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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四章暗渡陈仓01下 【1】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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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已入夜,璃国城内却并不是一片萧条沉静,取而代之的却是辉煌的灯火、优美的笙歌以及来来往往的人们。
      进了璃国城门,才发现这个时辰,铺子都还没有关门,卖脂粉的,卖清酒的,卖干果的皆将摊子支在街道两旁,客人们随意执起一物询问着价格,店主赔着笑解释着。客栈酒楼也是人满为患,还有些等待不及的客人索性搬了桌子椅子支在外面吃饭,说说笑笑,畅谈人生,把酒当歌,觥筹交错。
      走到最为繁华的地方,时而烟花绽放,时而歌舞阵阵。不同样式的灯高高悬挂,照得黑夜亦温暖了许多。唯一令江若杨傑无奈的是——那四十八个随从紧跟着,百姓们谁见了都要躲开,有点像——官兵开道……
      南街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扑鼻而来,灯火通明,莺燕成群,那里,可谓是所有街道里面最为繁华的一条了吧。江若瞥了一眼,见杨傑他们都没有仔细看的意思,便也不再多问什么。
      到了东街,肖泽向晏昀建议入住璃王宫内,晏昀却是转而问江若,江若一阵推辞,直言已选好住处,顺便了解一下璃国的淳朴民风,哪知晏昀却显得对她的想法颇感兴趣,竟言语要同她一同住在闹市之中,言曰:既有幸出宫,何不体味一下朴素的布衣生活。
      她看着自始至终一直冰冷至极的墨色长袍,却发觉他也并未说什么。
      肖泽简单向晏昀行了个礼,淡淡看了一眼江若,那眼神清冷,让人看不出一点私欲,却又令人不寒而栗,这便是中立的肖丞相么?难怪多疑的孙璃不拿他开刀。他看起来无欲无求,无牵无挂,很难看出那冰冷的墨色长袍下,是一颗怎样的内心。随后,他便招呼身后四十有八的随从会宫复命了。
      晏昀随着江若来到城东归燕客栈,燕良笑问这是否是为他而建的客栈,江若轻瞥了他一眼,置之于不理,她不知师傅为何会选择来璃国,为何会帮她一步步策划,一切事情都在她之前就考虑好了。她面对师傅时,有时会不安,也会问自己,师傅究竟是谁,几年了,她很难看清师傅究竟在想些什么,在乎什么,反而师傅对她的心思,却似是全数知晓一般。师傅,是不是进了这客栈,这次的璃国之行,会有你陪伴在我身边?毕竟这次的任务,决定着她的生死,亦决定着整个璃国的命运。
      客栈老板娘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忙迎了出来,见了客栈外那一群气质不凡的男子,顿时眼冒星光,走到江若与燕良二人面前,这二人,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冷如冰,真是走运了,她店里竟然来了两位儒雅少爷,不知会不会让更多女顾客上门,从而赚得大笔大笔的银子啊……
      “哎呦,两位客官,请问是歇脚啊还是住店啊?”老板娘尖着嗓子,唤来了原本招呼大堂的小二。
      “女……老板?”江若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店面还不小,店内更是人来人往,,另几个伙计忙得腾不开手脚,为客人们添酒添菜,还不时往外看一眼究竟来了什么贵客能劳烦老板娘亲自去接,八成又是什么大人物吧,要么家底雄厚,要么是地位不凡,他们这位老板娘啊,永远把赚钱放在第一位。
      “哟,这位公子可是看不起我女流之辈,老娘这客栈可是我璃国最大的,不是我虚夸啊,你看我这客人就已经坐满了大堂,要不是看两位公子俊秀……啊呸,别的人,老娘我还不搭理呢。”老板娘一脸骄傲,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她的酒楼。
      燕良略一皱眉,还是打断道:“那个,老板娘啊,咱能别废话了不,先开几间上房。”
      “这个……”老板娘看了他一眼,“客官啊,不好意思,雅间嘛……早就定出去了。”
