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藏在眉心》林春

3、老和尚的话 “深尾

　　“深尾，刚才谢谢你了。”趁着杳杳吃饭的功夫，浸月和深尾在院子里散步。

　　“浸月你也真没用，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深尾无可奈何的看看浸月，这样子哪里像平时的桃枝巷之主。怪不得死也要把我抓来呢。“待会陪她逛逛吧，别找我了，这可是你要的什么缘分。”

　　浸月苦着那张漂亮若桃花的脸：“我，我紧张嘛。深尾你下午就再陪陪我吧。我一个人怕啊。”

　　深尾听到那个怕字，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浸月虽然看着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子，但其实她的聪明与计谋，都掩藏在她的外表之下。世人皆道最毒妇人心，也许这句话，却是那些自命不凡的男子，遇到聪明的女子又敌不过，找的借口罢了，硬要把女子的聪明归为毒，真是可笑。

　　深尾看着浸月一步步走到今天，明白浸月是怎样一个用心良苦的人。不过这么聪明的人，却偏偏相信一个老和尚的言论。那老和尚说什么她这辈子有个什么有缘人，等到她那么她这辈子的缘分便也来了。

　　浸月知道深尾不相信她说的老和尚。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她其实也不怎么信。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梦里反反复复出现一座桥，然后是无穷无尽的从桥上坠落。

　　那段时间经常夜半无端的醒来。

　　就像生命要流失尽一样。她已经很久没做这样的噩梦了。

　　那年冬天去南祁顶赏雪时，浸月一时兴起走进尚未吐蕊的梅林里。积雪的地里突然踩到什么，浸月吓了一跳，才发现是个冻僵在雪地里的老和尚。浑身包满雪粉的老者面目已是紫红，不过尚还有气息。浸月赶紧唤了人来救。抬进天圣庙里，用热水擦身，一个时辰后终于醒转。

　　那老和尚倒也知恩图报，硬是要答谢点什么。奈何身无分文，只好摊摊手，无奈道：“老身本早已不再算命，不过既然无以为报，便破例给姑娘算个命如何。”

　　浸月一笑置之，什么算命，江湖术士之流她从来不怎么待见。不过，不答应怕是这老和尚不安心，驳了他也不好，便把自己的梦说了一说。

　　老和尚倒是可爱的紧，摸摸脑门，捋捋胡须：“姑娘这梦，嘿嘿，倒也有意思。姑娘可是为这梦夜里难安过？”

　　浸月很诚实的点点头。

　　老和尚一副意料当中的表情：“姑娘，且放心吧，不过是前世缘分未尽，今世再续的事。以后自会有个和你血脉相连的人，为你牵起这缘分。”

　　前世缘分未尽，今世再续？竟会是个关于儿女情长的梦？浸月暗自觉得搞笑，于是决心为难下老者：“你说血脉相连之人，难不成是我的亲人？按你这么说我的缘分早该来了才是。”

　　老和尚摇摇头：“非也。姑娘耳后是否有颗肉痣？等哪日肉痣变红痣，便是那人来了。”

　　肉痣？

　　浸月这回真的有些吃惊。本来这痣就长在耳后极难被人发现，更何况是肉色的。这天这么冷，她更是裹得严严实实的，应该没有什么机会能叫这和尚发现才是。那么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奇怪，真奇怪。

　　浸月只好讪讪笑道：“老先生果然神机妙算，这小小一颗肉痣，常人难以发觉，却逃不过先生的法眼。不过，这天下，真有肉痣变红痣的事么，先生可别拿我说笑。”

　　老和尚这回便是一幅天机不可泄露的狡猾样子，只道姑娘等着便是。不过末了，又添了一句：“这有缘人却是个女孩子。”

　　浸月想起这一茬，微微有些走神。不自觉的用手摸了摸耳后的痣，碰触之间竟有些疼痛。其实本来，就算有些惊疑老和尚的话，也不觉得是真的。

　　但是。

　　就好像真的有神在操控着人间的悲欢离合一样。很多机缘巧合若不是神在操控又怎么会发生。

　　深尾见浸月走了神，心思一坏猛的一推搡。浸月一个趔趄，缓过神来狠狠的瞪了深尾一眼。深尾嘻嘻笑着，“怎么啦月姑娘，可是又想你那有缘之人去了？”

　　浸月微微嗔怒的拍了几下深尾。又拉起她的手，神情肃穆的挽起自己的耳后的几缕头发。

　　一颗红痣映入眼帘。

　　“你”，深尾收敛了笑容，“这，这还真的变红了？”

　　浸月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你还不信。你看，这不是真变红了。当时这老和尚知道我有这颗肉痣我就奇怪，就连你，当年还和我在红教坊同床共枕过呢，都没发现。”

　　“切，他瞎说的也不一定。但是你又耳朵上又没长眼睛，又怎么知道痣变红了？”深尾努力还击。

　　“这事就更玄乎了。”浸月神秘兮兮的说道：“那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一只小船，我坐在上面，摇啊摇啊摇的。岸边越来越近，岸上的人却突然都不见了。只剩一个女孩子，笑着说，你来了呀。隔天醒来，音一帮我梳头发，一个惊讶，说，这耳后竟然长了颗红痣。”

　　“可是你又如何得知这有缘人便是袁杳杳呢？”深尾还是不死心。

　　浸月露出深不可测的表情，吊足深尾的胃口。最后才缓缓道：“其实，后来我就派音一上南祈顶去找那个老和尚了。不过···”浸月看一眼深尾“他已经云游四海去了。”

　　“啊！”深尾非常配合的张大嘴巴表示讶异，“那怎么办呐？”

　　“嘿嘿”，浸月淡淡一笑，抽出一张纸条，“你看，这是天圣庙的人说老和尚走之时留下的纸条。说是日后有一天我若来寻他便把这个交给我。”

　　深尾蹙眉，接过浸月手中的纸条，上面写着，“梦中人，眉间痣。乘东风，入祈安。”

　　眉间痣，深尾这么一想，袁杳杳的眉间的确有一颗小痣。而且，是从东边的广玄县来。这，深尾这回倒是有些犹豫了：“所以，你便派人在东门守着，看看有没有眉间有痣的姑娘。然后发现目标之人受许老板之邀，许老板恰来桃枝巷寻人酒宴助兴，你便匆匆忙忙答应了？然后袁杳杳喝醉酒，便把她带回来了？”

　　浸月点点头。

　　不过，还是觉得这事有点奇怪。怪力乱神的事情，叫她相信还真是难。不过话说回来，她倒又希望这事是真的，这样算给了浸月一个归宿。

　　这些年，浸月实在太辛苦了。

　　深尾眼神略微有些暗淡，又转瞬即逝。依旧露出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也跟着浸月露出一副神经兮兮的表情：“该不会，那梦中的女孩子就和这袁杳杳长的一模一样吧。”

　　浸月不置可否。

　　“唉唉，”深尾兀自叹气，“这是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吧。下午我要回府上一趟，真的陪不了你了。浸月，自己的幸福要自己好好把握知道么。”

　　回府上么，浸月免不得有些担心，嘱咐道“你也要好好的知道不？”

　　深尾笑笑，挽起裙裾告辞了。

　　浸月看着深尾远去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其实深尾又何尝不是，对这离乱世界的纷纷扰扰无所适从。浸月相信宿命相信老和尚的话，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安慰，有时候比起深尾的执着，还不如浸月的相信来的安妥。

　　也许是自己变得不再那么好胜了吧。终究是女子么。浸月想。这样的离乱的生活，终归不是自己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