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静胜于人轻言》左岸沉沉

20、Whisper.19 苏母坚定地

　　光线慢慢暗淡下来，太阳快要落山，陵园里阵阵风儿吹过，凉嗖嗖的。彦希早已将自己的外衣脱了披在苏子耘的肩上，苏子耘熟睡的脸庞让他半天不忍心打扰。

　　犹豫了半天，担心子耘受凉，还是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子耘，醒醒……”

　　苏子耘微微睁开眼睛，因为哭得太多，眼睛干涩的难耐，使劲揉了揉，看着眼前朦朦胧胧的彦希：“嗯？”

　　“我们该回家了，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苏子耘乖乖地点头，在陈彦希的搀扶下想要站起身，但却发现双腿早已麻木，只好哭丧着脸对他说：“我的腿没有知觉了……”

　　彦希早知道会这样，又把她重新放在地上，弯身屈膝的为子耘揉捏着双腿，一边抱怨着：“每次都这样，你这是惩罚自己呢，还是什么？”

　　苏子耘看了一眼爸爸，默默地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不管怎样惩罚，都不为过的……”

　　彦希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别说这种话了。”然后站起身重新搀起她：“起来吧，我们回家！”

　　子耘最后望了一眼爸爸的照片，黑白照片上的笑容让她感到千万种揪心，留下今天的最后一滴眼泪。

　　回去的路上，彦希想着法的想要转移子耘的注意力，指着拐角处的墓碑上的照片问她：“子耘，你看，这个女孩好不好看？”

　　苏子耘深知彦希这样是为了哄自己开心，也尽力配合他。凑到墓碑上仔细看了看，最后转脸对彦希说：“彦希，你过来，她的眼睛……”

　　彦希打趣地说：“怎么了？不会是她的眼睛散着什么可怕的红光吧？”

　　“你科幻片看多了吧？你快看看，她的眼睛……和你的很像吧？”听见子耘这样说，彦希也走上前，对着那个女孩的照片仔细地瞧了瞧，最后，认真的说：“真的哎，让我看看叫什么名字……”

　　陈彦希看着旁边的名字，字正腔圆地念道：“陈、素、素。”

　　苏子耘也在旁边开玩笑：“和你一个姓呢！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啊，快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彦希把子耘拉到一边：“好啦，我们在别人墓碑前面开玩笑像什么样子啊？”

　　苏子耘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立刻变一副严肃的模样，对着墓碑深鞠一躬：“陈素素同学，不好意思，我们无心冒犯，还请您原谅……”说完“您”字，子耘感觉有些别扭，抬头瞄了一眼她碑文上的日期：1986——2002。

　　比自己还小一岁，苏子耘这样想着，但她可不敢和墓碑上的那位计较，想也不想直接又朝着墓碑鞠了一躬。

　　之后，苏子耘还对彦希说：“真的，你们俩的眼睛很像，一看就很干净。”然后调皮的加了一句：“我很喜欢！”

　　陈彦希宠溺地挠挠她黑雾浓密的发，温柔的说：“我知道，那是你所信仰的。”

　　彦希把苏子耘送回家的时候，子耘才想起来，今天只请了公司的假，忘了跟刘奕晨打声招呼了。彦希把她安顿好，说正好自己去外面超市买些必需品，顺便去HELL一趟认个熟，自从来到这里还没去过她工作的酒吧。

　　苏子耘有些累，根本没有吃饭的劲头，想要直接睡了。胡乱地把自己的手机塞到彦希手里：“还没来得及去给你办张这里的卡，你先拿着我的手机出去吧，万一我睡醒了找不到你可以用家里的座机打给你。”

　　彦希拿过手机，给她盖上被子：“我早去早回。你好好休息，看休息一会儿等下有没有精神起来吃饭。”

　　苏子耘扯过被子蒙住头，拉着懒散的长音：“好……”

　　陈彦希摸进HELL，问过服务生之后找去刘奕晨的休息室。此时的刘奕晨没了平时的浮夸，正埋头核算账目。听见敲门声也只是闷声答应一句，不曾抬头。

　　彦希随手把门带上，礼貌地站在一边，怕打扰到眼前的人，压低声音微笑着说：“你好，我是苏子耘的朋友……”

　　刘奕晨本以为是熟人，觉得抬不抬头都和礼貌什么的不沾边。但听到这句话，刘奕晨显然不认识这个站在他身边的人。奕晨放下黑色钢笔，把椅子向后移一些，有礼的站起身和他面对面，开始着眼打量他。

　　刘奕晨之所以许久都放不下心里的那个女孩，是因为在他成年之后接触的这个社会已经找不到像她一样干净的孩子。那个世界的孩子，不知道做作为何，伪装为何，只单纯的过着他们的生活，没有烦恼。

