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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祭舞 又是一个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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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孤寂的夜晚,一个人独行回住处。这里是古都,他们叫“千年之都”,是平安时代,也就是《源氏物语》时皇帝贵族们的风雅地,遍布古老寺院神社,四处都可挖出名人传说。为不破坏气氛,这里没高楼没商厦,更没灯红酒绿夜生活。月黑风高,有的只是便利店彻夜白惨惨的灯光,和我自行车轮打破静寂的呼呼声。那感觉总让我发毛,尤其是今天被巫女服和尖细祭乐折腾了半天后。
开门进十平方米的笼子屋,拿出工作装继续折腾。请教电脑,只查出了一大堆如何穿和服的,巫女装大概太简单,别人不屑于教,只好自己琢磨。上衫要调得毫无折痕,带子要系得清爽,要求大概如此。不过对我这种古装菜鸟,却是难得很。用惯了现代装的拉链钮扣,怎么不能把布衣博带整出古雅飘逸味来。最后无奈摸出条绝招,用一打发卡在衣内卡住褶皱,再卡住带子,总算整得像模像样。于是第二天,我夹得平平整整,打扮得光彩照人,招摇过市地去神社去赚日元。
神社前所未有的热闹。鸟居下聚着一团又一团的人,几乎团满参拜道,中间耀眼地点缀着红艳的巫女,其中之一便是我。被指派到门口无聊的走来走去,扶老携幼,顺便捡垃圾。当然,有人工作比我好,例如端坐在两排新搭的摊前买神符,静站在方亭和屋檐下制造气氛。除此之外,院中搭了个竹篾围成大圆柱,人们拿出旧的神符往里丢,丢散了的就该巫女们捡。我知道那个在祭结束时要烧掉,如此多人新年光临,基本是丢些旧的、求些新的,笑嘻嘻地送神社几张钞票就走人。
工作轻松无聊,无聊生厌,晃荡好久,也没个说话解闷的人。这天日光稀薄,午后薄到清冷,又渐渐冷得暖色都不见踪迹。暗沉一如昨日,我被招了进去,因为一些本地的巫女早退,我被安排到檐前静站撑场面。人群渐渐稀疏,神社幕光下清静许多,方亭四周,暗红烛灯亮起,光点在朦胧薄纱后跳跃,氤氲得亭下木台如幻似梦。
身后隐隐传来乐声,渐如昨日所闻般清越。我循声回望,木屋中人影憧憧,深褐木色衬出几袭白衣,缓缓前行,沿着沙石画出小道,走向亭中木台。
看来又要有什么神奇的事,我好奇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对着那些朦胧人影。身后乐声仿佛破土而出般,遽然尖细而高昂。单调而顿拙的音,似远古洪荒中风雨袭来。
那乐声真感染人,我憎憎站着,顿觉四周茫茫然,只有木台的光殷红殷红,突兀在一片昏黑中。
乐声缓慢拉扯,流转中带着断续的顿点。台上白影升起,乐声顿挫中起舞。定睛看去,那个舞者随意挥动衣袖,一举一动却又如此谨严肃穆,不像人的姿势,近神的风华。
白衣衬出一缕银光,银光渐开,我看清是把两端垂着丝绦的折扇。扇挥动几番,白影转动,在我的方向,舞者的脸显露出来,冷漠、木然、毫无表情,渗人得很。
一瞬,白影、银扇、森然的脸,重重闪现,诡异气场膨胀,压得我心跳加快,呼吸加剧。我身不由己紧拽裙裾,一步步向木屋退去。
昨天杰作终于在此时作祟。哗的一下,巫女装宽大厚重的裙子从腰间轰然倒塌,远快于我挽救它的速度。于是我穿着连体黑袜的腿部线条彻底暴露在大庭广众下,暴露在这神秘庄严的不知名仪式中。
如此出丑,糟糕感受远大于找地洞钻进去之类。一慌,日语忘得一干二净,我搂起裙子,忙不迭向周围人道抱歉、对不起,居然没意识他们是听不懂的。
退到不能退,才发现屋内狭小,挤满了人,无疑又一个大庭广众。我只好抱着红裙尴尬站着,脸上一阵阵发热,估计羞得通红。无助地避开一些围观目光,我看到木台上舞者的神色,木然中透出一丝表情,似乎淡淡地向我微笑。
正错愕不已,有人从旁拉我一下,我赶忙跟着跌跌撞撞走开。拉我的也是个巫女,发式妆容一丝不苟的日本女生。她带着我转过正庭,绕到一个垂着木帘的小屋。见空无一人,我马上开始捣鼓裙子。看着那些卸下发卡,她掩嘴细声笑起来:“兰桑,这样叫你,对吗?”
“我叫兰燕,来自中国。真谢谢你。”我郑重自我介绍。
“我叫伊藤希佑”。她温和地笑,帮我拉住裙子:“穿这个,有些困难吧。”很生涩,但我听得懂的中文。
我如蒙天佑:“伊藤桑,你会中文?”。
“是,不过一点点”。她竖起一支手指比划了下,便默默替我整理衣裙。
气氛有些尴尬,我想我该做点努力,与这好心姑娘沟通沟通:“你说日语吧,我听得懂。我也会说日语,跟你的中文一样,一点点”。
我低头,碰上了她眼睛,两人相视一笑,亲近不少。
伊藤帮我叠衣系带后,又手把手教我正确穿衣法。她是典型日本女生,小巧玲珑、直发披肩,更典型的是那种缓缓淡淡的和善笑容,看着看着,让人身心都融化开来。
屋外静极,一丝一丝风过痕迹都能辨出。整理好后,我跟伊藤交谈了几句。天色越发黯淡,她向我告辞回家。我送她到山下鸟居,参拜道上看着她艳红衣裙拂过鸟居,古雅木框定格出一个清丽背影,一时恍惚,如隔世置身另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