      江若一听,手有些微颤,难道是因为师傅已经到了,才会预订雅间么。
      一直随后的晏昀抬首,语气平和:“不知在下出一百两黄金可否住店。”
      江若惊愕,晏昀不愧为昀国国君,啊不,晏昀不愧是个好商人,清楚商人最想要的是什么,亦清楚怎么去同商人沟通,看来昀国之富不止在于地处江南,还在于这个会做生意的国君。
      老板娘却依旧不为所动,淡然道:“不是我不卖公子几分薄面,只是做生意讲究的便是诚信二字。今者,我已答应预定的客官,怎有更改之理?公子看样子也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来的,想必会体谅我的苦衷。”
      晏昀不怒反笑:“这是自然,只是想烦请老板引在下与那位客人一见。”
      话音刚落,便闻如玉般温润的声音:“慧娘,不用麻烦了。”
      江若循声望去,终是见到了她所希望的那个身影,一袭玄色手绣寒梅长袍,衣袖微微摆动,泼墨般的长发用同样的玄色发带束起,翩翩然似仙界之人。
      她的师傅,果然还是来了,纵使第一次她亲口下令杀人他不在她身边,纵使将她放在墨家多年不顾,纵使他一声不吭消失在她视线内一年,他这次还是来陪她了,她从来不问他为什么,他亦不言。他与她之间,总隔着些什么,让人摸不清、看不透。
      杨傑站在江若身侧,双眉蹙得更紧。而另一旁的燕良,眼中笑意骤然散去,清冷的气息蔓延开来。
      晏昀上前,笑道:“我猜过是谁有这么大的排场,却未料到是先生你。好!这次,晏某输得痛快。”
      吕非晏拱手向晏昀行了个礼,目光淡淡掠过江若,停留在燕良身上:“燕先生,别来无恙啊。”
      燕良打开折扇,唇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好久不见了,子晏。”
      杨傑一惊,燕良对于吕非晏的称呼竟是那样随意,而他,却面色从容。子晏的身份,从“霜琼”玉佩获赐开始便得到了三国的承认,以帝王之师之礼相待,纵使狂妄如杨傑,在他人面前亦要尊称他为一声“师叔”,然而燕良却是直呼他的名讳,看来燕良,远不似他所想象得那般简单,虽然他没有秦舒默那样的丞相高位,但也仍需处处提防。
      “慧娘,将在下定的雅间整理一下安排给这几位大人吧。”吕非晏回过身向老板娘吩咐道,“我所能用的房间,不需那么多的,劳慧娘费心了。”
      三十岁左右的老板娘应声,唤来两个伙计牵走了江若一行的兵马,并帮他们安排好放置包袱行囊的地方后,便到后厨准备茶点了。
      水月和彤镜这两个丫头或许是没怎么出来过,看到慧娘这客人颇多却有条不紊地经营着的客栈皆啧啧称道,拎着行囊随在江若身后却不时地张望。
      彤镜在江若耳畔低声道:“小姐,慧娘这老板,想必不会是普通人。”
      江若沉吟道:“这是自然。能将普普通通一客栈经营得如此,定是有才之人。”没错,能和师傅配合得如此滴水不漏的,又怎会是寻常的老板。但是,这里是璃国,是她从未涉足过的土地,就算师傅离去的那一年在各地遍访名士,可短短时间,怎会将这样一个客栈发扬光大。
      燕良也不知怎的耳朵就那样灵,突然停下脚步,轻眯凤目,偏过头看着彤镜:“彤镜丫头,你刚说什么‘小姐’?”
      江若嘴角抽搐:“燕先生耳朵真够灵的,怎么什么信息都收集。”
      燕良轻笑,扇了扇折扇:“略灵,略灵。不过,若儿你此言差矣,在下也并不是什么都想了解的。”
      杨傑不知怎么的就闷出来一句:“我记得某种动物的耳朵好像很灵……还有,这大冷天的你扇个什么扇子啊,不怕胳膊腿抽搐?”
      吕非晏突然动作缓了下来,吸了口气,闭了闭眼。
      水月责备地看了一眼彤镜,开口道:“先生怕是听错了,彤镜方才所言为‘小心台阶’,”见江若并未有打断的意思,放宽心继续道,“此客栈好是好,就是楼梯有些陡,彤镜也是怕我家老爷有什么闪失,先生想必是多虑了。”
      水月这丫头,果然机警,在若玥身边这么久了,处理这种事已是得心应手,而另一个彤镜,机敏是机敏,但有时对于一些事的处理依旧不会变通。吕非晏轻舒了一口气,看来平时的生活他无需担心了。
      彤镜触到水月那利刃一般的目光,忙闭了口。
      燕良“哦”了一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若。
      “喂喂,慧娘慧娘,本姑娘的桂花酥呢!都等了很久了诶!”
