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臣》墨沧明月

72、烟火焚心6 流水经年转

　　流水经年转瞬，我还在原地等你。

　　下雨了。他撑起一把伞，上面的墨笔随意张扬，似一泼而成，玄蓝色的衣袍在守卫面前一瞬划过，只留下守卫还在流血的头颅，他的鞋底染上了血红色，浓重的血腥味道在空中弥漫，却还是遮掩不了他身上的暗香，恍若出尘绝世，脚下的血迹随着雨水缓缓流散开，竟未沾染分毫，密长的睫毛上粘上了少许的水珠，将睫毛微微压下，遮住了他半个瞳孔。他纤长白皙的指尖推开那扇们，哪手指乍看似女子一般娇柔，细看却带着掩不去的坚韧。瞬间，刺眼的光芒点亮了整个毒牢。

　　“皖皖！”那孤芳自揽的女子一见便他便是欢喜不已，立刻起身，但赤裸的脚踝上还被捆这铁锁，刚刚起身就倒了回去，此时此刻她退下了千百载的骄傲自尊，看着他，爱着他。“皖皖，我想你，我好想你，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皖皖。”

　　他孤漠傲然收起伞，唇边抿笑，俯下身，掌心贴合着她绝美的面庞，她惊慌的看着他，他近在咫尺，她笑靥如花，握住他的手，在面颊来回摩挲，含泪道“我以为你不要我……皖皖，你看，他们都欺负我，说我是废主，说我没有能力，皖皖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叶子。”他冷冷清清的开口，她一愣，从温柔乡中出来。“你不是皖皖，你不是我的皖皖，我的皖皖，他在哪里，他在哪里，你告诉，他在哪里？”她猛兽一般扑上去，他没有躲，她的尖锐的指甲在他后背的衣衫划开一道口子，她绝望“皖皖……皖皖他在哪里，他在哪里，你告诉他，我会和他玩雪，我会陪着他，我不会再离开他，我会一直一直在他身边，你告诉他，让他回来，好不好，好不好？”

　　他没有理会，拂下她的手，捧起她的脸庞，看着她眼中的惊愕惶恐，他说“皖皖死了，他是被你害死的。”

　　她睁大美眸，彻底瘫软，呢喃“他说会一直在的，会一直在的，他骗我，他骗我！”她彻底泪如决堤，痛苦的抱着头，皱着清秀的眉宇，低声“你骗我，他说了，不会丢下我的，皖皖说了，他永远……永远都在的。”

　　他说过，他永远都在。

　　她扯住他的衣袖，希求“皖黎，他没死，对不对，对不对？皖皖，我的皖皖，他怎么会死，他怎么会死，从小到大……他哪里不比我厉害，是我，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告诉皖皖让他来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皖黎帮我告诉他。”

　　他再一次扯开她的手，双眸不惊，依旧傲然绝世，冷清开口“他死了。”

　　他……死了。
　　最简单，最无情的三个字。

　　“叶子，你说这白梅开了定是好看极了，倒时候我帮你房中插上几枝可好？”他隐于白梅之中，一只手抚着待开的冷梅，含笑看着她。
　　那时的她觉得这个世上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也没有比他对自己更好的人。

　　她抽搐成一团，铁链摩擦的声音刺耳的可怕，她体内的焚心，百毒，寒情一齐毒发，她依旧固执的抱着头，回忆着种种，

　　皖黎漠然看着她，看着她疯，看着她痴。

　　“叶子，我们去玩雪吧。”他向她伸出手。

　　她怎么可以不答应，这一次再不答应就没有机会了。

　　“叶子，我们去玩雪吧。”他似斟酌许久，浅笑着向她伸出手，她惊喜的看着他，握住那只手，天真道“皖皖……皖皖，我知道你还在，你还在。”她笑出泪珠，没有比这一刻更幸福的，“皖皖，我答应你，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皖皖，不要丢下我。”

　　“叶子。”他刻意模仿他的声调，抚慰她。“皖皖……我想你了。”我想你，最简单的四个字，原是她最想说的四个字。

　　她不会表达什么感情，她能说的只是我想你了。

　　“皖皖，雪有没有下啊？”他半蹲下身，抱住她，在她四周的毒物立刻惊慌散去，许了她片刻的安宁。他道“没有，没有下雪。”

　　语气像极了皖皖。她微笑颔首，“皖皖，晚上了吗？”“恩。”他回答。“那……”她抓住了他的衣襟，苍白却有力的手指，“带我守着日出吧，皖皖，你答应给我的十八岁礼物呢。”

　　“好，我们去看日出。”他装作他的语气，温婉如水，只许她的温柔。她安静的待在他怀中，头抵着他的肩胛，彼时她还是那个玄武中最高傲的少主，顷刻变成任性的叶子。“好……”他的声音在颤抖，抱住她，拿出腰间的利剑狠狠刺向她的后心，她还是带笑执着的抱着他，不会痛吗？

　　“皖皖，我要看日出。”她苍白的面容虚弱的笑笑，止不住的血液从后背流出，她的指尖滑过他的眉骨，眼眶，最后逗留在他的唇上，他清楚地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所以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好。”他横抱起她，瞬间无力倒在他怀中，那是她最后的依靠，一旦被他抱起，紧绷的心弦顷刻放下，瘫软如泥，不再有任何温度。他感到唇边的潮湿炽热，他一弯双眸九曲柔肠，呢喃“皖皖，你可满意了……她已经死了，我让她来陪你了，可我不知道是对，是错。”

　　对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选择了就回不去了。
　　好比皖皖，好比皖黎，也好比叶子落。

　　“叶子，走，我们去看日出。”她仿佛看到他最后的笑容，他说了带她去看日出，他没有说谎，他不会骗她。
　　真好，皖皖，我也定不负你。

　　她欣喜搭上他的指尖，道“你还是来接我了。”那一刻天真地像个孩子，那一刻她知道他还在，一直都在，永远都在。

　　“下雪了。”他抱紧了小叽，道“她的债还清了，那我的呢？”他垂眸，温柔笑笑。小叽在他掌心蹭了几下，“我的债……是还不清了。”

　　背负了那么多的债，那么多的苦，那么多的痛，是永远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