　　那双眼睛刘奕晨恐怕是一生难忘了，当然，他自己的心也不允许自己遗忘。素素是个爱笑的女孩，弯曲成环状的眼睛更加美丽。刘奕晨一直记得，自己参加篮球比赛的时候，素素把一只袋子递给他，害羞却强装镇定地说：“你要的球鞋，给你的。”

　　奕晨乐得合不拢嘴，当时自己和素素说的那句“如果你送我一双球鞋，这场比赛我一定会赢的”，而现在，她真的在比赛前一天买给自己一双球鞋。奕晨只顾笑，忘记伸手去接。

　　素素有些不好意思，吵他说：“到底要不要，不要我送给阿齐了！”

　　“要要要！”奕晨傻气的接过鞋子，然后探头飞快地在素素的脸上留下轻轻一吻，留下一句：“放心，明天的比赛一定会赢的！”

　　刘奕晨一直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那样干净的眼睛了。所以在看见彦希在对自己微笑的时候就怔在那里，半天一动不动。彦希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侧身看了一眼旁边的镜子，感觉还好，刚想要问他怎么了，奕晨微微启齿：“素素……”

　　陈彦希搞不清楚状况，歪着脑袋问他：“什么？”

　　刘奕晨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说：“不好意思，你说你是……”

　　“苏子耘的朋友。”

　　“哦，有什么事么？”奕晨紧紧注视着彦希的眼睛，心不在焉地问。

　　一直这样被人盯着，彦希有些别扭，抖动一下肩膀，回答说：“今天是子耘爸爸的忌日，我过来帮她请个假。”

　　“哦，好的！”

　　“那这样就可以了吧？”看见刘奕晨点头，彦希的手按在门的手柄上说：“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间，刘奕晨伸手挡在门缝中，险些被夹到。彦希转身疑惑的看着他：“还有什么事么？”

　　刘奕晨与他对视，突兀地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彦希微微一笑：“彦希。陈彦希。”

　　刘奕晨将他的名字在嘴里一遍遍的咀嚼，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的姿态，微挑眉毛：“你请慢走！”

　　彦希走过之后，奕晨一直感觉很恍惚，觉得现在的所有似乎变得不真实了。只需一双相似的眼睛或神情就可以让他在眼前颠倒了浮生。谁会想象得到，这样一个难以驾驭的风月子弟这么多年心底一直有一个可以令他魂牵梦萦的人。

　　陈彦希从超市出来，手里多了一个购物袋。这时天已经彻底地黑了下来，彦希一心想着尽快赶回家给苏子耘做饭，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跟着自己的车。

　　在马路宽敞的地方，那辆车突然加速，超越彦希，在他的前方把路拦截了下来。彦希稍微停顿一下，并没有在意什么，绕着道准备穿过去。

　　从那辆轿车里端庄地走下一个中年女人。这是彦希意想不到的。中年女人走近他，摘掉黑色眼镜，平直的说：“好久不见。”

　　彦希礼节性的点头：“好久不见，伯母。”

　　眼前的这位正是苏子耘的母亲，严凌。苏子耘在蒙特利尔的时候，苏母曾几次去看望她。她的看望仅仅是在很远的距离观望，可以说其实苏母不敢走近子耘。

　　在一个午后，苏子耘熟睡之后。苏母终于鼓起勇气找到彦希，想从他这里得到更多关于苏子耘在这个异国的生活。彦希当时很小，弄不懂这种明明想要靠近却没有勇气走近的心情。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是关心子耘的，所以，苏母每次来这里，彦希都很愿意与她交谈，但这件事应苏母的要求是对子耘保密的。

　　而苏母也渐渐知道了彦希的身世，开始对他有意无意的关心，到了后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是把对苏子耘藏匿在心里的爱转移到了他身上。同时，她也深知这两个孩子的感情，但从不说什么。

　　苏母指着打开的车门：“有时间聊一会儿么？”

　　彦希笑笑，跟随着苏母上了黑色轿车：“伯母见外了，彦希怎么会没有这个时间？”

　　进了车子，苏母关上门，示意司机避开。司机下车以后，苏母侧脸坦然说：“彦希，伯母今天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

　　彦希把手里的购物袋放置于脚边：“呵呵，伯母直接说就是了。”

　　彦希一直敬重她，她身上也总是散发这一种高贵的姿态。苏母并不是穿金戴银，也不是涂抹名贵的装饰，只是那种感觉是可以威慑住众人的，莫名其妙的神态。

　　半开着的车窗吹进微风，把陈彦希的刘海拂起。彦希的眼睛没有直直地注视她，而是礼貌地看向前方，却听见苏母坚定的说：“彦希，离开这里，离开苏子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