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星沉海落

8、挣扎 挣扎

　　快到家时，纪越霖给秦前打了个电话，说清楚他和安若晨在暑假已经认识，说清楚安若晨不想要开始感情的心理。
　　“安若晨休学过一年，她没有时间和你闹，她只想好好学习。”
　　“童言已经跟我说过了。你能不能有点新的台词？”
　　“如果说你和祝力有什么差别的话，那就祝力至少还是有心的。至少，有一个人她不会伤害。”
　　纪越霖一时激动踩入了秦前的禁区——祝力，秦前气道：“小倩妹妹不会伤害采臣哥哥？呸！其实，我本来兴趣不是特别大，经你和童言这么一劝，我反而对这位美女感兴趣了。”
　　“你真的很欠揍！”纪越霖愤怒道。
　　“说起来，我们还没打过架。要打的话，应该是我赢吧。”听到秦前说这句话时，纪越霖真的很想立刻出现在秦前的面前，狠狠揍他。幸而是隔着电话，否则他一定克制不了自己。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伤害她。”掷地有声地说完这句话，纪越霖便挂了电话。刚刚挂了电话，祝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问：“现在能说你去干嘛去了吗？”
　　纪越霖将自行车停好，道：“道歉。”
　　“道什么歉？跟谁道歉？”
　　纪越霖爬着楼梯，讲着电话：“当着秦前的面，我没有来得及和她打招呼；我未经她的允许就将她的联系方式给了秦前，秦前是打算要追她，而她希望高中只是单纯地好好学习。”
　　祝力往床上一倒，整个人轻松了许多，问道：“所以，她生气的重点是什么？是你装作不认识她还是你明知道她不想恋爱还帮她牵红线？”
　　“这不重要。”
　　祝力在床上打了个滚，道：“那她现在是怎样？还在生气？”
　　“她没生气了，但是童言刚刚专程打了通电话骂我。”纪越霖笑道。
　　纪越霖会被童言骂是祝力意料之中的事，不过童言和纪越霖之间从来没有隔夜仇，所以祝力并不担心，于是她只问：“秦前呢？你怎么跟秦前说的？”
　　“有什么事明天再跟你说。我到家了，不说了。”

　　晨起，三班的同学们在葡萄藤下早读。
　　谭老喜欢让学生们面对着葡萄藤葱郁的绿色晨读，他老是爱说“空气好，记忆力才好”。有时候，他会跟着同学们一起早读，读读他喜欢的散文或者读读他从不舍弃的英语。全班都知道，谭老最喜欢的就是看美剧，因此英语一直很棒。
　　怪怪的安若晨却偏偏喜欢在这个时候——所有其他同学读英语和语文的时候——一个人坐在一旁写化学题。别的时间做不出的化学题在这会儿安若晨很快便能抓住诀窍，三下五除二解决掉。谭老说了她两次之后没用便不再多说她了。不过他请了一个无往不胜的救兵来。
　　林老在安若晨身边坐下，没说话。安若晨转头见是林老，很开心，笑着说：“林老，你怎么来了？”安若晨很喜欢林老，从第一眼看见她开始。那天，林老穿着大地色的长裤和深绿色的棉布上衣，带着民族风的项链。她一走进教室，带来一阵温暖的风。
　　“还不知道你这小妮子喜欢化学呢？”林老道。说完这话，林老却又觉得安若晨喜欢化学真是没错，她这个小丫头，还就像化学题一样清晰、明确。
　　安若晨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过，你英语和语文的课文什么时候背？”
　　安若晨一阵脸红，道：“谭老跟你说了啊？”
　　林老露出一些威严之色，道：“你英语和语文课文怎么办了？”
　　“我也不想的，只是好多化学题我就是只有这时候才能解得出来。”
　　“那么委屈干什么？我就问问你英语和语文怎么办的，有没有安排好？”
　　“没有。”安若晨脸露难色。
　　“那你这会儿还是先做化学题。今天你抽时间想想该怎么安排时间，明天再告诉我，好不好？”
　　安若晨求救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林老，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你先自己想想，如果你实在想不出来我再和你一起想，行不行？”
　　安若晨明白，树人中学的老师都希望培养同学们的独立思考能力，她点头。
　　“那我先走了。拜拜。”林老温柔地向安若晨道。
　　安若晨目送着林老走远，那温暖而美好的背影渐渐消隐在清丽的晨光里。不知道自己像林老这个年龄，会是什么样子呢？
　　安若晨正美美地想着，温晴突然冲到她身边，道：“怎么办？来电话了。”温晴慌乱地在安若晨身边坐下，把手机递给安若晨。
　　安若晨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这让温晴有些难堪——她不想给人留下难以接近的印象，何况对方是纪越霖的朋友。温晴没说什么，收起手机便走远了。她想秦前的电话会再来吧。果然，秦前的电话又来了。
　　“喂，你好。”温晴的声音非常悦耳，让想骂人的秦前都骂不出口了。
　　“喂，你好。我是秦前，昨晚给你发过一条短信。”
　　“哦，不好意思。我同学她不让我回你短信。”
　　“是你们三班的？那她叫什么名字？”
　　“安若晨。”
　　名字都这么美，秦前心中暗叹。他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说出口温晴便后悔了。要是知道有男友大概就不会再打电话过来了，自己也就不用再为这件事操心了。
　　“那你能不能把她的手机号码给我？”温晴觉得电话那头的兴奋很明显。
　　“她没用手机。”
　　“没用手机？不会吧。”现在学校里没手机的人应该很难找到吧，秦前接着说，“那我到你们班来找她。”
　　温晴转头去看安若晨，不知道该如何向安若晨说秦前会来找她。

