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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世上,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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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泪,我无法娶你。”蚩尤半垂着眼睫,淡然道。
岳红泪愣怔半晌,显是没有料想到这个结局。她嘴角凝起一抹尴尬浅笑,问:“你无法娶我?为何?”
蚩尤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本君这一生,胸口心底处,容不下第二人。”
岳红泪脸色微变,目光如炬的盯着蚩尤,“那你能容得下她,那只芙桑花妖?”
“……”蚩尤沉默。
“难道,你当真愿意一辈子守着自己的回忆?守着一个替身?”
“红泪!”
岳红泪抿着唇,和蚩尤夺人的目光对视着,丝毫不甘示弱。过了良久,她轻声道:“你真是决意如此么?”
他无声点头。
岳红泪眼底忽的升腾起蒙蒙水雾,只模糊了蚩尤那张好看的脸。
“蚩尤,你我相识多年,可算得上知己好友?”
蚩尤仍是点头。
“那……在你心里,这些年来,可有我半分位置?你知我对你的心意的。我当年会帮你,就是因为彼时心里已经有了你。”
蚩尤回忆起那段称得上一生中最为艰难的时刻,他差点死于墨水河底。那时的岳红泪,还很青涩。没有如今的成熟和隐忍。
他说:“红泪,我感激你。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岳红泪默然,好一会儿,才放开了挽着蚩尤的手,惨然一笑说:“也罢,也罢。我堂堂鲛族之首,若是求着你娶我,岂不丢了我族的颜面。蚩尤,你是魔族圣君,即便不谈私人感情,你也该是知道,你我二族联姻,意味着什么。我给你三日时间考虑。”
蚩尤抬眼看她,正要说什么,岳红泪阻止道:“不要现在回绝我。三日,就三日。三日后,你若仍是这样的决定,我便会忘了你。”
蚩尤哑然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泪花,低声唤了句,“红泪……”
岳红泪迷恋的眼神在蚩尤脸上来来回回,流转了许久。她勉强扯出一丝明艳笑意,吁出一口气,道:“我回去等你消息。那五百鲛人泪,进了罗迦方便没有退出去的道理。即便你终是不愿娶我,那便当我二族结谊的见证吧。”
“……”
岳红泪望了望远处连绵的沙丘,叹:“罗迦方真是个好地方,比墨水河底,好太多了。”
说罢,人已举步走出了水阁。
这一等,便是永远杳无音信。三日复三日,三日复三日。漫无止境的延续等待。
这魔族和鲛族联姻一事,整个东皇大陆炒得沸沸腾腾。如今魔族实力在三界六道中算是强盛,只有九重天能与之抗衡。这一次,若是魔族和鲛族联姻成功,实力大增,那就甩了九重天远远一截,放眼世间,只怕再没有谁能与魔族形成互相牵制之势。大多数神魔猜测,蚩尤虽是个不折不扣的情种,对那天蓍极好,但此次关乎罗迦方的命运,加上蚩尤的狼子野心,定会答应岳红泪提出的亲事。到时候,天君只怕要憋出内伤来。而一小部分神魔猜测,蚩尤一定会为了天蓍拒绝岳红泪,就算天蓍只是个替身,他也是把她当成了暮芳菲来爱。而暮芳菲,就是他一生中,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坎。
而最后的事实证明,天蓍,确然是蚩尤唯一的软肋,不能碰,不能取掉的软肋。
他在约定的时间里,谴了秦逸辰去墨水河底告诉岳红泪,他仍是没有改变初衷的,还带上了那五百鲛人泪去还她。可是,被岳红泪的部下拦回来了,说是岳红泪在闭关,不见客。
她爱他几千年,知他甚深,又怎能猜不到这结局?可是,她却不愿接受这结局。有谁能在顷刻之间,放弃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有谁能在转眼之时,就将回忆湮灭在一个节点。她不是佛陀,不能六大皆空,强如鲛族首领,她亦需要逃避。
而天蓍这边,却恰巧与岳红泪对蚩尤的态度相反。
往日甜蜜,消散不见踪影。她每次见到蚩尤,要么就是出言相激,要么就是眼神带刺。若是换了别人,只怕天蓍死了上百十回,可是,那是蚩尤。这世上,唯有一个人,愿意不顾一切的爱她,时时刻刻救她于水火之中,那就是蚩尤。
蚩尤的面上清冷惯了,平日里也见不出多少难过之情,只是在与莫良一众谋士商讨政事时,偶尔走神。
“当初圣君因为白烨已死,草包符欢对我罗迦方半点威胁也起不了,用他的命换来岚翼雷龙二将。可这二人到魔都已经半月有余,只顾享受玩乐,一心念着符欢这个头儿,如此下去,不是办法。”良萧坐在圣殿右侧,手中端着一个青玉瓷杯,品了口茶,缓缓说道。
莫良坐在他对面,摇着那把五骨折扇,笑说:“古往今来,最不好收服的就是人心。岚翼雷龙二人当初是受了符欢的恩惠,才会入了符欢的部落,对他有感恩戴德之心。如今为救主上,才肯入了我们罗迦方,要让他们尽忠于圣君,必然要些手段的。”
良萧挑挑眉,“莫良兄可有什么计策了?”
