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过去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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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是什么。是无用的包袱是沉重的累赘，是未来可悲而可恶的垫脚石。又或者，那只是自己唯一值得容身的缝隙与再美不过的讽刺。我的过去充满了你的倒影，可是现在你却已经不在了。
分不清白天与黑夜。无数个玖兰枢和另外一个熟悉到可怕的脸交错在每一夜的每一个梦境里。锥生零可以隐约听到有人在细细描述着自己的病因，然而。他明白不仅仅是由于记忆。
这个身体，快要控制不住了。
野兽在啃噬自己。慢慢地狠狠地。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让这具身体这个灵魂不断堕落下去。
快要腐坏了。
梦里的人影不停穿梭在一个又一个情景中，却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时候他总是可以在一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紫色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祭典的烟花总是比平日更加鲜明的绽放着，爆裂出一片又一片火光。
恍恍惚惚的水光就像一面平镜。他看到两个身影站在水边，离他很远很远。
他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有妇人与小孩子愉快地走来，然后从他的身体中穿过。远处的烟花还在盛开，水的另一头是喧嚷的人群。然而他离这一切一切都太过遥远。
小孩子手中握着竹蜻蜓笑个不停，一个接一个再次穿过锥生零的身体。因为他只是一个幻影。
水边的两个小小的人影已经并排坐下，望着被祭典华美烟火点燃的月亮。
——零，明年也一起来吧。
——嗯。明年我们还可以看到的，像今天这样的月亮与烟花。在这之后的每一年都可以。
——所以零，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有什么东西填满了胸腔，渐渐的，渐渐的模糊了所有。月晕的颜色，眼前的容貌，还有那浸湿了整个夜空的花火。
绯樱闲站在雪地里朝他轻轻微笑着，色彩冷淡纯美的让他想起了那一年的烟火。他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的脸，虽然她的脸上只剩下美丽。
绯樱闲的脚下绽放了大片大片的艳丽花朵。她的手垂下，又一朵花无声无息的碎裂开来。那么鲜艳那么灿烂，是从已经倒下的父母身上喷洒出来的。瞬间凝固。
锥生零看着自己如同发疯一样的冲上前去，然而紫色的眼睛少了一双。另一双在哪里。
当脖颈被一只温柔的手狠狠掐住，滚烫的血细细渗出时，他终于看到了那另外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满是陌生的笑意。是他永远都无法忘记的表情。这个表情的主人叫着面前的女人，闲大人。
锥生零忽然觉得很冷。冷到已经无法感知骨髓与血液的温度。刺骨的寒冷。
绯樱闲的牙齿刺进了他的颈项，有温热而腥甜的液体流出。然后所有，所有事物开始慢慢扭曲，扭曲在了视线里。
终末时他隐约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谁的发丝拂在脸上。好累，真的很累。想要永远睡下去，陪伴父母永远睡下去。
想大声质问，大声把想说的一切为什么都倾泻出来。为什么。自己却没有办法开口。
——零，果然还是最喜欢你了。
什么人轻声说着，日日夜夜最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消失在了意识里。
一缕，我也最喜欢你了……
我们不是镜像，谁都不是谁的影子。我们是相互连接的整体，谁都不可以离开。
你总是这么说，但为什么你却离开了。
一片黑影覆盖了模糊不清的视线。
恍惚间，额头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触碰，轻柔的触觉伴随着一阵温暖的光晕。
他挣扎着想要睁开双眼，朦胧间看到的却只有淡淡的轮廓。不是优姬不是理事长。
锥生一缕微笑的脸重叠在眼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是现在，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所以。
一缕，是你吗……
额上的手指似乎僵在了原处。
锥生零用尽力气直起身来，捉住那只手狠狠环住了面前人的肩膀。疲惫的双眼无法完全睁开，他只是环着他，感觉到僵滞片刻后自己也同样被一双手紧紧围住。他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微笑。
“一缕……这次绝对不会让你离开了。”
耳边的气息有些异样，不易察觉的。然而此时的锥生零已经无力去思考。
只有这一次就好……
“我不会离开的。”
一个声音模糊而熟悉的传来，隐约是隐约不是，又好象只是心理上强迫重叠的暗示。可是这都不重要了。
随后，他在微笑中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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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你所看到的所谓真实也许并非是你想要的，它也许只不过是盛装打造的假象。然而人们往往就会被看似确定的事实迷惑。禁锢于真相所掩盖的层层假面中。