　　等到第二节课下课后的十五分钟课间休息时间，秦前果然来了。
　　“安若晨，出来一下。”刚刚下课，老师刚刚走出教室。秦前高傲地站在教室门口，朝安若晨说。
　　全班的同学们都把目光投向了安若晨，安若晨看向温晴，温晴也看着安若晨问：“你出去不？”
　　安若晨下意识地摇头。温晴着急地问：“那怎么办？”
　　“你帮我跟他说我不想看见他。”安若晨求救的目光。
　　温晴想了想，道：“那好。”
　　等在教室门外的秦前，看着下课铃声使走廊变得拥挤。从三班走出来的每位同学都以一样的目光大量秦前，唯不见安若晨出现。
　　“你好……”温晴走出教室，她感到一些些尴尬，“我是温晴。”
　　“哦。你好。安若晨呢？”秦前笑着说。
　　“她不想出来。”看着秦前，温晴说得小心翼翼。
　　“那我进去。”秦前毫不客气地进了教室，走到安若晨身旁，安若晨尴尬地将头埋进双臂里。秦前在她座位旁蹲下，对她说：“我是秦前，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了……”安若晨不愿意听下去，有个陌生人在她旁边让她觉得非常地压抑。她拔腿就跑，步伐快得快要飞起来。安若晨的反应真是让秦前哭笑不得，她竟然躲到女厕所去了。秦前只得暂时撤兵，等待良机。

　　下午，阳光的温度静静地降低。纪越霖心里的不安也在听说 “安若晨躲进厕所躲秦前”这个趣闻之后缓缓地平息。
　　在健美操馆，纪越霖大方地喊：“安若晨。”安若晨有些意外，在安若晨身边的温晴更加意外——她不知道安若晨认识纪越霖的。安若晨没有回答温晴疑问的目光，直接走到健身馆外问纪越霖道：“干什么？”
　　“你不是抱怨我那天没有和你说话吗？”纪越霖笑着说。
　　安若晨白了一眼纪越霖，没说话。她知道昨晚自己太激动了，那些都是她自己的事，纪越霖怎么会了解呢。她凭什么苛求纪越霖了解呢？现下纪越霖主动求和，她便也没有要蛮不讲理到底的意思了。
　　“今天秦前来找你了吧？”
　　安若晨委屈地点头。
　　纪越霖看着，越发内疚——自己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可是他却说出来让安若晨更难过的话：“你快点和童言在一起呗。磨叽什么？那样不是就没有秦前这些人了？”
　　安若晨讨厌纪越霖这样说自己和童言之间的友谊，只能说：“别乱说。”
　　纪越霖见安若晨不乐意，只能赶快转移话题：“你的体育课都是瑜伽课？”
　　“大部分是。你呢？只游泳？”
　　“除了健美操，我都可以。”自以为是“大男人”的纪越霖是打死也不会去学健美操的，他问安若晨，“你会不会游泳？”
　　“不会。”安若晨坦然地回答。
　　纪越霖有些故意地说：“可以让秦前教你。他游泳很棒，我也是跟着他学的。”
　　听纪越霖这么说安若晨自然心里不开心，闷闷地道：“我可以自学的，不需要。再说又不是没有老师。”
　　“你自学能学会嘛？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教你。”
　　安若晨想到自己穿着泳装的样子被纪越霖看到，脸颊自动地变成番茄色，道：“谁要你教啊。”
　　纪越霖上下打量了一下安若晨，道：“你穿泳装能看吗？”
　　安若晨想了想自己穿泳装的样子，虽然不会是最夺目的但是应该也不是那么地不堪入目，这样想着，她生气地说：“没事我就进去了。”转身就要走。
　　纪越霖拉住安若晨，认真地说：“等下，等下秦前就来了。当着你的面，我帮你跟他讲清楚。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件事可能没那么容易解决。昨天童言和我都已经跟他谈过了，他完全没听进去。”见安若晨似乎没打算走了，纪越霖松开手。两人尴尬着，不知该说什么。两个人之间实在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明明有的，可一见面所有准备好的话题都自动清空。
　　“童言不来游泳吗？”童言，是两人最后的共同话题。
　　“他参加了校乒乓球队，最近一直忙着练乒乓球。过段时间，他们就要出去比赛了。”

