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臣》墨沧明月

58、戎戈血峰8 若是少了你

　　沧海劫浮生叹，梦中缘愁别离。

　　四日夺姚州，这不得不是一个奇迹，没有人再回小看李城衣，更加也不会小看少年状元云初，姚州易守难攻，李城衣居然能在四日内夺下，何其恐怖，没有精湛的武艺，深谋的远虑，这完全不可能。

　　“所谓奇迹，不过是三分天定，七分人为罢了。”每每有人问他，他只是笑答，他没有完成主子给他的任务，那他这一战不过只是为了胜利，到头来得到只是一个姚州罢了，一个州城之中又怎么会有主子要的呢？

　　那个人还是看到了，李城衣曾仰着，看向那断崖，看着她决堤泪下，看着她无力瘫软，也看见云初把她的双眼捂住，看不见这兵荒马乱之巅。他恍惚觉得或许自己把她关在那里是错的，如果让她也好好看看这血染的战场之中的残忍尔虞我诈，让她也明白什么是无情，这样或许会好很多。

　　但是看见了，就是看见了。
　　失败了，就是失败了。

　　李城衣后襟飘扬，迷离着双瞳看着自己的下一个目标，他要在那一年之内得胜归来！喉间有些发涩，收不回了呢。

　　他是一只被关了许久的猛虎，为的就是上战场那一天，扫平一切。待他释放血性的那一刻没有人能够阻止他所作的一起。

　　只是无力的
　　看着他一点一点吞噬。

　　“我想，我或许没有那个命，得到她的原谅。”他苦笑蹙眉，看着一封封的信笺，事已至此，怕是他也无法力挽狂澜，挽回她对自己最后的信任。

　　“我造的孽，这一辈子都换不清了，什么叫心甘情愿，无怨无悔，我算是明白了。”眸如三月桃花，灼灼其华，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颦笑之间，倾尽了众生浮华乱世。“究竟……谁成了谁的劫？”他恍惚，呓语呢喃。

　　六月二十三，李城衣拿下姚州
　　七月初拿下千镇。
　　八月十七，僵持许久的路渊出奸细被迫归顺。
　　八月二十八，李城衣率兵攻向并城
　　九月三十，并城投降归于紫岚
　　十二月，凤凌半壁江山归于紫岚。

　　“下一个目标，直攻京都！”但愿是最后一站，他长缓了一口气他看向军帐之外的大雪纷飞，一片的银白泛着光，很难想象这里将会是血流成河。

　　她穿着绒衣，木木的站在军帷面前，手中的暖炉早已冰凉不已，却毫无察觉。“别看了。看了这么多还没看够吗？”云初柔声而语，彼时的他自然比初到是消瘦许多。“看不厌啊，可是你也要知道，下一个就是京都，如若京都也败了我真成了千古罪人了。”她侧首嫣然。

　　“可你也该知道，你没有选择，你现在是紫岚的人，要为紫岚着想，并非凤凌，你当初选择了什么，就要对那个选择负责。”他淡淡道，若与世隔绝。

　　“我生在的是琴羽，并非紫岚。”她言，无情。

　　“你是紫岚的九卿，并非琴羽。”他言，无情。

　　她唇边抿笑，“琴羽，紫岚现在又有什么分别？”

　　他双眸流转，“人不同，路不同，此为别。”

　　短短的九个字。

　　“云初，你为何把我推向深渊，却又拉了回来。”
　　“我从来，就没有打算把你推向深渊，何来拉字一说？”明眸的少年，收起你那颗真挚的赤子心，并非是那个人能够承受的啊！

　　他暗笑，笑人痴，笑人狂。

　　“你能狂妄多久？贪得一时欢快岂是好事？”他凝眸，双眼是无尽的空虚与寂寥。“能多久便多久，我也不算是狂妄，我更情愿是任性罢了。”

　　他双眼弯起，迷离的看着雪景，少顷，方才淡然道

　　“你若不去，这次我也帮不了你。”她惊愕，慌忙看着身旁的如画少年，他竟要助她！“马我已经备好了，你若是不怕那边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便好。”他的唇边漫不经心的笑着，伸手，挽发的发带解开，青丝散落，迷离失神，他将发带交与她。

　　如玉雕琢的手与如墨的青丝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依旧抿笑淡然。“你保管好便是，你若有困我必然帮你，雪莲蕊的医术与才识本就天下无双。”双眸明亮，少年一世的轻狂与骄横，本就天下无敌。

