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的右手》草小喆

2、上帝总喜欢和她开玩笑。 想起沈颜喜

　　想起沈颜喜欢吃苹果，经过楼下水果摊的时候，沈墨还是停了下来。“黄阿姨，苹果多少钱一斤？”
　　“沈墨呀，刚从医院回来吧。这边的苹果3.8元一斤，这边的4.5元一斤。味道都差不多。”
　　想到沈颜熬夜看书的样子，沈墨狠狠心还是买了4.5元一斤的苹果。“谢谢阿姨，走了。”

　　她们现在租住在浅川的旧城区，房租相对来说比较便宜，原先的房子早就抵押出去了，现在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只能靠她每个月3000不到的工资，很是艰辛。

　　楼梯处的灯有些已经坏了，沈墨只能一步步慢慢的向上摸索，她的眼睛自从五年前的车祸后，有些后遗症，太黑的情况下相当于盲人。终于走到五楼，楼上走廊微弱的灯光让沈墨有了点安全感。

　　开了门，“小颜，我回来了。”换好拖鞋，走进卧室。“姐，我已经吃好了。你也快去吃饭吧。”沈颜正在认真的看书，听见开门声，知道是姐姐回来了。

　　“嗯，那你继续看书吧。我吃过饭还要去浅大代课，不要看的太晚，注意休息。”

　　“嗯，那你路上小心。”

　　轻轻的带上门，沈墨乏力的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吃过晚饭，沈墨便骑车去浅大。浅川晚上的温度和白天比起来相差了好几度，有了初秋的感觉，道路两旁的路灯，橘黄的灯光，让沈墨觉得温暖无比，其实这样的日子也没有很悲惨是不是，妈妈还健在，妹妹很用功，而自己也很努力的使她们的日子能够过的舒服些。

　　即使只是踩着破旧的自行车，即使穿着朴素，沈墨总是有着独特的魅力，从校门口至行政楼的大路上，总有男生回头注视她。

　　办公室里还有老师在，估计都是跟她一样是晚上的课。

　　“阮清。我后天要加班，你帮我代下课吧。”阮清是沈墨的同窗好友，两人从高中到大学一直同班同宿舍，关系非常的铁。

　　“你那什么牛皮公司，老见你加班，工资却没见涨。代课可以，有没有回报啊。”沈墨知道她是开玩笑的，便也打趣道，“小女子唯有以身相许了。”

　　“别，你要是以身相许给我，李津泽不非扒了我皮不可。”阮清笑着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你胡说什么，我都跟你说了几百次了，我跟李津泽只是朋友。”沈墨收起笑脸，转身去办公桌整理备课笔记。
　　“哎，你别生气呀，每次跟你说起他，你就给我脸色看。其实我也是说的实话，你看人家李津泽跟你认识二十几年了，不离不弃的，你怎么就不心动呢。”

　　“你也说了我们认识二十几年了，要心动不是早心动了？”

　　“你也二十八了，再不找人嫁了，我还真怕你没人要了。”

　　“你也二十八了，先把你的文浩搞定再来说我吧。”沈墨知道阮清的死穴，果真阮清听见文浩二字之后，不再作声，灰溜溜的跑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等到上完课，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沈墨叹了口气，一天终于又要结束了，明天又是新的开始，她要努力赚钱。

　　回到家，先让沈颜去洗澡，然后自己再把衣服洗了，把明天上班穿的黑色工作装熨一下，时间差不多已经十点半了。然后再给沈颜削了一个苹果，“吃完苹果，就睡觉吧，别看了。”
　　“嗯，我知道。姐，你也早点睡。”

　　为了让沈颜能够安静学习，她现在睡在了原来母亲的房里。躺在床上，沈墨想着母亲手术向李津泽借的五万块钱，这个月的房租、水电费、还有沈颜随时可能要买参考书的费用，想着想着，就沉沉的睡去了，一夜无梦。

　　很早的起来，煮好粥，喊沈颜起床，等到沈颜出门，收拾好碗筷，沈墨才匆匆的去上班。
　　刚走到楼下，黑压压的云层，让人胸闷的空气，该是要下雨了，沈墨想起沈颜没有带伞，心里暗暗后悔昨晚没有看下天气预报，估计沈颜已经在公交车上了，沈墨才稍稍松了口气。

　　沈墨总是在上班时间之前几分钟到达公司，公司不大，做的珠宝设计，大部分的设计作品是推荐给一些中低等的珠宝公司的，收取提成，小部分设计突出的加上运气好的作品可以有幸被大型的珠宝公司收购，到时候就不是提成那么简单了，运气好的或许还能跳槽到那些公司做签约设计师。

　　设计部的女员工比较多，宣传部的男员工比较多，嘴皮子很厉害，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丑的说成美的，总之可以让你对自己审美观从怀疑到批判，进而接受他们的审美观。大家都是在一个办公室上班，路上遇到那些男神沈墨总是沉默应对，因此得名——“冰山美人”。

　　“沈墨，你怎么每天穿的衣服都是一样的？”说话的是办公室有名的挑剔女丁妍，算是官二代，穿着打扮跟沈墨相比完全是两个极端。有人问她干嘛不去大公司上班，她说她这是从基层做起，她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不过丁妍的设计天赋还是不错的，公司出售出去的作品百分之三十是她设计的，无愧于名牌大学出身。

　　沈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总不能说自己真的只有这套衣服吧。倒是一旁经过的宣传部的林时非帮她说了话：“人家就算天天穿一样的，也一样好看。”意思是你天天穿不一样的光鲜亮丽的衣服，也不见得好看。“林时非，你不识好歹。”丁妍气的眼冒金星，对着林时非伸直了食指，人家林时非看都没看她，径直向自己的办公桌走去，丁妍愤愤的放下了手，气鼓鼓的坐了下来。“哼。”

