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轻语》紫幽篁

2、阿莫与若若的日常 话说就是日

　　时间点缀在黄昏的车站。
　　阿莫将四肢紧紧地缩在皮大衣里，维持了一个蛋中胚胎的姿势，毫无知觉地渡过流失的四个小时。抬起头，天空依然是瞳仁的颜色，黑的，纯粹，无知，深沉的完全的黑，让他想起了若若的头发，让他无比羡慕，羡慕中带着害怕。
　　记得《新世纪福音教材语言课本第四版》第1454页，有一个不知名的人在隐秘的文字里，不停地述说他眼前无尽的蓝色的星空，以及星空下的爱着的女孩，他的可笑之处在于他一边在前面说他讨厌做作矫情的仰望天空，讨厌追寻单纯美的文笔因为它空洞而乏味，回头却又不得不描写美，解释他虚伪的一切。像一个傻瓜。蓝色的星空。
　　阿莫想，一直都想不起来那个自我矛盾的人所讨厌的名词。眼睛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像一个傻瓜。
　　在这样一个匆忙的下午，在一个残缺的车站，枯坐到天荒地老，无人问津，没错，他就是一个傻瓜，即便是作者我也这么觉得了。
　　然而若若不会同意，当阿莫推开铜门，清新的空气引得鼻子喷嚏不断，习惯了烟尘的他每次都是这样，而若若会轻轻却表情严肃地责备他：“阿莫，你看你，把家里的空气指数又拖后了百分之五点三，你就不能不去塔外野区吗？”
　　阿莫总是耸耸肩，翻翻白眼，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然后也轻轻却表情严肃地摸摸若若漆黑的头发：“小妹妹，哥哥干的是正经事，你可管不着哦。”微笑着期待若若瘪起嘴唇，委屈可爱的生气，像牵着母亲左手望着橱窗里糖果的孩子。
　　而她总是让他失望，一个凌厉的转身，“不小心”用发尾狠狠地甩他的脸，抄起别在腰畔的Y6清洁器，以秋风扫清天下浊的气势，给阿莫开始全身检查，直到阿莫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直接切成几段下锅开盖即食了，才悻悻然放过他。
　　今天有点奇怪。寂，静。
　　除下遮挡大颗粒污染物的特制头套，眼前最先看到的还是那个别扭着脸微笑的灯，灯之所以会笑，而且鼻歪眼斜笑得很难看，是因为若若每天享受着它带给它身边人们的光明温暖，却可怜它无名无姓，太委屈自己了，于是御口赏赐了它一个名字——“小莫”，无视阿莫"这不科学“的严正抗议，亲手用马克笔在灯罩上描了一个圈，圈里有一对小圈和一条缝，于是乎“小莫”的脸大功告成了。
　　“嗨，伙计。”阿莫举手假装打了个招呼，他还是不习惯叫它“小莫”。感觉像叫自己的儿子，他想，我不希望自己有个儿子是灯泡。还是个花灯泡。
　　“你知道若若跑哪去了？”他继续问着，一边脱下皮大衣，把它扔进门口右侧的污染物清理口，一边围绕着小莫，东张西望打量周围的情况。
　　“唔，看来你是不想说的了。嘿嘿，那就让我来逼你说。”灯光不刺眼，是他所喜欢的蓝色的，只是根本体会不到若若坚持所说的温暖的感觉，明明是清冷的，像金属反照似的光。小莫处在整个房间中央的位置，为了光源的充足，以磁力悬浮在半空，他会随着温度与湿度的变化改变光的强度与颜色，这是阿莫所知道的，而若若所知道的就是她的“小莫”会因为心情的好坏用颜色来说话，所以阿莫会看到若若对着一个灯泡说一宿的话，他甚至不知道是该嫉妒他的灯泡还是感谢小莫，为他挡了无数箭。
　　四个小时的野风，阿莫的手脚都冻僵了，他把小莫抱在怀里，如他所料，蓝色的灯光迅速一变，转为极为罕见的高热红光。这似乎可以视为一种警告，他想，隐约闻到布料与体毛烧焦的味道，火辣的疼痛凶猛，可是他却没有什么反应。只出了一阵冷汗。
　　也许只有这个时候，始料未及的痛觉才能让他隔绝思考，忘却烦恼，触摸遥远的幻想乡。轻轻闭上双眼，此一秒如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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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莫”直到清脆的尖叫声把他的灵魂拉回了眼前，一双小手把他的身体拉离了小莫。长发及腰的少女手忙脚乱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更加手舞足蹈地掏出Y6清洁器，对着阿莫就扫了几个来回，徒劳地想用它抹杀掉已经完成的阿莫胸前那一片黏着衣服的黑皮，好半响才发现无济于事。v6清洁器向来只负责除菌不负责医护。
