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之彼岸》风袭成玦

4、第三章 音 召

　　为什么我会流泪？我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这种心被抽拉的疼痛感从何而来？
　　照彻通宵的灯火不在耀眼，丝竹管弦的天籁不在悦耳，时间仿佛定格在了此刻，耳朵听到的只有自己紊乱的心跳声，眼睛看到的只有眼前这个陌生人。
　　他双唇微微张开似乎要说什么，因为方才一直紧抿着此刻姣好的双唇浮出了一层霜白。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淡淡的声音有些悠远有些飘渺还有些令人心酸的悲伤，这样的声音任谁听了都不会忘记。
　　他刚说完话紧握着我的手腕手便缓缓松开。
　　我摇了摇头说道：“无事的……那盏灯我会赔给你的。”嗓子因为流泪的缘故有些干涩所以发出的声音略微喑哑。
　　“不用了，那盏莲灯不重要了。”
　　盈盈的灯光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银色的面具泛着繁星般的光，白色的云裳似云雾般围绕在他周围仿若九霄之外的谪仙。
　　“清涵师兄”韩少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过来，我马上回过神来用衣袖胡乱擦了擦眼睛便朝韩少轩那里走去。
　　“师兄你看我买的面具和花灯如何？”韩少轩像个未经世事的孩童天真的说道。
　　“嗯”我漫不经心的应道，接着拿起他手中的一盏白莲纱灯。我用手轻轻地摩挲着灯杆，回头望向对侧的桥栏时，发现那人早已不见。手腕的隐隐刺痛和幽幽冰凉还尚未消散，刚刚发生的事让我有些失神，好像做了一场梦。

　　因为临河桥上的那件事我这一路上都是魂不守舍，灯会没怎么看倒是把门禁时间给忘了，所以我和韩少轩回去时被师傅逮了个正着。师傅是个克己慎行的人对我们自然是要求循规蹈矩。故惩罚是免不了的，不过念在韩少轩也是同犯，便只让我们在院子里站到天明。
　　韩少轩一脸内疚道：“师兄真是对不起啊，若不是我硬拉着你出去，你也不会和我一起受罚。”
　　我摇了摇头说道：“你不必自责，是我把时辰给忘了咳咳……”
　　韩少轩看向我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染上风寒了，我把衣服脱下来给你披上吧。”说着韩少轩便作势要脱衣服，我摆摆手说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等一下就没事了咳咳…”说完我便咳嗽的更加厉害。
　　韩少轩疑问道：“合丰派是武林中的大派各方面的条件不差，为何你会落下这么个病？”
　　我抚了抚胸口说道：“小时候和师傅去拜访清虚观，我和几个小弟子去后花园玩，看到了一个男童落了水，下水救那男童时因为水中的寒气侵入体内所以便一直咳嗽不止。”
　　话说到这，我瞥了一眼韩少轩，发现他此刻已口呆目瞪。我不过是下水救了一个人，应该还不至于他这般吃惊，我疑惑的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原来……是你”若不是他眼睛瞪得如铜铃，我可能会以为他在说梦话。
　　“韩师弟你是不是太累了？”
　　韩少轩抚了抚额头突然笑道：“我真的不得不相信缘分了。”我越发搞不清楚他说的话。韩少轩将手伸向胸膛，拿出了一个小挂坠，那是一个用白玉雕琢成的一个小指大小的玉如意，月光照在上面，如意的周身被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我接过那个玉如意，用手指轻轻地摩挲它光滑的表面。
　　这个玉如意是清隐送给我的，清虚观那一次我以为在救那男童时不慎丢在水中，如今居然出现在这儿。
　　我抬起头打量着韩少轩，先前不觉得现在看他我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试探性的问道：“你是……那个孩子？”
　　韩少轩欣喜道：“我一直想要报答你，可当我醒来后只有手中握住的这个玉如意，我想这定是从你身上拽下的，所以我便一直带着它，如今竟让我在这遇见了你”。
　　这件事我倒是没有太在意，没想到他会这么用心。
　　我说到：“你不用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若换做是你我想你也会真么做的，所以我并不需要你的报答”谁知我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他似乎更加激动。
　　他上前一把握住我的双肩目光坚定的直视着我说道：“这怎么会不重要，你不需要报答那是你的事，我想要报答你是我的事，所以不能由你一人决定。”
　　见实在拗不过他，我也不与他辩解只得点头由着他来。
　　见我点头他握在我双肩上的手又收紧了些，韩少轩说道：“既然你答应了，那从今天起我韩少轩这条命便是你韶清涵的了。”一命换一命真不知道这个回报是合情合理还是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

　　“韶公子，快快，大事不好了”这时阿牛慌慌张张地从远处跑了过来。
　　我和韩少轩一齐问道：“怎么了？”
　　“有……有人夜袭合丰派”

　　火光通明，合丰上上下下的弟子手握火把急如风火的向着一个方向跑去，似乎是在追什么人。
　　“快，他在屋顶，不要让他跑了”杂乱的人群中一个弟子大喊道。我借着火把的光望向屋顶，此刻只见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如雨燕般疾驰着，那人身子玲珑纤细似乎不是男子。
　　韩少轩随手抓过来一个小弟子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弟子由于跑得过猛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那……那小贼夜夜袭合丰派……还还……还打伤了师傅。”
　　师傅的武功在江湖上虽说不是绝顶但能伤的了他的人这世上也不出五人，可见这人并非一般小贼。
　　韩少轩担忧道：“那义父现在情况如何，有何重要的东西丢失？”
　　“东西倒是没丢，但师傅伤势好像有点严重……”
　　韩少轩放开那小弟子，用少有的严肃表情看向我说道：“我现在去追那个黑衣人，清涵你去看看义父的情况……”
　　“等一等……”韩少轩没有听到我的说的话，径直奔向黑衣人的方向，认识他这些天竟不知道他行事也会这般鲁莽，那黑衣人行动矫健轻功了得，要想捷足先登只能抄近路。论起这合丰派的地形怕是没人比我熟悉了。