　　中午的时候，沈墨、丁妍被老板叫去了办公室。“公司昨天刚接了大单子，早上的时候那家公司的负责人通知说这个星期就要交稿，我想想觉得只有你们俩能够完成这个任务了。当然设计作品最后只能选择一件，你们两个抓紧时间吧，周末之前把设计稿交给我。”丁妍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非常鄙夷的看了沈墨一眼，沈墨理解为——你凭什么跟我比？

　　老板并没有说明是哪家公司的订单，甚至连设计主题都笼统的概括为两字——感情。沈墨想感情也分三种啊，亲情、爱情、友情。一周的时间不到，要设计一套独一无二的“感情”作品任务真的很艰巨。

　　一个下午的时间，沈墨连感情主线都没有确定下来，是爱情还是亲情呢。倒是去茶水间泡咖啡的时候遇到了同样愁眉不展的丁妍，“嘿。”确定这间屋子里只有她和丁妍两个人的时候，“你叫我？”沈墨看向丁妍，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连沈墨都替她着急，“有事？”“你感情主线定了没？”原来是这个，“还没有。”“哦。”丁妍一副松了口气却又失望的样子，拿起咖啡杯心不在焉的走了出去。

　　直到下班时间沈墨都没有确定下来感情主线，老板大发慈悲今天不用加班，沈墨先去菜场买菜，回家烧好之后就往医院赶。

　　“妈，我来了。”顾有莲正在睡觉，没有应答沈墨，沈墨轻手轻脚的坐到她床边。顾有莲身体健康的时候就不胖，如今生了病，身体愈发显得瘦弱，几缕银丝垂在了脸上，沈墨将它们捋到顾有莲的耳后，即使轻微的动作，也弄醒了她。“你来了啊。”“嗯，我给你带了点粥和小菜，清淡点。”

　　生了大病，顾有莲的胃口不是很好，勉强吃了几口便又躺了回去。“有什么心事吗？”沈墨诧异的看向她，自己竟表现的这么明显吗？“不要那么吃惊，你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有没有心事吗？说吧。”

　　于是沈墨将中午老板交代的设计任务和自己对感情主线不确定的事情跟母亲说了一遍。
　　“女人对爱情终究是期待的，不管是年轻的时候，还是老了的时候。”沈墨没有想到母亲竟然如此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原来她始终是相信爱情的，那么父亲呢？他那样对你，你竟然还相信吗？终究是没有问出口，这个问题太过残忍。

　　“可是爱情没有一成不变的。”沈墨说成了自己的看法。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啊，重要的是曾经经历的过程。”
　　“即使结局和开始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过程美好，一样甘之若饴。”

　　沈墨想自己是明白了母亲的想法，即使父亲和她此刻不再有昔日的甜蜜，她依然觉得自己是幸福的。沈墨确定了感情主线——爱情，永恒的主题。

　　沈墨在经过五天五夜的日夜赶工后，终于在周五的晚上完成了初稿。那时候公司里只剩下了她，想起晚上还有课，她匆匆的赶去了浅大。

　　上完课她约阮清出去吃宵夜，阮清打趣她，“沈墨，你是不是发财了，我看你红光满面的。”
　　“你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过要是我运气好点，这次说不定真能发财，到时候我请你吃法国大餐都行。”
　　“真的？”阮清看沈墨一脸的认真样，不禁好奇起来，“怎么回事啊？”
　　“走，吃饭去。”沈墨拉上阮清直奔学校外面的大排档，“你倒是说啊，别吊我胃口呀。”
　　“事成之后，再说，现在是秘密。”

　　可是事情并没有像沈墨想的那样发展，第二天一上班她就去老板那交稿。“老板，我初稿设计好了。”老板正低着头看东西，像是设计稿，沈墨想估计是丁妍已经交稿了。“放这吧。”

　　直到临近下班老板才喊她进办公室，丁妍已经在那了，看见了她进来的时候，沈墨察觉到她眼神中的躲闪，但很快的消失了。

　　“沈墨，你老实说，你的设计稿是自己做的吗？”老板话一出，沈墨就知道事情正朝着不受她控制的方向发展，“是我做的。”

　　像是电视剧般的情节在线播放，老板拿出一叠设计稿，“那你看看这份设计稿，这份设计稿和你的相似度有百分之九十，你怎么解释。”

　　“我，我真的没有抄袭。”沈墨委屈的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份虚假的事实摆在她的面前，她却无力反驳。

　　“那你意思是丁妍抄你的咯？”丁妍？沈墨睁大了双眼看向丁妍，丁妍却一脸无辜的装起好人，“老板，我想沈墨肯定不是故意的，时间太紧迫，她也是没办法，只是她不知道我昨晚就已经交稿给你了。”一面是为沈墨辩解，一面却又是将自己推脱的干干净净，沈墨突然悲哀的发现，这世上的人有多少不是为自己的私利而活。

　　生活如果想来得惨烈些，可以让你变得一文不值，可以让你有苦说不出，可以让你得不到任何同情，就如同现在的沈墨，耳边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外面的阳光为何还是那样的灿烂，而自己的心境却是惨烈。

　　像是抛掉了一切包袱，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一样，沈墨的表情比起绝望更像是空洞，一无所有的感觉。

　　“我只说一遍，最后一遍，我没有抄袭。”信不信由你。说完沈墨便转身跑出办公室，她为了这份设计稿，已经五天没有去医院看母亲了，她以为她的努力她的付出可以换来回报，结果却是可笑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