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月芳菲尽》樂语儿

22、遭人算计逢生死 自然是想杀

　　莫良这边，已然万事俱备。

　　另一方面，太后亦从戮禾口中得知了天蓍想害蚩尤的事，勃然大怒，加上戮禾的火上浇油，活了一两万年，久不动气的太后终于下定决心，要让天蓍死，还要让她尝尽痛苦的慢慢死去。

　　芙灵殿。

　　天蓍半躺在床上。夜已深，仍是毫无睡意。已有多日，彻夜难眠。在她眼前，总是蚩尤的凝眉浅笑，他的绝世容颜。她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想不明白，那日自己是如何狠下心来，想置蚩尤于死地的。

　　而蚩尤此刻就站在芙灵殿外，银白月色拉长他颀长的身影，映在他半边如玉的脸颊上。夜风微凉，凉意沁人心脾。他呆立了好几个时辰，直到芙灵殿里微弱的烛光熄灭，嘴角才扯出一丝笑意，无声说：“我要出去三日，你好好照顾自己。”

　　他没有料想到，这一别，差点成永诀。

　　八月十七。晨曦时分。

　　蚩尤等一众人在圣殿里。

　　“莫良，这三日，罗迦方的所有事宜，便交由你全权处理。良萧，秦逸辰以及岚翼雷龙四人便同我前去西海。”蚩尤负手而立，眼光淡淡扫过众人。

　　岚翼雷龙显是先前并没有得到要一同前去的消息，先是一错愕，继而甚是不屑的看了一眼蚩尤，装模作样的作辑应道：“是。”

　　蚩尤将他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似笑非笑的瞥着他二人，举步走出了圣殿。他随手捏了诀，腾上云头，往西海而去。身后的四人亦跟着他的身影，纵上半空，渐行渐远的消失在层层白云间。

　　西海龙宫，一片大红喜色。水晶宫殿的上方，两条青龙，一雄一雌。双龙正在戏珠，意为喜庆吉祥。雷龙遥遥望见如此阵势，瞪得眼珠子都快蹦出了眼眶。他和岚翼虽在符欢的部落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符欢却从不带他二人出来结交东皇大陆上的神魔。只因符欢此人心眼小，善妒，用人唯亲。

　　蚩尤一行人落在龙宫门口，西海龙王亲自出来迎接，寒暄一阵后，两人才一路说笑着走进了龙宫。四海的神仙妖魔，今日大都集聚于此，西海龙王善交际，这么几千年来，结交的神魔也就可想而知有多少了，连带符欢这种小部落的首领也在列席之中。

　　龙王将蚩尤带到上座，天君、幽冥君以及岳红泪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此处，岳红泪看见蚩尤，微微失神，手中的茶杯没拿稳，溢了些许茶水出来。蚩尤向她略微点头示意后，捡了天君身旁离她最远的位置安坐下来，时而与天君交谈，不管岳红泪如何注视他，他的目光也没有再转回她身上。

　　罗迦方。

　　太后多年未出自己的宫殿一步，今日，却是带了三两个婢女，步履匆匆的朝芙灵殿走去。她一张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上，罩着刺骨寒意，眉间眼里，都透露着一股阴狠的劲儿。

　　芙灵殿的大门被强行推开，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响。天蓍原本夜里睡得不怎么安稳，以致天光大亮，还未起身。但她听见脚步声，便已醒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多人，是冲着自己而来的。她悠悠看了一眼站于门口的太后，起身扯了扯衣衫，不紧不慢的系好了腰带，倚在紫檀雕花床栏上，妩媚的说：“今日是吹的什么邪风，竟将太后吹到我芙灵殿来了。太后，不知是不是天蓍做错了什么？惹得您如此阵仗来吓唬我。”

　　太后走近几步，鸷猛的眼神如同利刃，直扎在天蓍眼里，“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会不清楚？”

　　天蓍心里涌上不详的预感，面上却仍是浅笑道：“还请太后指教。”

