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花开》托卡依

7、第 7 章

　　那段日子大概是陆若在六年里最开心的时候了，陆父果然依言没有再喝酒，没有赌博，而且每一次出车回来总是按时回到家，甚至陆父还会进厨房做一桌菜和陆若一起吃。
　　那时候陆若也进入了沉塘镇的初中，大概是由于家庭状况的好转，陆若没有住校，她的眉头也不再像以前一样一直紧锁了，她和沈业凡没有进入同一个班，当然也就终止了那种同桌关系，偶尔在学校里遇到，陆若也会轻轻点点头打声招呼，大家也不再像小学的时候一样会孤立她，但是陆若还是那个淡漠的陆若，没有非得参加的活动都很少出去教室的门，她大多的时间是坐在座位上做习题，偶尔抬起头来看看外面的天空，她发现现在的生活很好，好到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刺眼的阳光。
　　陆若的成绩一向很好，在学校里面一直居于前五名，当然沈业凡的成绩一样稳居前五，而在这所沉塘初中里，老师们从初一就开始对这群孩子采取严加看管的做法，因为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让升学率提高，当然最重要的是让考上这个城市盐市一中的人数有所增加，盐市一中，号称只要你的双脚踏进去就等于你已经有一只脚踏进了大学的门槛，当时的城市正在兴起一种保送的方式，为的是怕有人平时学习特别好，但是却在中考中偶尔失利，造成人才流失的损失。而当时的沉塘镇初中就有三个这样的名额，这群孩子每天在学校和家庭的双重压力下，不得不努力的学习，陆若也是那个努力的人，只不过她是无压力的，没有人逼着她去学，她只是在过她的一种平凡的生活而已，每天把那所谓的时间用于学习，似乎这是一种很好的缓解方式，很长时间了，她的这种习惯还是没有改变，没有，所以很多年后陆若依然可以说她年少的时间从来没有浪费过，没有。
　　陆若一直觉得她的人生好像活在一个又一个的愚人节里，等到过了这一天后，似乎还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可是无论怎样变换那种位置，那些失去了的，那些没有了的，都像是那场镜花水月一般，也永远都不再回来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种扎眼的阳光让陆若想起了几个月前和父亲谈过一场话后的场景。就在那天，陆若却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心慌，她甚至还学起了街头的那些长嘴妇一样的大妈对自己说，陆若，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心慌呀。然后又淡然的低下头做那些所谓的作业。
　　就是那天，那是第二节下课后，班主任来到教室把陆若叫出去，对陆若说家里出了点事情，让陆若回家，陆若甚至激淩淩的打了寒颤，她似乎可以意识到这件事情很坏很坏，坏到她很难有办法去承受。她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家，看到家门口聚了很多人，她在那一刻停住了，怕走进去会永远无法从那个深潭中拔出来，她又听到了周围的人对她的指指点点，但不知为何她却仿佛隔离了这个世界，听不到那些指点的背后是怎样秽人的语句，她一步步的向前迈着，从那些看热闹的人群中慢慢穿过，然后看到了躺在院子里的父亲，身边站着许多邻居和远房的亲戚，陆若跑进去跪在父亲的身边，轻轻的说着
　　爸爸，你不是答应若若，以后不喝酒，不赌博，和若若相依为命的嘛，起来呀，爸爸你快起来呀，陆若看着父亲不说不动，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她有多久没有哭过了，以前母亲抛弃她以后，她哭过，陆父一开始打她的时候她哭过，几个月前和陆父促膝夜谈的时候她哭过，可是现在，要让一个还仅仅是十二岁的孩童去接受死亡这个可怕的事实时，她还是无法接受，她哭的好像周围只剩下她一样，她不明白前天还一起吃饭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她想她一定在做梦，就像几个月前她刚和父亲和好后梦中出现的还依然是父亲打她的场景，梦醒后一切都还会是原来的样子。她现在甚至希望父亲立刻起来对她拳打脚踢，那样至少也还可以证明他还活着，她也还没有沦为一个孤儿。可是有时候事实就是这样的令人难以接受，难以让人用正常的思维去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