　　这九月的天气依然持续着高温，纪越霖所期待的降温迟迟不来。
　　纪越霖，再也安静不下来。他对面的这个女生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微笑都让他越来越深陷。可是，这短暂的随时会消失不见的相处对他的吸引力像是一个场，让他心甘情愿地在其中盘旋，无法自己解脱。他只指望外界有一种力量能将自己与她分开。
　　这时，一个身材健硕的男生——一看便知是体育特长生——和纪越霖打招呼，纪越霖赶紧问那男生：“秦前人呢？”
　　“他赶着交作业，今天不来训练了。”
　　“哦。”纪越霖转向安若晨说，“他不来了。你进去吧。”
　　安若晨转身踏进健美操馆。
　　温晴一见安若晨便问：“纪越霖找你干什么？”温晴心里猜想纪越霖是为秦前做说客。
　　“没什么事。他就是没事找事。”
　　听安若晨用这样的话说纪越霖，温晴很吃惊。她问：“你怎么这么说纪越霖？”
　　“说他怎么了？”安若晨负气说。
　　温晴不知道安若晨和纪越霖之前就认识，以为纪越霖是来撮合秦前和安若晨的。而安若晨之所以生气是因为秦前而迁怒纪越霖。于是，她没再往下说。

　　第二天一大早，祝力就在校门口拦住童言，生气地问：“童言，你骂都骂了，就够了吧？他有什么错啊？你以为没有纪越霖，秦前就要不到电话吗？你这个懦夫！你不是喜欢她吗？不是没事儿就看她的照片吗？不是老是往他们的窗口望吗？你有本事就揍秦前一顿啊！你不是挺厉害的吗？你就去告诉她你喜欢她呗！老娘就不相信了，秦前那种货色都敢表白，你还没资格表白！走！去跟她说清楚！”那天给秦前打了电话之后，童言一时冲动狠狠骂了纪越霖一顿，之后便不太搭理纪越霖了。纪越霖也觉着这里面都是自己的问题，暗自打算将这件事结束之后再自然而然地与童言和好，所以他也没有主动去跟童言说话。两人的关系就这样悬着，这让习惯了和他们俩一起说说笑笑的祝力觉得极其不爽。
　　童言被祝力拽着直往三班去。走到门口，祝力看也没看清安若晨坐哪儿就朝教室里喊了声：“安若晨，出来一下。”那模样和气势看起来就像是要找安若晨寻仇。
　　勤快的秦前一大早就去安若晨家附近接她，这会儿还留在三班教室外和温晴打听安若晨的情况，生怕错过一点儿有关安若晨的信息。可是，远远看见祝力，他就借故和温晴道了别。
　　温晴打量了情绪兴奋的祝力和童言两眼，猜不透他们想干什么，便进了教室。安若晨走出教室来，没看见祝力，只看见了童言。她走近童言，问：“祝力找我什么事啊？”童言不是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喜剧的表情，而是一脸的严肃，让安若晨觉得颇为陌生。所以，她在离童言三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
　　童言打起精神，将安若晨拉到靠阳台的一边，说：“不是她找你。是我。”
　　“什么事啊？怪吓人的。”
　　“秦前这样缠人，你会不会喜欢上他？”
　　看着眼前的童言，安若晨的眼底飘过一片哀伤的云，眼里是童言神经紧绷得快要爆青筋的样子，安若晨只能心一横严肃地回答：“我有喜欢的人，不会那么轻易地改变的。”这句话是把双刃剑，戳破了童言的担心，也戳破了童言那一丝丝的残存的侥幸。童言却一扫眉间的乌云，回复到平时的模样，狡黠地问：“是谁？”
　　“你不认识。”安若晨脱口而出，这四个字是安若晨对自己本能的保护。
　　那不就是南吗？但，童言还是自如地玩笑道：“不会是我久仰大名的一个叫‘童言’的大帅哥吧？”
　　安若晨顿时放松了，笑着说：“对啊，就是他！他真的非常帅的！”
　　“既然你觉得他这么帅，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向他表白吧！”童言毫不客气地向安若晨索要表白。
　　“童言，我非常喜欢你，可以了吧？”安若晨笑得如同一湾布满荷花的荷塘，她道，“回去吧，我们也马上要下楼去早读了。”
　　童言点头，转身离开，安若晨也进了教室。

