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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脆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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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晨难受的时候会逃到郗为的乐队去唱歌,郗为的乐队非常乐意为她伴奏。她太疯了,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疯子。不过,乐队里的每个乐手也都不见得好到哪儿去。幸而有这些疯子陪着安若晨,她才能尽兴。整个晚上,安若晨像是开了一场演唱会,整个人心情好到爆棚。她整个人却丝毫不感觉疲惫,一个劲儿地要求郗为等继续给她伴奏。最后,郗为实在扛不住了,只得给纪越霖打电话,说:“快来给你老婆收尸!”
“你说什么呢?你想死啊!”安若晨夺过吉他摔在地上。郗为示意他乐队的队友们先离开,他看着小女孩安若晨任性妄为的模样,心里不愿束缚她或要求她。他将这里的所有乐器都推给她,任由她继续“胡作非为”。安若晨看见郗为将乐器推给自己,忽而笑了,说:“砸了我赔不起!”
“想怎么砸就怎么砸,砸了刚好我可以让我爸给我换新的。”郗为挑眉道。
安若晨严正拒绝道:“那我偏不要帮你这个忙!”
郗为敛了玩世不恭的神态,对安若晨说:“若晨,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安若晨犹犹豫豫地说:“最近看到祝力忍受剧痛割舍最喜欢的人,我挺难受的,心里还有些怪韩菁。我知道韩菁这么做是为祝力好。但是,我还是接受不了。现在每次拍摄韩菁只要在场,我就心里难受。”郗为这会儿明白为什么韩菁最近老是跟他抱怨安若晨总NG了。
“你还真是擅长替别人伤心难过呢。”郗为轻笑道。
“我就是讨厌韩菁那样强势地要祝力接受惨白的事实!”她重重地敲了一下鼓,发泄出窝在心头的怒火。
“韩菁做事确实强硬了一点,不过她比你了解祝力,她知道祝力能承受多大的强度。可是,你却承受不起,因为你和韩菁的倔强不分轩轾。”郗为的目光扫了扫安若晨,她的心一紧,听见他继续说下去,“虽然你现在所演的角色是以唐慕为原型,但是,也不见得就没有你的影子。那种倔强、那种不服输在你身上也许彰显得更强烈。韩菁提供的不过是脚本,真正让人物活起来的是你。”郗为的每句话都敲打在安若晨的心窗上。她讨厌韩菁的控制和灌输,她需要看到由她内心生长出来的活力和创造力。
“是你在创造凌骁这个角色!”郗为望进安若晨的眼睛,希望这个傻女孩能明白她自己是多么有力量。安若晨特别委屈,这些天,她都要憋屈死了,觉得自己快要被闷死在小小的瓶子里了。她落下泪,哭着说:“我就是讨厌她安排一切!”
“你看你现在多厉害,以前,韩菁逼着你要你学跳舞你不学,现在你都知道反抗她了。没白跟着我混!”郗为打趣的话语逗乐了安若晨,她擦干眼泪,说:“纪越霖怎么还没来?”
“哦,刚才打电话他没接。”他又拨纪越霖的电话,还是没人接。安若晨只得接过电话,给张廷鹏打过去,张廷鹏却说他不在生物小组,让安若晨给赵尹希打一电话。安若晨一听到是赵尹希,心里就有了醋意,虽不情愿却还是拨了过去。赵尹希接到电话,立刻就将电话给了纪越霖。
“我们最近在准备项目,今晚还有事没做完。”纪越霖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安若晨略微有些失落,不过她立刻又要自己微笑起来,她对郗为说:“郗为哥哥,今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吃完饭你再陪我去拍摄现场,行不行?”