      江若经过客栈大堂的时候,蓦然听到东南位有一女孩子拍桌而起,伴随着一阵银饰碰撞的声音。
      一行人皆停下脚步望向那个女孩,只见那女孩一袭火红色短衫,下着依然火红的及膝棉裙,裙摆点缀着枫叶状银饰,腰间别着一异样的腰带,上面隐隐能看到利刃的反光,足上是褐色高筒棉靴。这身打扮,在人群之间极为不融洽,这孩子,好像是蜀中的人,看样子有十三四岁。
      江若皱了皱眉。她不知怎的,最初看到那一抹火红本心里有一种厌恶感,但随后竟会觉得这颜色与这女孩竟是这样相称,不显突兀,反而很柔和,那种火一般红,仿佛是从她心底燃烧起来的。
      慧娘忙从吕非晏身后绕到那女孩面前,使劲将她按回到座位上,摸了摸她的脑袋,苦笑道:“我的大小姐啊,你总要体谅体谅我不是?你师父前阵子找你回唐门你都不回,还非要在我这儿耗着,你也知道,我这儿很忙,您还非要吃我亲手做的点心。”
      女孩瞪了江若一行人一眼,气呼呼地道:“哼,那也不能让小二给我拿什么打发人的东西吧。”
      慧娘无奈,只得顺了这孩子的意,忙去后厨了。
      晏昀此时却上前走到女孩桌旁,坐在她对面拱手道:“姑娘难道是蜀中唐门的大小姐,唐翎叶?”
      女孩一听,笑逐颜开:“哎呀,晏昀哥哥~你还记得翎叶去过你昀国玩啊~?”
      “嗯,”晏昀转向吕非晏,“子晏先生想必知晓这位唐门的小公主吧。”
      “嗯,子晏与唐门有过几次交往。”
      “啊啦,晏昀哥哥啊,这个哥哥可比你要漂亮诶。”翎叶跑到吕非晏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玄色的衣袖,“只是,好奇怪,为什么要穿这种颜色。”
      吕非晏低下头,含笑着看着她:“因为这样,即使流血了也看不出来啊。”
      江若身形一晃,什么叫做即使受伤了也看不出来,这句话听上去,怎么会有淡淡的无奈与悲伤。
      “哦……”翎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话题就这样中断了,江若默不作声地随在吕非晏身后,看着他给晏昀一行人分完雅间,看着他们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去打理行装,她心里,怎会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师傅从见到她开始连个招呼都没有打,究竟是刻意的无视还是在生她的气。
      直到最后,吕非晏走到他房间门口才停了脚步,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水月彤镜见状,道了个福以后就退开了。他回过神,推开房门,江若愣了一下,握紧衣袖,随在他身后。
      掩了门,吕非晏坐在房间正中的八仙桌旁,玄袍垂地,发丝如缎,他复又取出四盏灯殿上,她站在他对面,手心微微浸出了汗渍。
      吕非晏淡淡地看了看她,起身支起了窗户,月光渗透了近来,洒在屋内,她竟然第一次发现,师傅那在她眼中散发着怎样光华的面容竟会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有些细密的汗珠。她竟没有发现他的不适,明明脚步较平时迟缓许多,面色较以前更是苍白,还有那玄色衣袍上已有湿渍,那不是水渍,那是……
      江若突然惊醒,忙抓住吕非晏的玄袍,他皱了皱眉,甩了开来。衣袍脱手,她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已是一片殷红,她瞪大了双眼愕然地看着他,他却只将食指置于唇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虽然面色苍白,但唇角却带着淡淡的笑。
      江若咬了咬牙,将他拽到八仙桌旁,从袖袋内取出一匕首,,小心地划开了那玄色的衣袍,吕非晏本想开口说什么,却也作罢,垂下双目静默着。他感觉到冰凉的指尖触到他的后背滚烫的地方,他竟有些尴尬,也对,她也不是小丫头了,已经长大了,男女授受不亲这理也该让她知晓了。
      感觉到吕非晏后背一僵,江若不再只顾着看那后背被剑刃划过的一道道模糊的血痕,从她随行的药囊中取了外伤药粉,轻轻地涂在他伤处,取出素白纱布,正想替他包扎好,却才发现,那虽是道道血痕,血肉却并未如寻常利器所伤那般外翻,血液本是瞬间凝固,但又因路途劳顿伤口撕裂才染湿了玄袍。伤了吕非晏的定是个用剑好手,而且,他所用的剑也绝非凡品,究竟会是谁。
      轻咬下唇,帮他层层包好伤处,动作轻柔得她自己都不可思议。
      吕非晏看着那忙着不停的脑袋,和身上那层层叠叠的纱布,有些哭笑不得:“咳咳,若玥,没必要包得这么严实吧。”
      江若直起腰,额上已沁出了汗,长呼了一口气,颇为满意地看着他:“包成粽子才好得快啊。”
      吕非晏正想开口,却不料房门猛然被人一推,青竹长衫翩然而至,将药囊往桌子上一扔:“你当过端午呢?用不用把这家伙扔到汨罗江喂鱼?这么包扎伤口会因不透气而溃烂,长不长脑子,有没有常识啊。我真不得不赞扬一下你,真和二毛一样聪明。”
      颜诺公子,你说话能不那么毒么。不过,话说,二毛是谁……
      吕非晏轻咳一声,解释道:“慧娘后院养的驴……”
      果然够狠!!!
