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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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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动别人的东西可不是好习惯,锥生。”
玖兰枢的声音很冰冷。伴随着音色一同冷凝的还有暗红的双瞳。他平静的拾起照片,丝毫不去理会身后的人与脑后的枪口。
这就是他作为纯血帝王的可怕之处。似乎从未有过焦躁与不安,永远淡定冷静就像冰下的暗流却随时随地可以震慑人心。
“我只记得是让你回答我的问题,玖兰枢。”
锥生零看着面前人柔顺的褐发,他握紧手中的银灰血蔷薇,不知为什么感到喉咙越来越紧,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掐住然后,窒息。
“呵,真的那么想知道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玖兰枢很喜欢见到锥生零惊慌失措的样子。并不是因为抱有某种特殊的嗜好,而是出于。
出于什么?
锥生零的脸上永远都是令人无法企及的温度。从未因什么而改变过。然而玖兰枢却很想看看那张尤物般的脸孔,被自己的语言撕裂的样子。
所以他转过身,红褐色的瞳孔正对着黑色的枪口。伸手平静的移开它,堵上了近在咫尺一大片黑暗。
“优姬和你是什么关系。”
零甩开枪上遮挡的手指,身形有些不稳,重新对上玖兰枢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在泛起莫名的光色,鬼魅幽深的望进自己的视线。
屋里有什么味道正在蔓延,就像失控的水草渐渐疯狂肆虐至每一个角落。
“锥生,你是在点火么。”
玖兰枢的眼里有火,从刚才一直到现在,伴随着某种味道而平静恣意燃烧着。
零的双眸也在同一时间染上了类似于血液的色彩。
“唔……该死的……!”
很明显有浅淡的红色液体在裤脚上扩大,扩大,像盛开了一层又一层的花。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还以为能撑更久的。
蓝堂英那个混蛋!
“……啊,原来是这样。”
玖兰枢好整以暇地看着锥生零颈间耀动的花纹,银枪已经从他的手中脱落,颤抖的手指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零滑坐在地上。
“是被蓝堂伤到了么。”
低下身,轻声说道。
零挣扎的动作被狠狠压下。两个人彼此的距离很近,近到会让看到的人面红耳赤的程度。当然,除了锥生零和玖兰枢。
“被蓝堂伤到的话,一般的愈合可是没办法做到的。”
他在他耳边低语,勾起的唇线隐约贴上了他的耳垂,细细的挑逗着。
很想念啊,锥生零。你嘴里的味道。
血液还在一点一点浸透布料,腥甜的香气侵蚀着感官的每一个细胞。然后,渐渐平静了下来。
锥生零痛苦的颤抖着,双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肩膀。扇动的睫毛低垂在眼前,嘴里吐出意味不明的碎音。
玖兰枢强行扳开他的手臂按压在墙上,扯开自己的衣领。
“呐,”呼吸间可以清晰地听到紊乱的心跳声。“血的味道,很甜美吧。想要的话,我的血可以愈合伤口。还是说你就想这么流血而死。”
锥生零的脸凑近了眼前的颈,却不止一次抗拒着。
“走开……!……唔……”
“真是够了……”
玖兰枢划破自己白皙的皮肤,扣住零的后脑按向渗血的脖颈。
“恩…………”
躁动的紫眸埋入褐发中,吮吸的声音带有些许情/色。枢加大扣紧的力度。
“你要记住,是谁给予了你鲜血。零。”
……………………
不知过了多久。
仅凭本能不停的攫取着血的味道。
………………………
锥生零终于抬起头,清明的瞳孔闪烁着,嘴角还沾染着淡红的血迹。
“嘛,以后需要血的话,最好不要再去碰优姬……”
玖兰枢做了一件十分情/色的事情。他幽幽靠近面前人苍白的皮肤,暧昧轻柔地舔去了那些嘴边的血丝。
零已经没有力气继续反抗这个人的举动。流血的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但是强崩的神经与流失过多的血液也在不断侵扰他的理智。
“你………”
眼前一片黑暗,他缓缓倒在了一个陌生的怀抱里。
**************
人总是会在某一段时间内溃烂。伤口腐败而狰狞着内部鲜嫩的皮肉,有脓血浑浊触目的流出。而这种溃败或许不只是在身体上,也许是感情也许是人生,也许在那一段又一段无法舍弃的虚伪光年中。
我喜欢零,很喜欢很喜欢。
有人这样说着。头顶上是灿烂到明明灭灭的樱花,连银发也在斑驳的阳光下明灭着,好象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幻影。
有人扑进自己怀里,蹭着自己的肩膀微笑着,笑容隐藏在发色的光晕中。他摸摸怀里的脸,抬头望着天空。
确实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一些光影错谔地经过,留散下来的只剩一片空白。直到他再次睁开双眼。
零,我只是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樱花还在灿烂地盛放在四月的天空里,有人的容貌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被碎白的樱花狠狠吞没了为止。
一切都只是幻影罢了。
很久,很久以前的幻影。
**************
头痛就象火烧一样,燃灼蔓延着混混沌沌的大片阴影覆在脸上,什么都没有办法记起。
他睁开眼睛,淡紫色的瞳孔无声地转动着。那是很美的颜色。
目光所及的地方是熟悉的天花板纹络,熟悉的陈设与熟悉的房间。一切真实的不容置疑。
他侧过脸,黑主优姬苍白的面颊安静的伏在枕边,睫毛随着起伏的呼吸韵律轻轻颤动着,眼底染上了沉沉的黑影。在感到细微响动的同时那双紧闭的疲倦红瞳忽然猛地睁开,然后是两秒的呆滞。再然后。
锥生零被一个拥抱很紧很紧的束缚在黑主优姬纤细的臂膀里。紫色瞳孔大大扩张了面部所占面积,优姬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不再抬头,静静僵持着。
“零……你终于醒过来了。”
“优姬……?”