锥生零是在第二天清晨醒来的。八点整，不偏不倚的时间。他睁开双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先出现的想法是锥生一缕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甚至找不到任何来过的痕迹。昨晚所见的一切几乎让他以为是一场梦，但肩膀分明还残留着拥抱的余温。
外面下着大雪。大片大片的碎冰因为内外温度的差距从窗面上融化然后勾勒出怪异的图形。锥生零默默地看着那些破碎的冰花缓缓迸裂，拿过一旁的衣物木然站在窗前。
锥生一缕仅仅留下一个拥抱就消失了。消失的很彻底。就好象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锥生一缕的身上带着莫名熟悉的冷香。在何时何地闻到过的味道，然而他却记不清了。
有时他会想，为什么只删去了部分记忆而不是全部。他现在甚至渴望着忘掉一切然后从此消失。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锥生零这个人，也不会再有锥生一缕玖兰枢绯樱闲这些名字。
玖兰枢的容貌忽然放大出现在眼前，然后像水波般扩散，扩散，直到不见了踪影。融入被雪凉透的窗口。
就那样看了不知多久。双腿微微有些发麻，身体也因为长时间的僵直开始酸痛。他终于迈动脚步无声走向门口。然而这个时候房门却毫无征兆的打开了。
黑主灰阗站在门前。腰下围着他那审美独特的粉红色围裙，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状态。另一只手托着餐盘，上面是刚刚做好的淡粥和一些简单的食物。虽然简单但适合病人食用，这是医生告诉他的。虽然锥生零已经两天没有醒来了。
看见黑主灰阗的第一时间锥生零的额角条件反射出现一点小小的抽搐。这种习惯来源于长时间与对方接触累积而来的了解程度。果然在沉默的第二秒他就在前·传说吸血鬼猎人的眼中看到了闪着光芒的泪水摇啊摇啊摇，紧接着他又看到那个无辜的托盘如他预料一样很狗血又很倒霉的狠狠掉在了地上。然后……
“——小——零——零！！”
曾经的传奇猎人毫无形象可言的果冻泪眼化身恋子奶爸泪扑了过去打算熊抱，来势汹汹。
转身，后退，侧脸。轻松躲开这习已为常见怪不怪比平时更加热情的大熊抱。然后回头无奈地看着扑了个空正在地板咬手帕哀怨的家伙。
“小零零醒来真是太好了，但是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呜呜呜呜……”
零突然有种想扶额的冲动，面对着怨妇状的理事长他只觉得额角缓缓出现了几根黑线。
“明明是你热情过头了吧，理事长。”
他平静的脸万分无奈地说道。
“可是小零零，你昏睡了好几天都没有醒来，知不知道爸爸我有多担心你呜呜呜。”
黑主灰阗绞着手帕抹着泪。
“…………抱、抱歉。”
“……爸爸我真的很担心啊，天天都有**心早餐午餐晚餐盼你醒来……”
“…………………”
“优姬也是，因为担心小零零一个人偷偷哭过好多次了……十牙也假装路过来探望你很多次了……医生说你是因为大脑受到影响而造成的昏迷，我们都怕你出事呜呜呜呜……”
“…………………”
锥生零叹了一口气。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好了。……想……想抱的话就抱吧。……不过只有这一次。喂……！”
话音刚落身上就多出了一个人的重量，某人的脸上还挂着不知是泪水还是什么不明液体就飞扑过来。然后开始不顾一切的抹泪。
“我就知道小零零最好了……”
………………………
想要像雪一样融化。一旦冬天过去便可以彻夜抹杀自己留下的痕迹。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雪在融化以后，会变换他们的存在方式重新出现在土地里。比如雪水比如蒸气。明明看上去已经不复存在的东西，却还是会用另一种方法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就这样循环往复。永无止境的轮回。
………………………
在安静中迟缓了几秒，耳边传来了有些低落的清冷音色。
“……添了这么多麻烦，真的是，非常抱歉……”
零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失落与抱歉。虽然他不由自主地偏过头有些别扭地想要躲开黑主的视线。但还是没有躲过镜片下那双敏锐的瞳孔。
“小零零，我可没有怪你哦。而且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零微微开口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来。他隐隐不安地对上黑主灰阗的双眼。
这个男人，总是可以用他敏锐的直觉得知一切事情的真相。现在的脱线也许只是为了掩藏体内永恒的修罗之血的一层假面而已吧…………
“嘛……小零零你还没让爸爸我送出充满父爱的一吻吧？来来来爸爸好想你啊～～”
………………………
青筋。猜测收回。这家伙果然还是不可能和从前的传说挂上钩！
“……不要叫的那么恶心！喂，还有不要趁机把眼泪鼻涕往我身上蹭啊混蛋！喂喂……！”
锥生零青筋的额角与黑主灰阗与年龄不符的行为似乎平和温馨的已经可以冲淡最近发生过的一切。天空还是惨白惨白的颜色。惨白的就像雪。
……………………
被夺去的，被施加的，也许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无论如何，能够相聚在一起，就是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