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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巫女 ...

  •   当钟声哐当哐当猛响起来时,我刚端起满满一盘切成细条的生白菜。十二点,经一上午高深理论洗礼后,我头昏脑胀、饥渴不已。虽然一向讨厌这种隆隆贯耳的声音,但此刻被警醒下,也算多些心力享受午餐吧。地下室餐厅被荧光灯照得雪亮,快放假了,吃饭时间人也不多,冷寂寂的。我都在这陌生地方冷寂了半年,也不在乎再被环境恶化下心情。留学生活清苦,日子得勒紧裤带地过。一盘纯粹白菜的沙拉,一小块油炸肉饼,一碗超级迷你的白饭,辘辘饥肠打发好后,我快步钻出地面,不再受美食诱惑。

      每日饭后,我都会到大钟楼后的地下过道转悠一圈,主要是看看揭示板上有无新的打工招聘。作为囊中羞涩的留学生,不得不自食其力找些经济来源。不过汗颜的是,至今为止,还没一分日元是自己挣出来的。日语不好,经验全无,又一副弱不禁风的娇贵样,不过多少雇主在我结结巴巴的解释中白眼一翻,不耐烦地将那份没啥内容的简历推到一边了。每次退回人家门口,我老想说大人高抬贵手,给我个机会吧,可是只能在心里用中文说,至于日语,手会,怎么个高抬法,见鬼,网上都查不到。

      现在将近日本的新年了,这个顶级大学里养尊处优的学生们估计不会牺牲美好时光去赚那点可怜钱。于是,想到我屡败屡战,锲而不舍,这次该能感动上天,给我点经济来源了。地道口远望那揭示板,上面的招工广告就像动画片里贪财兔八哥眼里的美元符号一样,在我眼里都成了日元的恩。看了稀稀拉拉的几张纸后,发现不是实验室招小白鼠就是吃饭地方招刷盘子刷锅的苦力。如此情形,那容我再挑三拣四。摸出纸笔胡乱抄几个电话后,我讪讪离开。

      电话亭在不远处的校门口。校门左边是有名的大文字山,其实就是几个长满树的土包,中间没树的地方远望去成个“大”字。每年酷暑时,这里人似乎还嫌不够热,跑到山上大字的地方生起火。黑乎乎的夜里凭空浮现个熊熊燃烧的“大“字,神异得让一城人都很兴奋。土包山还有一小处没什么树的地方,是近山脚的吉田神社。

      此时,鲜红的鸟居牌坊红灿灿地刺眼。平时总有几只乌鸦哇哇地掠过,或停在上扬的横木顶端张望,红的黑的都很诡异,配在一起更甚。清爽的沥青路到鸟居前就没了,接着一条细碎砾石铺成的参拜道,两边别致的石柱灯划出界限,延展尽头便是阴森森的大文字山脚,牌坊鸟居代表的吉田神社就在那里。其实也就交叉的两排木屋加中间一个四方亭,不过很古雅,很清幽,也很,还是那个词,诡异。

      神社平日静静的,有时可说是渺无人烟,门可罗乌鸦。刚来时,我常好奇地上去走动走动,只见过个葛色麻衣的大妈慢吞吞地扫落叶。见人走近,她也毫无反应,扫帚一抬一落的间隙都未变下。不久,我就兴味寡然,尽管还想探索几番这个神秘得要死的地方,但每次都是空荡荡的清风树影也没什么意思。

      几个电话下来,基本上是鸡同鸭讲,面试也没落实个。不出所料,几只聒噪乌鸦又一溜烟向鸟居飞去,阳光亮堂,那片红艳得都快渗出血来。“真晦气”。我嘀咕一声,无奈望向乌鸦过后的天空:四周寂寂、云天苍茫,独怆然而涕下,就这感觉。不是怕没古人没来者,而是怕没古人来者都不可缺的东西——钱。

      心里空落落的,就信步呆呆往前走,直到一张分外熟悉的纸映入眼帘,因为我是看过、揣摩过N张抬头写着“募集”的招人广告,于是,参拜道上躺着的那张白色垃圾被我老远认出。捡起来,目光习惯性瞄准时给一栏,那个数字让我耷拉的眼皮上扬:2000,居然是苦力工的三倍多。什么职位如此来钱,余光上瞟,内容惊世骇俗得让我眼皮到顶:吉田神社招新年祭女巫!
      此情此景容我推理一番:洁癖的日本人不会乱丢垃圾,神社的神圣不允许垃圾碍目。结论:纸是有人无意掉落,更准确点,要去帖广告的人刚掉落。天可怜见,赐我如此先机。先机的条件是要黑头发,高个子女孩,这不就是我吗,还了加句欢迎国际学生体验日本文化,匹配度更高。我下意识去摸包里的简历,感叹它终于又有用武之地了。参拜道旁有个古雅的木信箱,我弯腰对准投信口,把简历一折,小心地塞了进去。

      我自以为是、信心满满,想当然认为经济问题就此解决。“巫女”,这种动漫中穿着束腰裙裾、手持法杖,斩妖除魔的强悍女,现实中不过是迷信活动装门面的礼仪小姐而已。当晚,我端碗清汤乌龙面,俯身电脑前为经济来源做准备,碗见底时就得出如上结论。不过一点失望都没,报酬丰厚且不说,还能潜入窥视已久的神社,一探究竟。电脑上那鸟居下巫女的飘逸身影让我轻笑两声,兴奋莫名。

      苦撑七天后,我的自以为是被证明是合情合理的。我又见到了扫地的大妈,她笼罩在华美和服和一丝不苟的发髻中,端庄美艳到很不配她曾经的身份。我面对她跪坐着,听她说如何穿旁边那套纯白纯红的巫女衣,点头如捣蒜,其实半懂不懂,而且心不在焉,好奇地偷瞄向四周:典型和式屋,古旧雅致,暗沉木柱上纹理彰然,拉门上绘着远山寒树,规整的榻榻米上,挤了一屋的老女人和小女人。老女人都正襟危坐,小女人们三三两两地聚一起叽叽喳喳,就我一个形单影只。在她们眼中,我就是个体验日本文化的老外。

      突然听懂了一句,抬起头来,是大妈笑眯眯地问我明白了吗。这话我会答,答完后,觉得该补充些什么。就斟酌下,告诉她我日语不好,经济不好,十分需要这工作,一定会努力 。她仍端庄笑着,大概回我说人手不够,能四天都来就好了。我那有不乐意的呢,想了个“期待”的单词回她。她还说可能会工作到很晚,晚上时给会高些。正求之不得呢,有钱怎么都行。当然,这是我想的,说的还是“期待”,说完突然觉得自己很犯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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