　　回到教室，安若晨还没坐稳，温晴就问：“你是不是早就认识纪越霖？”
　　“嗯？”温晴突然问起，安若晨有些没来得及反应。
　　“你们暑假就认识了，为什么你没跟我说？”温晴昨晚听秦前说起安若晨和纪越霖两人暑假同班学英语时，很震惊，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安若晨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温晴委屈地问：“你怎么能这样？你从来没跟我提起过纪越霖。而且那次在体育馆碰见他你也装不认识他。”
　　“当时我本来是要和他打招呼的。你不是拉着我去换衣服吗？”安若晨慌忙解释。
　　“借口！我们俩天天在一起，你还找不到个恰当的机会说一句‘我认识纪越霖’？还有，他那天来瑜伽室找你时，我还傻不拉几地以为他是来帮秦前牵线来着。我说你怎么会冲纪越霖发火呢，原来你早就认识他了而且还是好朋友，只是不愿跟我说。跟我说了又怎么了？我以为我们俩是最好的朋友，其实我连知道你的朋友有哪些的资格都没有！” 她说着说着似乎都快要哭了。被不信任被背叛的感觉深深地蜷缩在温晴的心底。
　　女生之间的友谊很坚强也很脆弱，一丁儿的沙子就能把这友谊给抹花了。为了捍卫友谊，女生常常愿意付出惊人的代价。安若晨想不出恰当的理由来让温晴熄灭委屈和怒火，索性一横心承认了：“因为我喜欢他，那段时间。我不敢多跟他说话，也不敢多说起他。”
　　温晴对安若晨的回答，非常满意。她，同为女生，深切地理解安若晨的心思。她问：“现在呢？不喜欢了吗？”
　　安若晨坚定地说：“不喜欢了。”
　　“为什么？”
　　摇头。喜欢一个人，没有理由。不喜欢一个人，同理可证。
　　温晴笑了，道：“喜欢纪越霖的人太多了，少了你一个也不少，多你一个也不多。也就是说，你是无足轻重的——多没意思啊。”
　　“所以嘛，我不喜欢他了。”安若晨说给温晴听，也说给自己听。
　　“你要帮我保密哦。”安若晨认真地嘱咐道。拥有共同的小秘密可以让友情进一步升华。

　　听说秦前每天发动大规模攻击追求安若晨，最初纪越霖还很担心安若晨会因此心神不宁，耽误学习。幸好，童言和安若晨约好，每天早晚和她一起骑自行车往返学校，和她一起吃中饭和晚餐。秦前买给安若晨的早餐，安若晨从来不吃。安若晨会吃的是妈妈为她准备的营养早餐。所以，童言就有免费的早餐可以吃。秦前每天在安若晨和温晴的邻桌吃饭，可是安若晨旁边有童言和温晴，秦前往往插不上一句话。秦前每天早晚都跟在安若晨的自行车后面，可是安若晨总是只和童言有说有笑。
　　尽管如此，纪越霖还是想要一切归于原位，回归到安若晨想要的平静轨道。每天晚上远远地跟随着安若晨护送她回家的纪越霖，每天和祝力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想着“安若晨这时一定又被秦前纠缠着”的纪越霖，每天在教室里认真学习的纪越霖，每天在运动场上抛洒汗水的纪越霖，每一个他都在无数次地思考着应该怎么做才能让秦前不要再打扰安若晨。所以，相比较而言，他比往日少了许多悠闲自在。这种细节的东西，别人看不出来，祝力却是看得十分精准的。
　　一下课，祝力便跟随纪越霖的脚步走出教室，劈头盖脸一顿质问纪越霖：“郁闷什么呢？”童言看看身边的纪越霖，这人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儿不对劲。他捅了捅纪越霖，问：“先生，你这全身上下流露出来的优雅的郁闷是为了哪位仙女？”
　　“有道题没想明白。出来换换脑子。”他把视线移向楼下的绿色，想让自己放松，让自己的伪装更加完美。不过他知道，任何的一点儿瑕疵都会被祝力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