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轻语》紫幽篁

3、阿莫和若若的日常+1

　　睁眼，阿莫细细观察自己胸前的作案现场，再一次觉得其一片狼藉，惨不忍睹，完全推理不出凶手的作案动机。的确，如此拙劣的包扎手法，几乎可算百年奇才了。
　　“真不明白，这种东西，有什么好送的？”他把玩着手里的水晶项链，做工算不上精致，样式也老旧，只是尺寸合适，银色的链子上坠着一只斑斓的海鸥，正面朝大海，打开翅膀。
　　“这是若若第一次送给若若的礼物，你懂什么？难道阿莫你作为一名男人，就没有梦想的吗？别说我，就连阿莫你自己，也从没亲眼见过传说中的大海吧？”若若迅速做出反击，质疑阿莫的权威性。
　　“听起来好像某个俗套的小说情节。……怀疑我？笑话？我当然见过大海啦，虽然是小时候，但的的确确是我亲眼见到的。”
　　“那……大海是什么颜色的呢？”
　　“是灰色的。”
　　“不对，大海明明应该是阿莫最喜欢的蓝色的才对。而且我记得上次我问的时候你说是黑色的。阿莫在撒谎。”
　　“好了。听我的，灰色就是灰色，我打包票。另外，我快饿死了，你能不能快点去烧饭行吗？”他的眼中闪过隐身渊底的乖戾，仿佛被触到七寸的蛇。若若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推推搡搡之下只好乖乖去厨房了。
　　他回头坐下，任沙发拥挤，直到记忆突然刺痛他的眼睛。
　　于是灵魂飞起来，一直走，一直过，回到那个潮湿的夜晚，回到腐朽冰冷无力贪婪而痛苦的长镜头里，他一个人，固执地背叛了他相信的一切，在幽暗的长廊里。
　　他走着，左边是氢气。迟歌。
　　他走着，右边是氧气。你恨我吗？迟歌，一定的吧。
　　他走着，中间是什么。可我也恨你呀，尽管是我欠你的，不对，那是讨厌，算不上恨。
　　走下去，中间是个屁，哈哈。可我依然厌恶你多过你恨我，知道吗？是你连累我，成为与你一样的生物。
　　直到，在没有尽头的迷宫里，他疲乏地躺倒某个角落，昏阙而不醒，直到，那天，他遇见了，他生命里的光。那个长发翩跹的少女。
　　他深呼吸，忍不住咳嗽了一下，依旧不习惯清新的氧气，抬头，迎面的宽屏电视平滑的表面倒映出若若的背影，纤细，左手拿着一只胡萝卜，一边顽皮地咬着，右手拿着一把与体格不符的重型菜刀，切着像是莴苣叶的蔬菜。
　　清楚地听到嘎嘣脆的背景音乐，甚至不需要任何念头想法，她的五官模样立刻便能闪现在他眼前，她的长发总是有生命般张牙舞爪，她的眼睛总是闪烁的五彩缤纷，她的嘴唇时而紧抿，时而轻语，然而读者们别被那外表欺骗，里面蹦出的每一句话都具备与爱丽丝光系武器V能指数相当的杀伤力。她的身躯也是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她会爆发出怎样的温度与威力。
　　打开电视，依然只有三个台，末日战争后的世纪是安静的，1频道是银翼中央电视台每天轮回播放的新闻，2频道是轮回播放的文艺节目及电影，3频道则比较隐晦，你需要同时摁菜单和电源两个键才能看见，是的，3频道是成人频道。
　　作为一名二十出头正常发育的男子，连他自己都颇为奇怪，阿莫从来不曾浏览过3频道，头几次偷偷摸摸的总是莫名其妙被若若半道杀出，而最近一次才是离奇，当只剩他一个人在家想故技重施的时候，职业为灯泡的小莫不知怎么好像短路了，发疯一样在黑色与白色光之间跳跃，闪得阿莫眼睛酸麻，无奈只好作罢。
　　“我们伟大的银翼党领袖，星河市市长，科学家莫北先生，十月十一日参观视察了星河市第十二区巽领域的研究项目，该领域主持者为路德先生，其项目名称为……”
　　走神了的阿莫才惊觉遥控器无意间停留在了自己一向回避的新闻频道，听见了头条的内容后，他冷冷地笑了两声，嘴角挤成一种顽固的弧度，似是不屑，又似妒忌。回避新闻大半是为了回避这个男人。
　　只是笑声干枯得没半点笑意，反倒像是牢笼里嘶哑的小狮子吼，这个男人，在跳转多年的故事开头，就已经和他断绝了关系，各自都没有明确的表示，但各自持续着保持距离。
　　不知为什么，谈到这个与他流着相近血液的人，他只有冷漠，毫无其他反应，而与大海息息相关的那名故人，仅仅是朋友关系，却卡在他的喉咙里，无法轻易拔去，一触一痛。
　　阿莫不想再听下去，他拾起了遥控器。
　　“……我们提醒您，现在是净蚀日九十天倒数时间，今天是2046年10月23日，距离今年的净蚀日还有88天。”电视里的电子女音甜美而空洞，无丝毫感情。
　　“啪”遥控器哀鸣着掉落地板，它的主人却好像中风一样，好半天不能灵魂归窍。
　　“阿莫，吃饭啦，今天有你喜欢的牛肉哦，而且我尝试了新烧法，番茄炒牛肉，有创意吧？……咦？阿莫，你怎么了，你中风了吗？阿莫，阿莫！你可别吓我哈！”
　　“哦……没事，风大闪到舌头了，噢不，我是说我不小心咬到舌头了，所以我在找是我的哪颗牙齿干的，准备罚它一天都吃不到东西，嘿嘿。”
　　一边胡扯着，一边坐在餐桌前，阿莫长吸了一口气，大叹：“好美啊！”木制的小圆桌上并不算丰盛的菜肴，但每样都做得很是精致，尤其是中央那道番茄炒牛肉。碗筷也已经摆好，等待着幸运者大干一场。
　　“可是阿莫，你怎么边吃，边从眼睛里流汗出来了，我没放辣椒啊。液体分泌物里的细菌很多，要不我还是先用我的老Y帮你处理一下吧。”老Y正是Y6的昵称。
　　“哦，不用了不用了，这是因为太好吃了的缘故，正常的现象……”阿莫将剩下的言语淹没在米饭里，嘴边还挂着一枚绿叶。
　　真好吃，他在想。时间不多了，他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