“岚翼此人心高气傲,不愿屈于人下,潜心钻研术法修为,颇有世外高人之风,要让他折服,便要让他折服于修为之道。雷龙,为人心思纯良,性格直爽,只是稍显莽撞,较为愚忠。不过,没脑子的人,一般都比较佩服脑子机灵的人。他一心想跟个胸有谋略,心怀天下的主。可当时因着白烨的关系,他纵以为他跟对了人,只要让他明白,符欢是个草包,而他现在要尽忠的,才是将来主宰整个东皇大陆的明君,即可。”
“这么说来,莫良兄已胸有成竹了。”
莫良摆弄着手中折扇,默然不语。
蚩尤坐于殿上,一手撑着额头,双目微睁,淡然道:“莫良你如今只有四百余年的修为,此事你一人只怕做不来,让良萧辅助于你。”
莫良和良萧一同作辑,应道:“是。”
微风轻抚。自圣殿门口飘来一抹芙桑花香。蚩尤抬眼望去,天蓍衣裙飘飞,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立于门前。
良萧和秦逸辰等人见着天蓍,均起身退出了圣殿。只余莫良,有些不识趣的坐着,一动不动,眉间隐隐皱起。
蚩尤薄唇边浮起一丝久违的笑意,遥遥凝视着天蓍缓步自门口朝自己慢慢走近。她将托盘放在蚩尤身旁的木桌上,托盘里的茶盏无尚精致,琉璃烧制的杯子,浮光溢彩,淡红的杯身反射出淋漓的水光。
她端过茶盏,递到蚩尤跟前,说:“我给泡的新茶,喝了吧。”
蚩尤浅笑着,接过茶盏,揭开杯盖,轻轻吹了吹,袅绕的热气升腾起来,蚩尤眼里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凝结。
璃墨楼里的小生时常演这么一出话本子,大好青年被美色延误,最终死于美人手上。于是那些小生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越是蛇蝎心肠。这句话,放在大自然里,也比较应景。越是外表光鲜亮丽的植物,往往是有剧毒的,一滴,便足以置人于死地。譬如,芙桑花。
芙桑花是罗迦方里,最美艳,丽到极致的花。但向来无人接近,原因就是芙桑花的枝径里,是一种浅白色的剧毒。寻常的魔,碰到那浅白色的汁液,皮肤就会腐烂,万一不小心敷到脸上,就终生不能见人。如果是碰到汁液的地方,正好有伤口,汁液进了血液中,想不死都难。
天蓍的本体是芙桑花,她在茶里滴了一滴自己的鲜血,那便是芙桑花的毒汁。她就如此轻描淡写的叫蚩尤喝下去,甚至没有多余的话。
她恨他。恨得如此明目张胆,如此忘情绝义。
七百年恩义情缠一夕化作云烟散。
莫良眼下虽然只是只小毕方鸟,可毕竟存活了四千余年,自然能嗅出那茶里不同寻常的味道,他一把闭了折扇,沉声道:“圣君。”
蚩尤微抬眼睑看了看他,又转回茶盏上,轻声笑道:“你好久没有给我泡茶了。”
话音一落,一口气,便喝了一大口下肚。他放下茶盏,嘴角噙着的丝笑没有改变,他望着她冷清的面容,说:“今年的新茶,很香……”
天蓍娥眉微皱,手有些许颤抖。她在那一瞬间,心里犹如千刀万剐。今晨里,整个人回忆着往事,突然就像着了魔怔,竟迷迷糊糊的在给蚩尤的茶里下了毒。
她真的想他死吗?
她怎么会想让他死呢。
她觉得心痛得快要哭出来,可是,事已至此,她只能硬撑着脸上冷漠的表情,端起桌上的托盘,说:“我走了。”
蚩尤略微点头,“嗯。”
圣殿的大门,随着天蓍离去,慢慢合上。他从那一缝间隙中,看见她萧索的身影,在云竹落叶纷飞的天地间,渐行渐远。
门,终是关上了,带出一声闷响。
蚩尤左手捏了个诀,隔断了圣殿里与外界的声音,一手捂在胸口,脸色突变,一扭头,吐了一大口鲜血在地上。
莫良急忙起身上前,“圣君!”
蚩尤扬起手阻止他,擦去了唇角血迹,靠着王座椅背,声音苦涩,“这毒,于我没有大碍。”
莫良神色严峻,说:“圣君若是任由天蓍如此下去,终会酿成祸事。”
蚩尤低声笑,“她不过一介女子,能做出什么事来。”
“圣君!”
“不必多说。”
莫良叹了口气。
静默了许久,蚩尤开口道:“你可听过,璃梦樽?”
“那是盘古一族的上古神器。传说有造梦之功能,它所造之梦,都能深深根植于心,并颠倒是非黑白,让人以为梦境是现实,而现实,反倒成了梦境。”莫良倒抽了一口凉气,“圣君以为,天蓍是受了璃梦樽的困扰?”
蚩尤闭着双目,点点头。
莫良皱眉,“那璃梦樽在几万年前,盘古灭族时,便失了踪迹。我魔族穷尽几代圣君心力,也寻找未果。这璃梦樽通人性,若真是落入他人之手,也必定是个修为极高之人。”
蚩尤说得淡然,“我以为,此人在九重天上。”
莫良思忖些许时候,应道:“天族与我魔族,眼下看似交好,实则暗涌激烈。如今我们与九重天相互牵制,天君只怕一直都将我们视为威胁,不除不快。不过,以天君好大喜功又自诩不凡的格调,他若是有璃梦樽在手,怎会如此低调。”
“璃梦樽现世,定会引起纷争。他如今只对蓍儿一个人下手,一则是吃定了本君不忍责难蓍儿,二则也是想隐瞒璃梦樽的消息。”蚩尤默了一会儿,继续道:“此事是不是九重天所为,尚不确定。既然他越想隐瞒璃梦樽的消息,我们就给他点把火,给沉寂已久的东皇大陆,来一记闷锤。”
莫良握紧手中折扇,应道:“属下明白。”
傍晚的天色有些晦暗,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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