“我敢说不行吗?五月待会儿还会来,她最近一直叨念着要见你。”
近日来,安若晨和纪越霖各忙各的,自顾不暇,对彼此的关心也远不及之前。看着他和赵尹希争分夺秒地为项目准备着,那种“耳鬓厮磨”和“默契对视”会让任何人见了都会吃醋的。安若晨也不例外。她不禁笑自己,以前她从不会为了南而吃醋,因为南从来不会多看别人一样。可是,这个纪越霖,却是许多女生“迷恋”与“向往”的男生。以往,安若晨自恃自己不会吃醋,可如今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没遇到自己会吃醋的对象而已。可是以她的骄傲,她又不肯将醋意表现出来,只愿一味地支持他。安若晨心里难受,只能来求林老安慰。林老的安慰还是蛮有用的,她仿佛就是一处美景,任何不顺心的人只要去她身边呆一会儿便可恢复阳光灿烂。
林老现在是受欢迎,可是她刚刚来学校的时候还是经历了很长的一个适应期。她希望自己能够控制全场,可是后来她才发现她需要的控制就是不控制。就这样,通过失控来控制,全场所有人的能量才会得到最佳的绽放。树人中学正是在她的教育理念的熏陶下才变得更加有人文气息。但是,这种人文气息,林老从不打算让它止于树人中学。
自从林老接触了二中的事宜,才知道二中问题真的很多。原来一个系统出问题,里面的问题会层出不穷。
其中让她非常震惊的一件事是,一对小情侣竟然被开除了。孩子家长非常可怜地向学校领导求情,可是学校领导完全不愿理会这些家长。林老想要做一些改变,可是,二中的校长完全听不进去。还是蔡校长有气场,他和二中校长交涉之后,二中校长不得不再给两个小孩机会留校查看。
另外一件事更让林老不知所措的事是,竟然有学生的欺负行为到了严重侮辱人格的程度。以至于,最后这位同学最初,警方和学校都不想要家长介入此事,可是家长实在对孩子的过世忍无可忍,在他们的坚持下,终于查出经过。
两起事情接连发生,林老哭得很厉害,她忽然感到非常无助,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有多么微薄。孟老看着林老难过伤心,心里不是滋味。他只能想方设法地宽慰林老,让孩子们来陪她,让她看到她已经做了很多。
看到孟老为自己忙活来忙活去,林老怎么会不感动呢,她又不是铁石心肠。可是,“选择”却从来不是由感情来做的,而是由理智来做的。她“选择”了留在江城,“选择”了那个现在还在牢房里的人。每次想到这里,她唯一的想法就是拒绝孟老,回避孟老。
林老和孟老一同坐在屋顶。微风送爽,林老的长发丝丝飘起,她的眼眸里映照着的是漆黑星空里的淡淡繁星和江城的满城灯火。她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扬。孟老看着她如此轻松的模样,心里顿觉放心。
可是,当林老睁开眼睛,她对孟老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你能不能离开江城,去做你想做的事?”她说的时候,眼里有微弱泪光,不过她的言语里却不带丝毫迟疑。
孟老淡淡一笑,道:“如果我说,我也已经和你一样爱上了这座城市,爱上了这所学校,爱上了你来这里的原因,你会相信吗?”
即使她相信孟老真的如他所说有了这许多的理由要留下来,林老也还是只得说:“我不相信。”
“我是为了我自己留下来的。”
“可是,如果你在的话,我就不会幸福。过段时间,他就出来了。到时候,如果你还长在我身边,他会吃醋的。到时候,他会不断地怀疑、猜忌,我不会幸福的。可是,只要你不在,就不会有这些节外生枝。”
“两年前,你说:人都是自私的,都是为了自己而活。我愿意等他,是为了自己好过,是为了自己爱他。一年前,你说:你死都不会和我在一起,让我死了要和你在一起的心思。你这样伤我,我似乎都习惯了。我等你一天,等你一年,等你五年。我已经等习惯了,你何必找那么多借口要我走呢。也许,我这辈子就在这里与一个你之外的任何人结婚、生子、生老病死,过得幸福美满。你看这里,空气清新,多难得!”这么多年,孟老始终给予着林老最好的支持和鼓励。任何时候,只要她需要帮助,他都会在。可是,林老似乎从来不舍得给予他多一点点的关心。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我回家了。希望你放过我。”
那晚,一直躲在屋顶角落的安若晨和纪越霖听完了故事的全部,安若晨的眼睛暗黑一片。等孟老也走了,纪越霖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安若晨,他宽慰她说:“别害怕,有我在。”他拉着安若晨站起来,安若晨想迈开步子却迈不开,她勉强笑道:“蹲太久了,等我一下。”
纪越霖直接蹲下,道:“我背你。”此刻的安若晨多么需要温暖,她想要倚靠在纪越霖的背上,取暖。
“我害怕,害怕看到有任何人的感情被辜负。我害怕辜负南。我怀疑是我错了。”安若晨在纪越霖的背上,终于说出了她一直的担心。其实,从祝力的那一耳光开始,她就已经在担心了。
纪越霖明白安若晨有多在乎南,即使不爱,她也不愿让他再受伤害。他顺着安若晨往下说:“那我们一起跟南认错,好不好?”
