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之心死亡游戏》浅夏微蓝

6、. 六．【你让我们，怎么办？】

　　当晚间，夏萝与奥兹、爱丽丝乘马车来接布雷克时，被眼前看到的景象震惊到几近失声。
　　银发的男子坐在床边，发丝散乱着。暗红色的眼眸空洞，没有丝毫焦距。往日耀眼的、凌厉的血眸，仿佛笼了层灰般暗淡，泛着一种黯然的死灰般的颜色。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是一个已经在时光中坐了很久的塑像，一件被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精美的艺术品，惨淡、冰冷疏离。
　　这哪里还是那个叱咤风云、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男子？这哪里还是那个认真起来让天地间勃然变色的、世间唯我独尊般的男子？那不过是一具空壳、一具已经失去灵魂的布偶，甚至可以说那不过是一具还未死的尸体。
　　“你究竟做了什么？？”面对夏萝的惊骇、奥兹的质问。文森特只是毫不在意的耸耸肩，淡淡道：“只是告诉了他真相而已。他不是一直想知道么，一百年前沙布利耶悲剧的真相。”
　　“可是……”
　　“这是他自找的。”笑容染上了嘲讽。真是可悲啊，睿智似你，帽子先生。也摆脱不了所谓宿命的纠缠么？要知道，真相好比炽热的骄阳，离他越近的人越容易受伤。回报那些勇往直前追根溯源之人，很可能只是一场自取灭亡的残忍戏码。
　　你的生命的所有意义都在于追寻那个所谓的真相上边。而当真相就这样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你浑浊的眼眸之下的时候，你又究竟有没有那个能力去接受它、接受你与生俱来的罪孽。
　　我们，都是不该被生下来的孩子。我们的存在便是不被原谅的罪孽，因为我们在五十年前就应该死去的。任性的波动了过去与未来丝线的你我，难道真的想不到在我们面前展现的未来将是一个如何可悲的且无法逃避的局？
　　你是不敢去想吧。
　　而所谓真相，之所以有探索的价值，大概就是因为残忍能构筑一条永不磨灭的记忆吧。即使有一天，你拼命想要忘记它。那么，倒不如一开始就选择沉浸在后知后觉的美好中，麻痹在那些哪怕虚伪的柔软里。
　　你说是吗，帽子先生。尽管回到了回到了潘多拉总部，布雷克依然如一尊华贵的像。不吃、不喝、不动。不管是爱丽丝的挑衅、夏萝的哭泣还是奥兹的关心，抑或是被雷姆抓住双肩狂摇甚至被奥斯卡大叔吃豆腐（……），他仿佛已经失去了一切感觉一样，对周边发生的一切事不闻不问。
　　几天过去了。身体再也经不住如此刻意的折磨，迅速的枯瘦下去。本就单薄的身体显得更加的瘦，松松垮垮连衣服都从身上滑下。银色的发失去耀眼的光泽，血眸愈加空灵，眸内暗淡的光好似指向地狱的路灯，又好似一口古井。无波无痕、无爱无恨。
　　一天下午，阳光明媚。布雷克房间内半掩着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孩子溜了进来。
　　奥兹坐在他的面前，一头金发竟比窗外的暖阳还要耀眼。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布雷克，最后终于勉强扯出一抹笑。
　　“你本不是如此脆弱之人。在一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值得你变成这样？连这么坚强的布雷克都无法接受的话……那你要我们，怎么办？”
　　“你看啊。大家都在为你担忧啊。小夏萝她已经哭了几个晚上了，就连爱丽丝和基尔巴特也说，没有你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呢。”
　　“所以，快点醒来好不好。找寻爱丽丝记忆的碎片，还需要布雷克你的帮助呢。我们……不能没有你。真的。布雷克你尽管说着什么利用与被利用，其实你只是怕自己在受伤，是吗？”
　　金发的孩子目光澄澈。他定定的望住布雷克的脸，轻叹一口气，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望向门边担忧的基尔巴特，目光有些游离闪烁：“他……会好起来的，是吗？”
　　基尔巴特揽过奥兹的肩，静静的。“放心吧。”他说，点点奥兹的金发，笑的温柔：“那个家伙且活呢，不会有事的。”
　　离开门的刹那，基尔巴特看向布雷克瘦弱的身形，终是在心里无声的叹息。若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果然，还是要找那个家伙的吧。
　　他的弟弟。文森特。
　　门被轻轻掩上。
　　屋内。静坐不动的人眼睛忽然轻眨了一下。头颅转向窗户，暗红色的瞳孔沉默的注视着窗外，窗外渐渐陨落夕阳的暗橙色的光在那只血瞳内添了少许凄凉的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