      杨傑白了她一眼,回身再把门掩上,这次还特意加了门栓,做完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地扯开吕非晏身上的层层纱布,本是写满无所谓的脸顿时紧绷,他攥着已染成血红的纱布的手,有些微颤。
      他闭了闭眼,稳了稳心神,复又仔细看了看子晏的后背,没错,剑伤干脆,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但那伤口,已有些乌黑发青,看起来,伤是新添的,自受伤到现在,约莫不过十二个时辰。
      “谁干的。”杨傑沉了脸色,闷声道。
      吕非晏轻咳一声,薄唇更为苍白,淡淡看了江若一眼。杨傑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某人一脸阴郁地盯着吕非晏的伤处看,杨傑无奈,猛然起身从子晏的玄袍上撕下一条宽布,将江若的眼睛捂了个严严实实,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她正欲抬手扯下那布条,却被杨傑喝止道:“儒家讲究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你要是还在乎你师傅的清誉就给我老湿呆着别动。”
      江若无奈,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学成书呆子了。
      杨傑复又哼了一声:“这是儒家礼教,只有阅历浅薄的人才不知,对吧,师叔~!”
      师叔二字尤为突出,吕非晏竟轻笑了起来,但因牵动了伤口伴随着阵阵轻咳。
      “说正经的,怎么回事。”杨傑从袖袋取出一个瓷罐,将乳白色的药粉涂抹在他伤处,紧锁的眉没有一点舒展,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能猜到的。”吕非晏意识到杨傑已经停了下来,从他手中接过一套依然玄色的衣袍,而那染了血的,已被杨傑收到了行囊底层。
      吕非晏走到江若面前,解了她蒙眼的布条,轻叹一声,揉了揉她的额发,拉着她重新坐了下来,眼神瞬间从宠溺变成冰冷:“现在最为重要的一点是,明夜孙璃的宴会,若玥定是不得不去的,依我之见,孙璃想必知晓我与若玥的关系,所以,想在他的掌控下发表我们自己的看法,定是不可能的。那么,若玥,你听好了。这是一场鸿门宴,你躲不掉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可正面冲撞孙璃。而且,一切,尚有我们应付。”
      他直面过孙璃,确切体会到了那种至高无上的压迫感,那种压迫与祁潇的阴狠、晏昀的自信截然不同。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或许孙璃的城府要比吕非晏他想象得深许多。
      “还有一个问题。”杨傑开口,“你们打算支持谁。”
      不错,这是一直以来困扰江若的问题,究竟支持谁既对百姓为好,又对祁国有利。而且,最为重要的是,要怎么做才可以保全他们所有人。
      江若静默,杨傑沉吟,子晏不语,瞬间,房内安静到了极点。
      半盏茶工夫过去,江若起身,从铜镜前取了烛台点燃,火光微微跳动,映着她那幽深淡然的瞳孔。她望向窗外的月,脸上浮起淡淡笑意,吕非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而杨傑却是白了她一眼,不以为然。
      月光淡淡的,黑夜下的景物已看不大清,夜色微澜,一夜却无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四章暗渡陈仓01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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