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藏在眉心》林春

2、初见月姑娘 马车徐徐的

　　马车徐徐的走在碧波湖边。音一提着灯笼坐在车夫旁，提醒车夫不要架的太快。
　　不大的马车，车厢里却有三个人。除了深尾，江浸月，竟还有一个小姑娘。正是刚才在画舫上哭成泪人的袁杳杳。
　　此时袁杳杳已经睡了，酒喝的太多醉过去了。正是怕马车驾得太快又引得她一阵吐，才命了车夫只慢慢踱着就好。
　　深尾看着一脸疲惫的浸月，直感叹自己来的及时。
　　袁杳杳此时已经一塌糊涂，深尾仔仔细细的看她一遍，呵，这姑娘，肤色比普通女子更白些，显得特别清秀可人。仔细一看，眉眼之间还有一颗若有似无的小黑痣，更添几分气韵。若说天生丽质，恐怕丢到桃枝巷也不过是中上。可是偏偏就她略微肥嘟嘟的嘴唇，有些凹陷的眼睛，叫人看了就一眼难忘，就感觉，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此这般清丽的人了。
　　浸月靠在一个垫子上，得意的说：“怎么样，深尾，这姑娘可爱吧。”一扫脸上的倦意。
　　深尾斜了斜眼神：“切，我看还是那黄衣俏丫头好看。你这辛辛苦苦的就为了带这个小酒鬼回来？”
　　浸月也不恼：“我也没想过把她带回来。只是她后来哭着直往我怀里扑，便是推也推不开。你说，这个必定便是了。要不然她干嘛偏偏往我怀里扑呢。”
　　“你说他们怎么就放心把她交给你呢。”
　　“深尾你个傻瓜，挽晴苑是多少人想进的。切。”浸月掀开帘子，外面真是漆黑一片，但是依稀辨出来，桃枝巷快到了。
　　深尾没有马上接话，沉默了会：“浸月，你真的相信么。你要的便是这丫头了。”
　　“深尾,我···”浸月拉了拉衣领，把垂下去的头发挽到脑后，也并没有立刻接话。
　　深尾突然觉得有些心疼浸月。“算了，这是你自己的事。”

　　浸月顿了顿，终于缓缓道：“深尾，其实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但是，信便信吧，又如何。”
　　深尾也不再言语。她只能选择相信，即使不信，她也会永远站在浸月这边。

　　桃枝巷深处，挽晴苑，江浸月月姑娘的居所。
　　已是亥时，却依旧灯火通明。
　　袁杳杳并不知道她已经默默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她脑海里依旧是反反复复的画面。半个月前的那一天，那一个夜晚，那个她离开的之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那个有着青色下巴的男子，站在江边，抚着怀里哭的发抖的女孩子，无比心疼的说，杳杳，不要哭。
　　杳杳。
　　不要哭。
　　不要哭。
　　可是，可是我就要走了，我必须要走。
　　因为我，我没有办法，面对你。
　　木央。

　　若是过去的十六年，不是每一天都被你填满。

　　若是爱上你，不过是源于人群里的惊鸿一瞥。

　　若是，你不对我这么好。

　　是不是割舍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

　　木央，我曾以为，一切就会像过去的十六年一样一直下去。那样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从未怀疑过。
　　但是有些东西，并不是自己没有意识到，便不存在。

　　那一天，那一天的阴雨绵绵，那场雨在杳杳心里下了好久好久。
　　那日杳杳请来了郎中，木央生辰将近，秋妈妈却身体抱恙。于是杳杳去街上给木央买礼物时，想起秋妈妈病，便把郎中拉了来。
　　郎中先生，你可要快快把秋妈妈的毛病治好，我们要热热闹闹的给木央庆祝生辰。杳杳内心满是期待。

　　到桃染庄的十里路走得很快。
　　秋妈妈看见杳杳冒冒失失的回来，有点嗔怪的说，杳杳，可别叫这雨淋坏了身子。
　　“没事的啦，秋妈妈，你看，我给你请了郎中哦。”
　　秋妈妈的眼神里有一丝惊愕，又有些无措。