　　顺着一条小路我来到了合丰出口处的一棵槐树下，我看了看树干与那屋顶的距离，远近适宜。我跳上那棵槐树隐藏在浓密的枝叶当中准备守株待兔。
　　不出片刻，大片的橙光与喧嚷声向我这边接近，我望向屋顶不远处那个黑衣人，他正向我这边跑来，运足一口气，脚尖用力蹬踩树干，我用力向屋顶跃去。
　　“还想去哪？”我的突然出现让这人吃了一惊，显然她不知道我会比她先到这里。不过她也只是迟疑了一会儿顷刻便向我打出了一掌，我立马伸出左手用侧掌直击他的手腕打开了她的手，然而她的反应速度却快得吓人，另只手突然又向我袭来，我猝不及防胸口被她狠狠地击了一掌我后退了几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内力醇厚看来少说也有三十几年的功力。我此刻站在屋顶的边缘，这里大概有五十尺他要是一脚踢过来我摔下去不是死也是残废，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这么做。
　　“韶清涵不要让他跑了”听到下面有人高喊，我擦干嘴角上的鲜血，向那人追去一把抓住她的肩，手臂一阵刺痛她打开了我的手，她回身又向我打出一掌，这次我记得方才的教训，脚位一移躲开了攻击。
　　“韶清涵，让开”下面突然传来了沈清隐的声音，我下意识的闪开紧接着一只弩箭射了过来，直击那黑衣人，那人身子一侧避开了弩箭，但脸上的面纱却被撕开，现在虽已是丑时天黑的像泼了墨一般，但因为下面的火光看清她的脸还是很容易的，但是在看清那张脸那一刹那我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她静静的看着我原来满是冰冷的双眼逐渐被柔情所替代，她轻轻的说道“涵儿，对不起了。”
　　胸前一痛，伴着那声温软而动听的声音，我跌下屋顶。
　　身体一震，我被人接住了，接着韩少轩的声音从我头上方传来“清涵，没事吧？”
　　望向屋顶，那黑衣人已消失不见，但那个声音却在我耳边环绕不绝，那个儿时就陪伴在我左右却在三年前消失的声音对于我再熟悉不过了。

　　韩少轩搀扶着我来到了大堂，刚一进大堂竟看到师傅正坐在高座上，他脸色苍白似乎受的伤不轻。
　　“你们都先退下，清涵你留下”话说到这我大概猜到师傅要对我说什么了。
　　韩少轩双眉微皱接着说道：“义父，你伤势严重有什么事还是明天说吧。”
　　“我说过了除了清涵全都退下”这一声令下不免让在场的人有些吃惊，毕竟众人都看在眼里师傅很宠韩少轩，这次他竟然对韩少轩发火，看来情况很严重。
　　在最后一个弟子离开大堂时，我说道：“师傅，今天的那个黑衣人是……”
　　“她是音召”说完师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那个人果然是三年前莫名失踪的师母，可她既然选择消失为何三年后又回到这里？
　　师傅扶着座位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说道：“清涵，你知道你的姓氏从何而来吗？”
　　“是取自师母的名字音召”
　　师傅点了点头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说道：“你师母与我无儿无女，这么多的弟子中她最疼爱的就是你，如今……”
　　“如今师母出现了，我有必要把她找回来。”
　　师傅看着我缓缓的点头。师母消失了三年，今天终于出现了我确实有必要把她找回来，但是……什么线索也没有，真要找下去可比大海捞针还要难，师傅这么说意思很明显他是想让我离开合丰派。
　　我捂着阵阵作痛的胸口平静的看着师傅，什么原因已经不重要了，师傅做事一直有他自己的理由，所以我也不想问什么，于是我说道：“我知道了……明天我就走。”

　　站在合丰的大门前我不由的回了头，这个地方我生活了十九年，我所有的回忆都在这里然而这些记忆对于我来说却又都是空白的，似乎有一天丢掉它们我也不会因此失去什么。
　　“真的打算就这样离开吗？”
　　听到这个声音我怔了一下，回过头看到韩少轩站在那里。
　　“不是离开，我是去把师母找回来。”
　　话音方落，韩少轩迅速走到我面前凝视着我说道：“你还在自欺欺人，你明白义父的真正用意。”
　　“你偷听我们说话”我不悦道。
　　“这不重要，你真的打算离开这里？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吗，从一开始我就不属于这里，离不离开只是时间的问题。
　　见我不说话韩少轩突然抓住我的一条胳膊询问我道：“难道这里就没有让你留恋的吗？一点也没有吗？”
　　我回头看向那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合丰派默默的摇头。
　　韩少轩握住我双肩的手渐渐松开。“既然这样，我知道了……如果你要离开那就带上我。”
　　听到他这么说我不由得一怔，我严肃道：“你在说什么玩笑话，你是合丰未来的掌门，怎么可以离开这里。”
　　韩少轩抚开挡住眼睛的留海笑道：“你别忘了我的命是你的，你若要离开便带上我，不然这条命也没有什么价值了。”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
　　“那是你的事。”
　　“你真是个怪胎。”
　　我定定的看向他最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