紧。一切重新在眼前清晰,清晰,放大,四周好象完全安静了下来。思想行动连同气息的流动停滞在原处。所有一切来的如此突然,让人无法反应。

      银发男子抱剑静靠在楼梯雕花泛白的扶手旁。铁灰色假面泛过冰冷的银光,无法看清他的容貌。他的嘴角勾起。流线完美的唇曳划在白皙的皮肤上。

      …………………………

      终于找到了。

      忘却了很久很久的、令人怀念的气息。

      …………………………

      双腿不受控制的向前迈进。迈进。现在对锥生零来说,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跟随银发人走上古老陈旧的楼梯。走过浮雕砌筑的长廊。直到面前人停下了脚步。壁灯有气无力地闪烁着幽暗深邃的暗红,在铁色的面具上涂抹浓重的色彩。

      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涌上胸腔。随后不可抑制地汹涌而出狠狠哽在喉头。

      面前人缓缓转过身,形状优美的手指轻轻摘下脸上的假面。然后。淡淡绽开一抹笑靥。笑颜如水,是曾经自己最熟悉、最珍惜的东西。

      锥生零望着眼前同自己一模一样的精致面孔。阻塞的情绪就在那样一瞬间彻底迸塌了。

      锥生一缕对他勾勒着孩子般清澈透明的微笑。没有尘埃的、一如既往的笑。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从未分开过。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严肃呢。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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