　　直到郎中看完病说，听说木先生生辰将近，真是双喜临门啊，夫人有孕了。
　　有孕了。

　　杳杳顿时呆滞。
　　原来不是身体有恙，是怀孕了。
　　双喜临门，是啊，双喜临门。

　　终于明白秋妈妈眼神里的无措，她必是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瞒着。
　　杳杳起强自镇定的挤出几个字：“真好，秋妈妈，哎呀，这样杳杳就有弟弟或妹妹了。秋妈妈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告诉木央。”
　　心里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空落落。
　　飞奔出院门，秋妈妈在后面唤她，但她没有办法回头。
　　跌跌撞撞的跑去找木央，木央不在房里。这个时辰？杳杳又急颠颠跑进桃林。是了，木央正撑着一把油纸伞，细细的研究一棵桃树。
　　“木央”，杳杳一把撞进他的伞里。
　　木央把伞撑过来一点，摸摸杳杳的头，眼睛弯成月牙的笑着，杳杳啊，怎么不带伞，这么急干嘛呢。
　　“秋妈妈她，秋妈妈她，她···肚子里，里，有孩子了，我，我来告诉你。”杳杳讲这句话的时候其实眼里心里尽是委屈，说出口的时候却因为大口喘气淹没了声调。
　　“是啊，你知道了？”木央并不诧异，“你跑这么快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么。真是个傻丫头。”依旧是宠溺的语调。
　　“原来你，知道，的啊？”有那么一瞬间的天崩地裂，又在那么一瞬间就了然，这种事，木央又为什么会不知道呢，自己真傻。有一种抽痛，从左胸一个一直装满木央的地方传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在挣扎吧，杳杳想，告不告诉我又有什么重要。
　　木央有些怔忡的看着泫然泪下杳杳，他不想告诉杳杳，也是怕今天这个局面。但是，眼前这个梨花带雨的姑娘，告诉他这一天终归是来了。木央心里有些酸楚，但也只是平淡的说道：“这种事，你以后自然便会知道了。”

　　在挽晴苑依旧昏睡的袁杳杳，想到这一些，在睡梦中掉下泪来。现在她已经在离那个桃林百余公里外的地方，那些个魂牵梦萦人，事，自她诀别那日开始，便成了梦境里永远的画面，一幕一幕，都带着一个人深深的烙印。

　　早上的时候，音一照顾杳杳起来。
　　所谓的早晨其实早已快晌午了。杳杳全然没有昨日的醉态，只不过形容尚且邋遢。音一细致的端来水给袁杳杳洗漱，又拿来身最时兴的漂亮衣服，梳好发髻抹上胭脂，镜子里的人顿时精神奕奕的。

　　“音一姐，我，我什么时候能走？”趁着刚才梳妆打扮的功夫，音一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杳杳，杳杳不怕生，已经张口闭口音一姐了。音一的解释她也只听了个大概，便是喝醉酒她们把她带回来的过程。她有些懊恼自己昨晚怎么如此失态，心急着问何时能回到袁老板身边，倒也不是因为一个人没有安全感，袁家本也不是她的家人，却是怕见到月姑娘害臊。

　　音一只道她是想念家人了，答道“你爹和你哥哥昨晚都去许府住了，你若急着走着人把你送去也不过是半展茶的事。不过袁姑娘，你走之前也不妨先见见我们月姑娘，用了午膳再走。”

　　“哦，”想到月姑娘，杳杳脸上又有些泛红，唉，自己昨晚到底在想什么呢？“可是，可是···”正想编个理由赶紧逃了才好，外面有人进来了。

　　是江浸月和深尾。

　　这江浸月杳杳是见过的，昨晚的一袭墨绿衣裙依旧开在她脑海里。今天再这么见到，果真面若桃花，美的暖融融的，不像寻常美女惯有的尖锐。但是这样的暖融融，又不会让她在人群里失了色，用早春里的一朵桃花形容再适合不过了。

　　杳杳见逃不掉了，看到江浸月又有些怯场，正绞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音一说话了，“哎呀姑娘来的正好，这袁姑娘急着要走，我正劝呢。”

　　“杳杳，可是这挽晴苑住不习惯？”

　　杳杳心下惊奇，一大早被音一袁姑娘长袁姑娘短的叫着，听到杳杳二字无比亲切，并无半分不适。抬头看却是浸月旁边的姑娘，穿着颜色繁复却丝毫不觉杂乱的衣裙，无端的生出好感来。“我，我，我怕，爹爹，担心。”杳杳艰难的挤出爹爹二字。

　　“呵，你放心吧，袁老板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若不放心，昨晚又岂会让我们带回来。我看你啊，跟我们浸月也是有缘，在挽晴苑多住几日吧。你和你爹爹么，来日方长，也不吝惜这几日时光吧。怎么样，杳杳？”

　　“哦，哦，”杳杳盯着眼前人傻愣愣的看着，感觉哪里见过。想想她的话也不无道理，反正现在江浸月也见到了，害臊也害臊过了。而且袁老板也不真正是她的爹爹，在这多住几日就几日吧。

　　况且，杳杳已经从她们身后，看到挽晴苑别具一格的面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