　　“指教？倒真是应该指教指教你，不过这指教如若轻了，便失去了意义。”话音一落，太后手上凝出一团黄色光亮，不待天蓍反应，一掌拍出，击中了天蓍胸口。天蓍承了这力道，趴倒在床上，顿感五脏俱裂，喉头血腥味翻涌得甚是厉害。

　　她伸出指尖抹了唇角溢出的血丝，若有似无的笑着，说：“太后想杀我？”

　　太后走到她跟前，用力扼住她的下颚，天蓍脸上笑意没挂得住，终是变了脸色，眉峰紧紧蹙在一起。

　　“自然是想杀你。不然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格值得我亲自走这一趟。你伤我儿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日的。怎么？还没做好准备赴死？”

　　蚩尤？天蓍心上一抽。

　　太后继续说：“你以为，他现在还会护你？天蓍，失去他的庇护，你就什么都不是！没有人会救你了，没有！”

　　天蓍斜着眼，望了望殿外的天色。

　　他是真的绝了情罢，不会再顾我的生死了。

　　天蓍垂了双眸，心中酸楚得厉害，每呼吸一下，就像有一把刀，深深浅浅的剜着心上的肉。

　　此时，莫良和戮禾正在芙灵殿外，静观事态发展。如若顺利，蚩尤三日后自西海回来，天蓍这绝色女子只怕已经变成一幅白骨了。戮禾蹙着一双秀眉，与天蓍相处了七百年，还是有些不忍的。但事已至此，她没有退路了。

　　眼见一切都将尘埃落定时，陡生的一幕，却让莫良和戮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落在芙灵殿前。淡黄色衣袂飘飞，手中执着长萧，正是秦逸辰。

　　戮禾低呼：“怎么回事？”

　　莫良此刻才反应过来。那日夜里，秦逸辰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没有说话，直至最后，才答应莫良前去西海龙宫，原是根本没有相信过他和戮禾吵架的事。他知道莫良肯定有什么谋划，但又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所以没确定之前，只好将计就计。

　　秦逸辰正欲进芙灵殿，手臂上被一个力道一拽，他回过头，见着莫良，皱眉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与圣君一同前去西海，你此番回来，圣君知不知道？”

　　秦逸辰盯着他片刻，闷声道：“不知道。”

　　莫良长舒一口气，说：“随我来。”

　　说罢，不顾秦逸辰的反对，直将他拖到一旁的树干后。莫良思量了一会儿，低声道：“你现在回西海去。这里的任何事，你都不要插手。”

　　秦逸辰心下更是起疑，瞥着芙灵殿门内，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逸辰兄，此事你搅和进来，只有死路一条，我劝你，最好现在离开，当什么都没见过。”

　　秦逸辰性子倔强，从他和天蓍赌气赌了三百来年，就可见一斑。他用力甩开莫良的手，莫良想再去擒住他，奈何现在莫良的道行和他根本不在一个台阶上，轻而易举的就被秦逸辰抛开了。秦逸辰疾步走进芙灵殿，见着太后矗立在殿内，其余两个婢女架着脸色苍白的天蓍，正要往外走。秦逸辰一惊，拦住两个婢女的去路，朝太后道：“不知太后这是要将天蓍带去哪里？”

　　太后上下打量了一回秦逸辰，冷笑道：“你是以何种身份来质问我？”

　　秦逸辰一时语塞。太后手上一扬，那两个婢女绕过秦逸辰，正要离开，秦逸辰再次拦了上去。

　　“天蓍是圣君的人，不管太后要对天蓍做什么，也得等圣君回来后，再做打算。”

　　太后微眯着眼，冷峻眉峰上扬，手掌一翻，一记灵气径直向秦逸辰击去。秦逸辰不敢阻挡，硬挨了一掌。脚下一趔趄，撞在门上，碰出一声响。他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来。

　　天蓍抬眼看着他，蹙眉道：“走啊。我是死是活与你何干。”

　　秦逸辰不理会她，摇晃着站到天蓍跟前，眼神却是倔强的望向太后。

　　太后冷哼一声，“你想英雄救美是不是？我成全你。”