　　“我早就该猜到，哪有那么多的巧合，雪莲蕊的名声真当鼎盛的时期却又销声匿迹，当时我又巧的遇上你，你的言行，我早就该猜到。”

　　猜到他为何年少惊世
　　猜到他为何才惊绝艳
　　猜到他为何医术无双。
　　她慨然接过，揽尽了这个少年一世的浮狂。

　　她奔马驾驰，一路奔向那京都皇城。
　　他站在绝崖之上，望她一世癫狂。

　　他无声决堤，“怎么没有一个人，能为我这般奋不顾身？”

　　破晓，日雏。

　　慕苍逸早已褪下一身华服，素袍加身，木讷的看着城外的兵荒马乱，唇边苦笑“我终归帮不了你。”

　　“你在这里叹息有用吗？”他转身，看着她的身影一点一点从阶梯之上浮现，他了然笑笑，他知道她岂会不来。

　　他也知道，除了兵荒马乱没有能让她来的理由。

　　“你那么相信我是对的吗？”她美眸看着他。“天性若此，又有何妨，天要亡我，岂敢对抗？”他笑的宛若脱俗。

　　上天，你是如何不公？让一个本该与世隔绝的男子看着自己的国家一步步走向灭亡却无能为力？

　　“阿音，我怕我们真是会成为永诀。”他道，半天才说出一句。

　　他原来怕的是永诀
　　怕的是孤寂。

　　“如果连我至亲之人也害死，那我必然对他更无软心。”

　　他会心的笑了，这句话够了。

　　“阿音，日出了啊……京都也要撑不住了。”
　　“嗯，苍逸哥哥，阿音陪着你。”

　　带着孩子气的哥哥，她对哥哥的依恋从来没有遗忘过。

　　一月后，城破。
　　慕苍逸，监囚。

　　她看着他固执不屈服与酷刑之下，笑的依然恍如隔世。“阿音……快走，快走！”他双眸怒瞪，却看不出一丝狠戾，她半跪在他面前，“我来看你啊……苍逸哥哥，阿音来看你了呢，不高兴吗？”她哭红了眼眶，若如破碎。

　　“嗯，很高兴，我很高兴。”他低眸，却反掌将她推出与牢外，嗤笑出声“阿音，我没有骗你，我很高兴……”

　　她无力看着水牢的大门缓缓掩上，冲过去死死扣住“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骗了你，你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救救自己，你既然有能力为什么要选择放弃！”她哭喊出声。

　　他面若死灰，脸上却依旧痴笑，走到门前，背对着墙，滑下。

　　手掌按在门上，与她贴合，隔着门感受她的温度。“嗯，我是在怪你啊……所以我们都在互相责怪，那就……相抵好了，好不好，谁也不欠谁的了。”他倚着门，绝世的面容，隔世的笑，忘世的痴。

　　“怪不得你会输，原来……你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亏啊……”她蹙眉恋笑

　　“苍逸哥哥，不要做亏本的买卖了，这样下去早晚什么都没有的啊，所以不要做了，好不好？”

　　“嗯。好。”

　　很简单的两个字，拼尽了力气。

　　“所以阿音，有了我的教训就要记得啊……永远都要为自己着想。”她像知道发生什么似得，慌了神情，向前抓取，却永远都是一团空气，什么也抓不到，空虚二字涌上心头。

　　“苍逸哥哥，你在吗？”
　　“我在，一直在。”

　　“苍逸哥哥，你在吗？”
　　“我在，一直在。”

　　“苍逸哥哥，你在吗？”
　　“我在，一直在。”

　　她一遍遍问，他一遍遍耐心的回答。

　　“苍逸哥哥”她笑着，泪珠沿着脸庞滑下“你在吗？”

　　没有任何回答，没有一个人会一直对她说，我在，一直在。

　　“苍逸哥哥，你在吗？”

　　“苍逸哥哥，你在吗？”

　　苍逸哥哥，你还在对不对？

　　没人会等她了，没人会陪她了，熟悉的气息只剩下无尽的空虚与寂寥。

　　“我该有多寂寥啊……苍逸哥哥……阿音又要一个人了。”

　　又要一个人颠沛流离，无处安家。

　　“真的，很寂寞，很难受啊……”

　　她呢喃，对着经年隔世
　　对着沧海浮生
　　对着春秋空梦。

　　戎戈血峰的战场之上，留下寂寥无尽
　　若是少了你，我这一生会有多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