锥生零只是茫然地低喃着怀里人的名字,双手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落在了女生柔顺的碎发上。气氛暧昧地挤眉弄眼将所有动作蒸腾作恋情,甚至有一个瞬间零恍惚地看到了有什么东西正沿着断裂的心情向上生长,离目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却始终达不到尽头。
那些所谓的爱恋与幸福从未属于过自己,虽然它还在自顾自蔓延攀爬,却不会再有看到终点的那一天。
锥生零温柔地抚摸着女生的头发,任她在自己怀里由抽噎直到哭泣。
“你已经昏睡了三天……零……答应我,不要再去做危险的事……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
“优姬……”
零收紧了手臂,女生的黑发随着抽泣的动作一下又一下拂过他的脸,最后在略带僵硬的抚摸中安静下来。黑主优姬抬起头。
那双红眸闪动着泪光,美丽破碎的颜色让他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零,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发生了什么事?
像是一大片沉重而浓郁的东西从大脑中被硬生生抽离。纠缠的人影徘徊的月光,微翘的嘴角阴冷的大门,谁在轻笑着脸颊已经泛黄。锥生零望着优姬挂着泪痕的脸,忽然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前再次闪过了一个人的笑容,是在刚才的梦境中。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容貌在樱花的摇曳下有点模糊但仍然是,那么相似。
……大脑很疼,疼到快要窒息的错觉。也许只是想要找回最重要的东西。
“……零?……零?!”
黑主优姬惊慌地看到面前人苍白的额头正渗出细细的汗珠。锥生零几乎病态的透明肤色变的更加惨白,惨白的可怕。
几千个日日夜夜的无数记忆或快乐或悲伤或残酷或无味,突然堆叠汹涌地压向眼前。
闪耀的樱花就像下雨。一缕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想要和自己在一起。父母笑着说猎人的天职就是除尽一切吸血鬼。红色的血与白色的雪。绯樱闲温柔的抓住自己然后狠狠咬下。一缕无动于衷的表情。黑主优姬用毛巾轻轻擦干自己身上的血。玖兰枢的手上被自己刺进了银亮的水果刀。玖兰枢对自己的羞辱与血的味道……还有泛黄的老照片,有谁在微笑着又很快消失。
……是吗。又忘记了。忘记了绝对不能忘记的东西,与惟一重视的优姬有关的东西。
他听见优姬在喊着什么。带着哭腔的叫声那么响亮,他却听不清。
………………………
………………………
锥生零的大脑记忆受到干扰,产生了局部性混乱导致昏厥。
医生用平板的语气陈述着病因。
有些时候啊,一些重要的记忆如果想要强行忘记或者在
自身抵触的状态下被人强行干扰,就是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请您勿必注意病人的休息。
………………………
理事长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打开,有人走了进来。坐在桌前的前吸血鬼猎人黑主灰阗金丝镜片下的双瞳静静地燃烧,好象回到了十年前的修罗。
“枢,我想你知道吧。今天让你来的目的。”
阴影下的人缓缓走近。无论是表情无论是语气,都是令人恼火的从容不迫。那是属于纯血帝王玖兰枢的平静。
“理事长的话,我并不是很明白啊。”
“……枢,我只是希望你能告诉我真相。”
窗户被厚重的幕帘覆盖着,不管多么明朗的天空多么灿烂的阳光都穿不透。所以黑主灰阗会在屋里点起昏暗的烛台,交错的人影频繁摇曳在墙上。
“真相……?理事长所说的真相,又是什么呢。”
玖兰枢的红色瞳孔就像破碎的烛光。
“有关零的记忆为什么会被消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黑主灰阗的音色浸透着轻快与柔和,却依然拥有令人胆寒的力量。虽然玖兰枢是一个例外。
“只有纯血种拥有消除记忆的能力吧。”
一切忽然安静了下来。
“……啊,确实是这样。”
玖兰枢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淡漠地回答。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烛台,火光在皮肤上跳跃着。
“不过,似乎没有任何证据与理由可以说明是夜间部成员所为,不是么。”
黑主灰阗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伴随着光色跳动着,诡异又混乱。
“如果换作是别人的话,也许是。”他的镜片反射着微光。“但我很清楚啊,事情的大概。”
“……既然如此,还让我到这里做什么呢。”
玖兰枢的唇角牵起一个优雅的弧度,细微的动作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黑主眯起双眼,片刻的沉默。
“零那孩子的重要记忆被消除,导致严重性昏厥。”
“哦……?”