“我不想让任何人受伤。”安若晨将纪越霖抱得更紧了,她好害怕失去他,也害怕她会伤害那个那么爱她的人。
纪越霖的声音是如此坚定:“我会帮你实现这个愿望的。”
“那孟老呢?我们能不能帮他?”
“我却觉得孟老离开这里是最好的选择。”纪越霖如实说出他的想法,“孟老的才华实在不是江城这个小地方可以容得下的。”
月光明亮,普照天下。唯独人心不能被照亮。
在《高中时代》剧组,安若晨过得不开心。如今又亲耳听见林老和孟老之间有如此深的沟壑无法跨过。所有的事情都这样不顺心,安若晨的情绪始终高不起来。韩菁看在眼里,虽然不明白确切的原因,却不能放任她如此懈怠下去。
她带安若晨去看高二年级的学年汇报,那是高二年级的学生汇报从高一入学到现在的成果展示。讲台上,每一个师兄师姐都在分享他们这一年半以来的付出与收获。可以看到,没有人是轻轻松松地度过这段时间的。他们每个人都在不同的领域努力着、耕耘着,也有付出毫无回报,也有付出有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回报。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只有那些坚持的人才会有收获。即使昏天黑日,也要坚持的那些人才最终收获笑容。
“如果你做出了选择,那你就不要放弃。因为,选择之后你就没有放弃的权力。”韩菁的话可以做出这一场汇报最好的总结。是的,安若晨没有权力放弃《高中时代》,不仅不能放弃而且要全力以赴地去演好这部宣传片。
“磕磕绊绊在所难免,但是,我一定不会放弃。我一定会做到最好。”在拍摄过程中,安若晨不断对自己说。
《高中时代》的电影在不顺利中拍完了,安若晨很谢谢韩菁,这段时间让她明白她不喜欢演戏,但是喜欢唱歌。音乐就像是她的翅膀,带着她自由地飞翔。
“虽然我不喜欢,但是我还是做到了。”那个任性自我的安若晨,在一点一点的坚持中,变得更能够适应树人中学的规则了。
曾经,南按照安若晨期待的为她做一切事,她没有一丝一毫需要委曲求全的事。可如今,纪越霖虽然也是这树人中学炙手可热的人物,也可以左右树人中学的许多决定,他却不曾因为私利而去影响过任何决定。任何时候,纪越霖都完全相信安若晨。
“今天我终于可以休息了,我陪你做项目吧。”
“好,那你今天乖乖呆着。”
安若晨在纪越霖身边走来踱去,心里自是雀跃。纪越霖忙着制作手里的标本,做好了之后,他拉过安若晨到他身边。
纪越霖起身,让安若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若晨调皮,看也不看就动了目镜,而后她笑对纪越霖说:“这下看不见了。”
纪越霖知道她今天心情好,想跟他玩笑,他却要顾作认真,他将左臂环过安若晨握住镜头,眼睛对准目镜,开始调整目镜。
就在纪越霖的怀抱里,专注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两个人似乎是第一次靠得这么近,她的双颊在不经意间就转为绯红。纪越霖调整好目镜,将视线投向安若晨,两人的目光相接,深情缱绻。安若晨的微笑浅浅地化开,纪越霖的微笑也随之化开。
“别闹了,让我看显微镜。”安若晨轻轻推开纪越霖,将眼睛靠近目镜。
“我可以自己调。”
“那你调吧。”
“你看。”
“调得还不错嘛。”
过了一会儿,赵尹希和张廷鹏回来了,两人还是如此若无旁人一般地玩着、闹着、学习着。赵尹希虽然看着心烦,却不敢作声。
日子一日一日,幸福漫过了窗沿。安若晨几乎忘记了那日的孟老与林老。
转眼之间就到了安若晨的生日,这是纪越霖等了很久的日子。
孟老哼着歌春光满面地走进生物小组教室,纪越霖觉得正是提议的好时机,便说:“孟老,我们这次野外实习的时间安排成两天吧?大家带上帐篷,晚上在犀河露营。”
“有什么阴谋?”孟老很了解纪越霖,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张廷鹏早被纪越霖收买了,他在一旁帮腔道:“我们小组再不去春游,都要变成夏游了,孟老。一句话,你带不带我们出去?”