　　“怎么办呢……阿！莫！”若若先是无头苍蝇一样，或者热锅蚂蚁一样，托马斯全旋了几个来回，最后明白自己手头没有任何可以让重度烧伤病人起死回生重塑身体的东西，于是怒火中烧，双手叉腰，也来不及用Y6处理掉眼眶里面和它下方的透明液体分泌物，横眉冷对，势要阿莫这厮讨个说法。
　　阿莫毫无反应，或者应该说他反应迟钝，从若若出现那刻起他便愣住了，最后他习惯性地一耸肩，笑了笑，这是个很假的憨笑：“没事啦，反正明天就会恢复原样的嘛，你忘了吗，明天就是工作日了。”
　　然而若若完全不能接受这种戏谑的说辞，她举起手像平常一样忍不住想重锤阿莫一下，以泄心头怒火，可低头看见那伤痕，两眼一瞪，无奈咬牙收手：“你给我等着，今天罚你吃套餐。还有，我不想和你说话。”随后转身，头发甩了阿莫一脸。
　　这时候阿莫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想到由冷冰冰的胶管机器生产的营养套餐，他的头就大了一圈，胃小了一圈：“别让我吃那种黏糊糊凉凉稠稠的东西，会胃疼的，我求你了还不成吗，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啊……”絮絮叨叨的点头哈腰，比如“你做的饭菜是天神下凡的地上无双的”“我刚刚是一时大脑缺氧犯了神经性多动症”总之各种废话和马屁，以下省略数百字。
　　少女的面孔也渐入佳境，由铁青转惨白，惨白转红润，红润中还带点泪光，最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吧，这可是你说的哦，说话算数，一百年不许变哦。”
　　阿莫虎躯一震：“我刚说了什么来着？”这好一顿胡言乱语，只能视为条件反射，不经过大脑，他回头就忘得一干二净。此刻不祥之兆却上心头。
　　“不是你刚刚说的嘛，你说你刚刚看小莫长得好可爱，所以忍不住冲过去抱了他一下，因为太可爱了的关系，结果连他自带警卫系统的事都不记得了，你还说以后要和他成为好朋友，是不是啊，我的小莫？”微笑着的长发小恶魔转头看向她的小伙伴，似乎因为发现了兴趣的所在而鸣鸣自得。
　　而最令人发指的事，是阿莫无比惊异地看见他的灯泡小莫由危险的血红变成橙黄，而且快速闪烁了两下。我应该理解为小莫在点头吗？还是我的灯泡碰巧短路了？他忍不住想。
　　这时他的大脑才有足够时间理清一切矛盾的根源，那就是少女躲在阴暗床底下的秘密。
　　“对了，你在床底下打蟑螂吗？”
　　若若的脸莫名窜上一抹绯红，她似乎想起什么，拼命掩饰自己左手拿的东西，但是这难不倒阿莫。阿莫手一抬：“诶，有帅哥！”然后便见到若若惊喜地大跳，两手抓着阿莫狂问：“在哪里？在哪里？”接着阿莫淡定地捡起地上的某物，一个蓝色的小纸盒子。
　　他正要拆开，却被一只白皙的手夺了过去：“啊，不能拆，生日礼物要送的人允许才能拆的。”
　　“咦？这么说，是送给我的礼物咯。不对？我的生日？我的生日是三月份啊，今天是十月二十三，差十万八千里，你不会连这个也搞错了吧？”
　　“不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啦，是送给若若的生日礼物。”少女的表情出乎意料的认真。
　　“因为没有爸爸妈妈，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今天发呆看着日历的时候，忽然觉得十月二十三这个数字挺美的，于是莫名其妙的，有了这个想法，就把今天定为我的生日好了，反正也没人去在意我的生日吧。然后想起，既然是生日，那总要有生日礼物才对。等我想了很久总算准备好了生日礼物，才想起收到生日礼物的人必须有惊喜的感觉才对，所以我就想找个隐秘的地方，把它先藏起来，等到我自己打扫屋子的时候，再非常惊喜地收到藏起来的礼物，这样就好了。”
　　阿莫又愣住了，他闭了嘴什么都没说，因为若若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他只是轻轻地抱住了她，胸口的疼痛化身了一丝温暖，脑海里却恍然浮现了他四个小时都不曾想起的那不知名作家讨厌的名词。
　　耽，美。
　　轻轻闭上双眼，此一秒胜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