玖兰枢的脸上终于闪现过一丝淡薄的兴趣。
昏厥么。
“……枢,是你吧。”
对上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眸,黑主同样平静。平静到气息已经开始变的僵硬。
“理事长是在怀疑我么。”
陈述句。陈述句。然而是否心情也是陈述句。黑主灰阗不知道,玖兰枢也不知道。只有空气还在沉默的流动着,无声无息。良久。
“我想,理事长建立学园的初衷,应该是为了纯血与人类的和平共处才是。”眼中的暗影在跳动,明明晦晦的变换着形状。谁有谁的计划,谁有谁的担心。“……如果轻易对夜间部产生怀疑的话,可是很容易挑起不快的。”
黑主灰阗摘下眼镜,一反常态的认真。认真到让人想起了曾经猎人中战无不胜的修罗,虽然那只是曾经。他的脸上失去了平日温和的笑容,只剩下理性坚定的审视与判断。
“我不想怀疑任何一个人。但我同样不想让零受到伤害。”
“……理事长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玖兰枢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起伏。仿佛只是一个事不关己的路人,用局外眼光冷冷观望着一切已发生的,未发生的。
“如果理事长实在不放心的话,请随意。不过后果的话……可是难以预测的。”淡漠的语调张扬着些许的火药意味,然后他转身。“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我就先告退了。”
黑主灰阗看着他,没有挽留没有追问。只是缓缓坐回靠椅中,用手遮住了整个脸孔。耳边是房门重重关闭的声音,烛光跳跃的眼花潦乱,没有人欣赏。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切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我曾经和枢一样,想要抓住的东西不管使用什么手段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得到。
可是最后,我还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玖兰树理站在他面前,笑靥永远是那么那么的明朗灿烂,就像阳光。
玖兰树理的脸憔悴而苍白,怀中是年幼的女童。她想微笑,僵硬的瞳孔却笑不出来。
玖兰树理的血一点又一点流进玖兰优姬的口中,女童只能呆呆地看着她并流着泪。那些眼泪最后被玖兰树理白皙的手指温柔地擦去,最后。玖兰树理的身体逐渐消失,消失。什么都没有留下。
曾经的一切都在嘲笑我。嘲笑我们。我们曾经想要改变一切,却还是被那些罅隙中潜藏已久的可能而改变。彻头彻尾。
有人在重蹈我们的复辙,然而我又应该站在什么立场去制止他。
………………………
………………………
原本昏暗混沌的空气忽然被尖锐的开门声划破。紧接着布料摩擦的声音,阳光在一瞬间从整个落地窗倾泻下来,明亮到不知所措的光芒狠狠地刺痛了黑主灰阗的眼。狠狠地。
一个熟悉的低沉音色插了进来。
“……喂,我说你。这么喜欢黑暗还一脸深沉痛苦状,你以为自己是吸血鬼么,你。”
黑主灰阗抬起头,看到的是夜刈十牙冰山一般的脸。仅存的一只眼睛从上而下俯视着他,敏锐的可怕。
“啊,难道我就不能偶尔感性一下么你这混蛋。”
“……你说谁是混蛋啊!……呿,差点忘了正事。”
夜刈十牙点起一支烟,恢复了疑似面瘫的冰山脸。
“……十牙,真难得你居然会有正事啊。”
青筋。
“我哪次不说正事了白痴。说起来,不正经的一直就是你吧!”
“诶,你这样说我真是太伤心了……”
某人怨妇模式再开,果冻泪眼小鸟依人(?)地望着一脸青筋的夜刈十牙,刚才的深沉状烟消云散。
夜刈无力扶额。
“喂。给我认真点……”
他从衣袋中掏出一件东西扔在桌上。碰撞中清脆的叮叮铛铛让黑主灰阗有了一瞬间的错愕。
夜刈十牙沉默的吞吐着烟雾,仅存的瞳孔转向黑主。
“认出来了么。这东西。”
黑主灰阗戴上眼镜看着桌上的东西,闪烁着阳光的光滑金属物体,是个非常普通的铃铛。染上了斑驳锈迹的表面隐约有什么文字,可是几乎快要看不清。
“不用看了。——那是‘锥生’。”
………………………
“这也许是零的嘛……不小心丢失啊被偷啊,也是有可能的吧……?”
某人的嘴角在抽搐。抽搐。
夜刈十牙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徘徊在某个区域内无所是从,只是木然转身。留给黑主灰阗错综复杂的侧影。
“你应该明白的吧。”
………………………
烛火在阳光下无力地摇曳,安静像病毒一样浸透了每一个细胞每一寸角落,无休无止无穷无尽。
黑主灰阗深呼吸,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