说到春游,一下子说到孟老心里去了。他立刻答道:“那你们安排好路线、需要带的东西和各人的分工。经费由小组出一半,我出四分之一,剩下的你们自费。这次春游算上我和林老。”他这么一说,全小组欢呼。
安若晨一直听说生物小组每个月有一两次的野外实习,她心里一直很向往,却因为她和纪越霖不咸不淡的关系而藏在心底。这次,纪越霖主动提出来邀请她一起去,她自然乐意前往。
犀河是江城近郊的一个古镇,说是古镇,却是断桥残垣,全没有完整保留下来的古建筑。不过,由于流经犀河镇的犀河水质清洁,小镇所倚靠的犀福山又物种丰富、景色绮丽,近几年政府为了培植这块福地的旅游业将这片保护得极好,既没有用于开发房地产也没有让滥伐森林的现象在这儿发生。
安若晨第一次来犀河,她整个人完全被犀河的风景吸引住了。满山层层叠叠的绿色,忽而退后,忽而向前,各自绿得生机盎然。山里高大的桐子树开出的满树花朵和热情如火的映山红时而闪现在绿色的视野里,让她分外惊喜。在这里,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树是绿的,花是红的,空气里飘荡的都是大自然的原始气息,没有能工巧匠雕刻出的苏州园林,可这再简单不过的景色在安若晨看来却是最美的。这就是完全聚天地之精华为人类呈现出的美景。安若晨走在美景里,眼睛四处张望,恨不得自己的眼睛就是一部摄影机将这满眼的美丽都记录下来。
“安若晨,今天破例让你跟着我们小组一起出来野外实习,你可得学点儿东西才行。”孟老也有认真的时候。
“孟老,我对生物挺感兴趣的,就是记不住。因为我是那种特别死脑筋的人,我一定要理解了才能记住,可是生物书上的大部分知识我们都不能实际接触到的,所以这次接触到真正的生物肯定会对我有很大帮助的。”安若晨慢下脚步,和孟老并肩走着。
孟老道:“你是说我给大家上的实验课不够多?”
“实验再多,也不能印证书里的每句话。我是说我需要的学习方法是通过实际接触来了解生物知识。我今天会跟小组的大侠们好好学习的。”她说着跑上前去,追上纪越霖。
在山里走了一天,安若晨学到了很多新的知识。傍晚的时候,安若晨看到了一株很高大的银杏树,银杏树的叶子是她最喜欢的形状。她在树下的石头上坐着,看着周围的一切都氤氲在美丽的氛围里,就说自己累了赖着不走了。纪越霖手里的相机将一天所见的植物和动物都拍摄了下来,两人坐在石头上,一起翻看着这一日拍下的照片。
看着自己在照片里笑得那么开心,安若晨道:“我有段时间很怕爬山。”
“因为什么害怕?”
“那天是周末,我一个人去爬山,没想到看到周燃他们,我赶紧找了一条小路没头没脑地一直往林子深处走,走到我确定他们绝不会跟来的时候才停了下来。可是,往回看,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找了好久,以为出不去了。那时候是黄昏,我想要是我再找不到出去的路就要在那儿呆一晚上,我当时以为我肯定会死在那儿。可是,我还是觉得不该就那么放弃。我就又继续找继续找,最后也不知道是灵感来了还是神助我也,我终于找到回去的路了。可是,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一个人往林子里面走了。”
纪越霖笑道:“谁让你一个人进树林去的?你心情再不好也不能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吧?要是你看到小红帽,把她吃了怎么办?”
“你才是大灰狼!”安若晨拍打纪越霖道。
“以后,你要是真的一个人进树林,就把余行明教你的找北极星的法子用上,不要只知道哭。哭有什么用。”
“谁说我哭了?”
纪越霖反问:“你敢说你当时没哭?”
她撅嘴说:“但是我以后再也不会那种事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