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臣》墨沧明月

73、烟火焚心7 蓦然擦肩之

　　蓦然擦肩之后，我看到的只是雪地中的脚印，不见你。

　　他的指尖轻轻抚开石碑上的积雪，露出遒劲有力而被雪深陷的两个字“倾欢”，他微微抿了抿唇，道“已经一年五个月零九天了，倾欢，我来看你了。”他的指尖款款描过上面的字迹。垂下眼睑，掩盖住无限的狠戾。

　　这荒野山林之中谁愿老死至此呢？倾欢，你说是不是？

　　“皇姐，你不知道止言他有多乖，多懂事，只是他找不到他的娘亲啊……”他怀中一团雪白柔和的动了动，粉红的舌尖似抚慰的舔了舔他冰凉的手背，“皇姐，你说要我好好照顾他，我做到了，可是我能瞒得了多久？”他道。

　　“他还是会知道，他是谁的孩子，皇姐，你说我该不该对他讲，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依稀记得她朝暮的模样，虽是一身病容，但依旧美丽依旧。

　　关于紫岚，历史百载所记，在紫岚帝楚夜熙这一盛世，也只封了一个长公主，封号昭岚，虽说帝之姊妹皆可封为长公主，但紫岚帝楚夜熙不顾祖训，废除所有当时所有长公主，只立其先帝长女楚倾欢，意为倾颜长欢之意，无故所寻耳。

　　“皇姐，我顺了你的心意把你和他葬在一起，我会年年来看你，到时候还带着止言，他很可爱，我很喜欢他，皇姐，我把他照顾的很好，你不用担心。”

　　没有谁会想到此刻跪在雪地中绝世孤立的少年是紫岚最年轻的帝王。

　　“皇姐，我想你，你有没有想我？”他的指尖抚着石碑，痴笑着。

　　恍惚一年多前的所景再一次在他面前展现。

　　贪得杯中欢余，谁知玲珑相思不可忆。空大的院子中，美人倚在竹席上，静静候着日落，她的怀中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婴孩，很乖，不哭不闹。另一个与她长有六分相像的少年跪趴在她膝上，不时用手逗弄她怀中的孩子，一双干净漂亮的眼眸中却不带有欢愉。

　　美人垂眸，病容虽憔悴却也娇美如旧，少年只觉得，她才是天下最美的女人。“这孩子真可怜。”她温柔一笑，指尖滑过婴孩柔软的面庞。

　　可怜生的帝王家
　　可怜生于儿时孤
　　可怜生在将军母

　　历朝公主哪一个不是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媚女，楚倾欢是个实在的例外，她的母后是前朝皇后也是武侯世家，她自幼习武，与其它公主大有不同，坚强刚毅，不似公主该有的模样，她亦是皇家第一个上战场的公主。

　　实话也是，一个太过坚强的人，爱上一个人之后，就不会再爱上另一个人。这一点，楚倾欢却不是个例外。

　　“夜熙，他说我们百年之后要葬在一起，在一个谁也找不到地方，可是他却先走，你说我是不是也该走了，我不该不守约的。”他摸索着握住她的手，苍白冰凉。“皇姐，”他抿唇，喉间沙哑，眼眶微红。

　　甚少的软弱顷刻展现。

　　他感觉额上冰凉，他蓦地张大眼，她的手抵着他的额，上面有细薄的刀茧，他的眼前晃着她雪白手腕上的玉镯，茶色的镯子。他笑，宫中哪一个不必这个做工精致，比这个好，偏偏她喜欢的就是这个。

　　“夜熙，你还那么小，才十五岁，这么好的年纪就登上皇位是对是错，我帮你弑君是对是错？”他微愣，院中的风乍起，卷起万千枯叶，翩然旋舞。“皇姐。”他咬了咬下唇，哽咽道。

　　“夜熙，没了我你怎么办啊？”她眸子微弯，苦涩无奈“你才十五岁……那些肮脏的事情你该怎么办？”

　　尔虞我诈，几言为真几言为假，朝堂之上的是非计谋，他又怎会都知道，他虽聪颖无双，却也是一朵未经浊染得青莲，只会用他那傲然君临天下的姿态俯瞰这一切，但真正来临之时，也只有她知道他的手足无措。

　　都是皇家的人，都是做出来的模样。

　　楚倾欢看惯了这一切，当初执意习武上战场也因为这此。“夜熙，你要记得，有些事情不要去相信，一切都要听自己，除非那个人真是值得你去相信，但也不要一味坚持自己的立场，有一些老臣还是可以相信的，三品以上的除了易家的扶朔还有唐佑可以提拔之外其它都要诸加小心。”

　　他颔首，原是她都为他想好了。

　　她垂眸看了看怀中酣睡的婴孩，道“这个孩子你要好好照顾，一岁之前千万别让他进皇宫，我不希望他会早夭，你要好好照顾他……什么名位都无所谓，只要好好地就好。”习武之人看事自然也开些，求的也简单些。

　　“我原以为我会死在战场上，却不曾想是被这孩子给害了，果真是他的孩子，和他一样的难对付。这孩子还真懂事，生下来就哭过一次，知道我的悲喜欢乐，他也不闹，只会安安静静的待在我怀里，或许是知道他爹爹和娘亲都要死了吧”她一生倔强不屈，不曾想败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她的夫君，一个是她的儿子。

　　“夜熙，好好照顾他，他一定会很乖。”他的下唇咬的沁出血珠，音色微颤“好。”

　　美人颔首，天边暗沉，就此相隔，此生不见。
　　“皇姐。”他抱过孩子，道“他一定会很好。”面庞瞬间打湿。

　　那一夜他发疯似得废除所有长公主，只剩下她一个，他要给她无上的尊荣，他要给她独一无二。

　　按着她说的，入葬皇陵的只是一个替身，真正的她早就葬在那片荒岭山川之间。

　　后来强大的楚夜熙，大抵就是那时候长大的。

　　“皇姐，他很好，我也很好，勿念勿忘。”
　　他的指腹轻轻在她石碑上写下这几个字，然后起身离去。

　　留下迤逦的华美。

　　另一只雪白的手把一枝花放在上面，他的唇边微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