　　说罢，再次凝出强劲的气旋，欲置秦逸辰于死地。莫说秦逸辰出于身份不能阻挡太后杀他，就是他有心阻挡，以他的修为也不是太后的对手。

　　天蓍眼望着秦逸辰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用尽力气吼道：“快滚！我不用你来救我！”

　　身处门外的莫良听到天蓍的声音，心下一骇，匆忙跑进芙灵殿里。

　　“太后，手下留情。”

　　太后手握气旋，望向门边的莫良。莫良环望一圈屋里，发现秦逸辰已受了伤，闷声道：“秦逸辰是我魔族谋士。几千年来为罗迦方尽心尽力，还请太后看在秦逸辰的功劳上，饶他不死。”

　　太后思忖片刻，收了气旋，袖口一挥，对秦逸辰使了个定身咒。秦逸辰周身动弹不得，连带喉头也被封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定定的看着天蓍。太后走过秦逸辰身边，锋利眼神扫过他的面颊，一言不发，领着身后婢女和天蓍离去。秦逸辰的目光紧随着天蓍，眼里满是痛色，不觉间，视线竟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莫良别过头看着秦逸辰，惊讶于他眼底的血色。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叹口气道：“逸辰，太后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你我都不行。我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天蓍死，她是圣君的命。可是，我只能救你，救不了她。”

　　莫良说得诚恳，这让秦逸辰相信了莫良谋划整件事，不过是出于太后的意思，不是他自己所想。

　　直到太后一行人消失在转角处，莫良才松了一口气，对秦逸辰说：“太后下的定身咒，我解不了。你……你只能静待咒法消失了。”

　　说罢，莫良转身走出芙灵殿，顺带关上了大门。只留秦逸辰一人，说不得，动不得，心里像撕裂般痛。

　　天蓍被那两个小婢女架着，从西园的一条小径里走入一处密室，密室里灯光昏暗，明明灭灭。她在魔宫生活七百余年，竟从来不知，西园里，还有这么一处秘密地方。

　　密室的墙上有一个机关，太后轻轻一按，那面墙径直裂了一条足余三个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后还有一道结界，结界很厚，没有无上的修为，只怕是化不出这么一道结界的。

　　太后弹出一指灵气，结界顿时破了个口子。她回过身，对着天蓍森然一笑，说：“你可知，这后面是什么地方？”

　　天蓍无力的摇头。

　　“困魔渊。”

　　天蓍微一愕然。只听太后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困魔渊是我族历代用来惩罚大奸大恶之徒。与圣殿里的深渊相差不远，只是，那深渊一旦下去，就生生世世无法轮回转世，那样的惩罚，于你来说，也太重了些。你是我儿曾经爱过的人，赐你一死，对你也算解脱。来世，希望你能恪守本分，学得聪明些。”

　　天蓍垂睫暗叹，蚩尤真正是个骗子，不是常挂在嘴边，要把戮禾放到困魔渊面壁思过吗？原来一次又一次没有实现这个事，是因为这地方有进无出。

　　正思量间，身后两人狠狠一推，天蓍脚下不稳，尖叫一声跌入了结界内。那真是一个深渊，她一直下坠，最后重重落在一方石台之上。她被摔得五脏俱裂，还未平复气息，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她呲牙裂嘴的翻过身子，眼看着密闭的深渊里，自己处于最下方的石台，石台下是烈烈岩浆，而上方，是无数只血红色略显透明的鸟兽，尖长成弯钩形的喙，两只脚，还有两只微小的手，在她头顶不断盘旋。

　　天蓍艰难的别过头，看着自己后背，已经流出了鲜艳血色，沾湿了石台。此时，三只鸟兽俯冲下来，天蓍捂着脸，只感觉腿上、腰间、手臂三处同时疼痛的厉害，睁眼，看见三只鸟兽满足的飞往上空，喙上还有血迹。

　　原来，这种鸟兽，噬人血肉。

　　原来，魔族憎恨的人，要用这样残忍血腥的方式折磨至死。

　　天蓍突然顿悟，那日要去凡尘时，蚩尤曾经感叹，符欢能在这里撑到八日，实属不易，看这情况，自己估计是三日都撑不过。还未细想，成群的鸟兽嗅到血腥味已经飞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