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十》清石

26、一直想要的幸福（4）

　　两个人不说话的时候，房间里的气氛真是静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彼此之间的呼吸可闻，还有墙上一直在走的闹钟，有节奏地往前走着。
　　“典典什么时候回来呢？”我觉得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本份，况且也实在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想她了吗？”
　　“嗯。”
　　“典典也很想你，总吵着要回来。”
　　“是吗？”被人需要才最有意义，不是吗？
　　“卢亦，你好象特别有说服力。”
　　“嗯？”
　　“不明白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他的真实含义。
　　“在你之前，其实我给典典请过好几个家教的，可是都没能留住。当然这中间有被我辞退的，但也有主动离职的。”
　　“刚来的时候，我表哥就说过了。”只是表哥没有对我说明白，我以为人家都是主动离职的。
　　“可是典典却这么喜欢你，甚至超过了我。”
　　“怎么会呢？”
　　“我是说真的，其实你也知道的。自从你来了之后，典典就特别依赖你了。”
　　“典典很可爱，我也很喜欢她。”
　　“我知道，看得出来的。”
　　自从进来之后，他就这样东一句西一句的，我也跟在后面懒懒散散的，摸不着头脑。
　　“止宇其实在家里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他虽然生活态度上有点消极，但是工作起来却是相当认真的。”这几天止宇从未对我说过这些，真倒有些好奇。
　　“是吗？”
　　“虽然他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可是家里却依然把他当作小孩子们一般。以前他也挣扎过，要到离家远的地方工作，可是我妈总是不同意。软硬兼施之后，他总是会妥协。”
　　“如果你们都离家之后，家里人肯定会寂寞的。”
　　“可是他今天却说要留在我这里，不回去了。”
　　“也许他觉得留在这里有发展呢？”
　　“发展？他在那边的同行里已经小有名气了，到这里还要从头再来的。”
　　“反正还年轻啊，再选择一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听完我这句话，止尚忽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看向了电脑屏幕。
　　“卢亦，你有没有发觉止宇这几天的变化挺大的？”
　　“嗯？”
　　“看不出来吗？”
　　“是有一些吧，不过也是正常的，对不对？”
　　“我对你说过，我这个弟弟一直是个情场上的高手。虽然一直单身到现在，可是从未寂寞过。”
　　“我知道。”
　　“我们一直为他担心，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
　　“人之常情啊。”
　　“刚才吃完饭回来，止宇到房间找我的。”
　　猜不透他下一句话要说什么，又不想胡乱猜一气，只有静下心来耐心听他往下说。
　　“他对我说，他这次留下来，其实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是吗？”
　　“有点不顾一切的味道。”
　　“不顾一切？”
　　“家里人的意见抛在一边不说，连得心应手的工作也要在这里从头再来，难道还够不上不顾一切吗？”
　　“也许他就是想从头再来吧。”
　　“你很了解他。”止尚的声音有些沙哑。
　　“也不是。”
　　“不要急于否认，真的。你知道止宇找我说什么吗？”
　　“什么？”
　　“他说他知道我们是演戏给他看的。”
　　我的心突地往下一沉，原来说了半天，是来质问我的。质问我的不信守承诺吗？可是我并没有说破啊，只是他那个弟弟太精明了而已。
　　“我没有说，真的。”我急于辩解。
　　“我知道，他也说是他猜的。可是你承认了，不是吗？”
　　“对不起，我不习惯撒谎。他一说，我就不得不承认了。”
　　“可我现在还需要你的帮助，我对他说要继续帮我瞒下去。”
　　“那个薇薇吗？”
　　“是。”
　　“止尚，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薇薇那么漂亮，而且我听止宇说她等了你许多年，你怎么不考虑一下她呢？”
　　问题问出后，才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已经收不回头了。我想问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很久了，真的有些好奇。
　　“止宇还说了什么？”
　　“噢，没有。他也没有说什么，是我想问的。”
　　“其实有些事，止宇也不知道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她很执着，有些感动。”
　　“感动？可是最真实的感觉只有当事人才最了解，对不对？”
　　“嗯。”
　　“有些事远没有表面上来得那么纯洁与坚定，不一定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看我沉默不语，止尚看了我一眼，继续说着。
　　“这么些年，我一直一个人，可是却不急于再次走入婚姻。而她，薇薇，也不是一直在等着我的人。”
　　“是吗？”
　　“不相信我吗？”
　　“噢，不是。”
　　“我不喜欢虚伪的人，更不可能和一个虚伪的人生活一辈子。”
　　“薇薇吗？”
　　“我不想背后说人是非，但是我总有拒绝的权利，是不是？”
　　“那你可以当面和她说清楚啊，这样拖着会耽误她的呀。”
　　“你以为我没有说过吗？耽误她？她还会被人耽误？”
　　“我不了解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她总应该在事实面前屈服啊。”
　　“你看她象是那种轻易服输的人吗？”
　　“可是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这个道理她总不会不懂的。即使勉强在一起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徒增烦恼？”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说得真好。我不知道她懂不懂这个道理，也许她懂，只是她不愿意轻易回头。”
　　“所以就要我帮你那个忙？”
　　“对啊。”
　　“可是，她看我的眼神好象有些轻蔑，是不是已经看穿了？”
　　“轻蔑？她一向自认是所向无敌的，所以别人都不在她眼里。”
　　“可是她也有骄傲的资本，对不对？”
　　“不知道有谁会受得了她？”
　　“可是她现在已经来了，该怎么办呢？”
　　“继续啊。”
　　“你就是想和我说这个的吧。”
　　止尚没有接我的话，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我还没有说，止宇刚才找我说的话。”
　　“他说什么？”
　　“他说，他喜欢上了一个人，前所未有的认真。”
　　“是吗？”
　　“他之所以留下来，也是为了她。”
　　我的心莫名地紧张起来，脸孔微微发烫。
　　“他说从来没有想过会这样真心地喜欢一个人，想和她白头到老。”
　　“也许是他到了该安定的时候了。”
　　“你呢？”
　　“嗯？”
　　“你对止宇的感觉如何？”
　　“你，你想说什么？”
　　“真不知道吗？我说了这么半天，难道都与你无关吗？”
　　“不会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不是我想象的样子，那么，止宇呢？可是止宇想象的样子？”
　　“不会的，怎么会呢？”
　　“只是他一厢情愿吗？”
　　“也不是。不过，不可能的。”
　　“不可能？”
　　“是。”
　　“为什么？”
　　“他没有对你说吗？”
　　“什么？”
　　“你不是说我们昨晚聊到很晚吗？”
　　“有什么关系吗？”
　　“是止宇他非说我以前一定有什么秘密，非要我说给他听。”
　　“秘密？”
　　“自己所不为人知的，在别人看来都可以成为秘密。”
　　“是啊。”
　　“我想，他只是一时的错觉而已。也许是同情我吧，我很感激他，可是没有那种可能。”
　　“同情？”
　　“人这一生总难免会受到一些伤害的，我不想一辈子靠别人的同情与怜悯。”
　　“伤害？你从未对我说过。”
　　“可你也从来没有问过。”
　　即使是伤害，也有自己的错。承受这些苦痛，也是一种醒悟的过程。就象止尚说的那样，我不会再急于走进下一段婚姻。
　　我不会因为离婚而降格以求，可是也不会想一些不切实际的际遇。有些人离自己太遥远，即使偶尔会走到面前，也要等他走远。如果想得太多，想得太美，到头来受伤害的还是自己。自卑应该丢弃，可是自信也只能适可而止，不能太过于自信。有些事也不是自信就可以办得到的，特别是婚姻里的事，毫无道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