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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晨昏 那晚我冻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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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冻得迷迷糊糊,陆云送我到住处,我手脚僵硬,哆哆嗦嗦,感应门卡都拿不稳。陆云帮我叫醒看门大爷,把我放了进去。对开玻璃门缓缓关上时,看清陆云在黑色莹白中对我温暖地笑。我勉强挤出个笑,对他挥挥手,赶紧回屋解冻。
不出所料,一晚上我陷入冰火两重天中煎熬。感冒发烧,难受得在床上辗转翻滚,响声太大,以至被楼下人敲门警告一次。看我清白一人,那女生才错愕地走开。
白天仍旧昏沉,去不了神社。所幸傍晚时,伊藤来看我,带了好些吃的,又领我我到附近诊所拿了些药。孤苦伶仃的我顿时感激涕零,道谢不已。伊藤打断我:“陆云让我来的,他很关心你。”
我有气无力感慨句:“碰见你们真好。你帮我转达下谢意吧。”
“陆云有些事,去了大阪。你休息两天,神社的祭也快结束了,我帮你请假。”
我好奇心起,追问道:“什么事?他不是神社阴阳师吗?哦,是什么主典,难道不用上班?”
“他也可以请假啊,主祭做完,他可以离开的。”
人家私事,我也不好追根探究。送走伊藤,我蒙头呼呼大睡。风雪连天,在温暖室内闭门不出真是惬意。胡混一天后,烧也退得差不多。突然想起招工广告上的日期,好像明天就是祭祀结束日子,这意味着,我的辛劳报酬即将到手。
最后一天天色放晴,我毫不犹豫出门。快到神社时,看见一丛熊熊火光,丝丝黑烟升腾,吓了一跳。想起第一天见到的那个竹编圆柱,聚满纸符,该是在今天焚烧。爬上山坡,正碰上与屋顶齐平的大竹笼轰然倒塌,黑灰四散,这迷信活动最后还留下个清扫兰务,今天又有的忙活。
果不其然,扫灰从早扫到晚。末了,我脱下穿了几日的巫女服,掸去灰尘,整齐叠好,双手捧上,到屋边排队领报酬。看一行人只是静静前移,悄悄离开,没点得到好处的兴奋表情。难道被神社熏染几天,都如此沉默肃静?可能巫女大都如伊藤般乖顺内敛,我这种聒噪惹事的算是例外。
身处神社,其实心里一直忐忑。前几天问伊藤百合失手掉地事件的重大程度,伊藤明确告诉我不算什么。摆放东西那有不失手的呢。那陆云的反应又是怎么回事?我接连问,结果伊藤摇头说不知道。
奉上服装,我在名册上找自己记录,淡黄纸上,正中是神社鸟居的朦胧水印,一堆四字日本名中,我二个字的中文名字显眼,正在鸟居两排横木之间。看到名字后几万日元数字,暗喜不已。忽然被旁边大妈招呼,指示我站她面前,然后抖开厚重累赘的巫女服。我顺着她手指看去,艳红裙摆下端污迹点点。这我知道,想我这些天穿它干了什么,情有可原。再定睛看,两个黑点有些异样,居然是两个破洞。大妈蹦出一串噼里啪啦日语,我在刺激下,顿时惊诧。
我听不明白,只会用日语说“对不起”,而且最简单那种,本来想加些敬语,表现万分抱歉、捶胸顿足的悔意,情急之下难以想起。又学着日本人样子弯腰鞠了好几大躬。一个大妈止住我,她背脊笔直,模样端素,一派严酷神色,放慢语速向我解释。我听到好多否定助词,但整个意思还是不知所云,只能用茫然又委屈的眼神直直看着她。
场面一时僵持,周围人开始啧啧出声,还有摇头叹息的。解围的人总算出现。我身后女生掏出便笺本和笔,递给大妈。大妈簌簌写字,然后她双手持本,十分礼貌地递给我看。我扫视便笺上的工整日文,刚缓和过来心情马上凉了半截,那行字意思是:你破坏衣服,需要赔偿,我们让你的报酬抵消赔偿。
明白几天辛苦分文无获了,一圈陌生人围攻下,我真真欲辩无语、欲哭无泪。能怨谁呢?只怪自己当初语言不通,见钱眼开,硬来揽活。事前交待一概没听,结果百般出丑,各种尴尬,最后的金钱安慰都泡汤。
痛定后,我顺从地自认倒霉,怏怏走出屋子。屋外敞亮,雪后放晴,云彩和日光都异常清晰,有些消散的积雪下,各种东西露出本来颜色。突然无比怀念曾经白茫茫一片的冷冽纯净,风雪呼啸中一切感觉似更锐利、或更朦胧,而现在,这沮丧现实到底、明白无误,打击人不爽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