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蛇缘》唐孑

6、第六章 走近一步

　　在我上山顶的这段时日，他每晚都是睡在洞外。风那么大，几次不忍心，想让他进来睡，却不知怎么说才妥当。小女子的娇羞还是在隐隐作怪，长那么大，还没有和男性在同一个房间里就寝的经历，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每晚便在犹犹豫豫和愧疚中慢慢睡去。
　　“娘！姐姐！你们别走！别丢下我！”我本就睡得不沉，听到他在洞外痛苦的叫喊声，心里像是在被针扎，于是，快步向洞外走去。想必又是在做恶梦，他的表情非常痛苦，眼角甚至渗出了泪花，为何难受成这样却醒不过来，我不忍他被恶梦折磨，便没多想，伸手试图唤醒他，刚碰到他的衣服，他便一下惊醒过来，像一只被惊吓到的猛兽，猛地掐住了我。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两行热泪不由自主地溢出。我的眼泪似乎让他恢复了意识，他渐渐松开了手，居然对我说了三个让我难以置信的字：对不起。不敢相信他居然会向我道歉，我怔在了原地。
　　“没有吓着你吧？”他接着说道。也许是我怔住的表情让他以为被吓到了，他问我的语气有些不安。
　　“没，没有。”我想到刚才折磨得他如此痛苦的恶梦，转而关心地问他：“你还好吗？”
　　他看了看我，说道：“我本名夏雪宜。在我八岁那年，我们夏家被你六叔赶尽杀绝，当时，姐姐把我藏在一个没水的水缸中，才幸免于难。很多次入睡后，家人被杀的情景就一遍又一遍在梦中重现，十六年了，这个恶梦伴了我十六年，时时提醒着我要报仇！我怎么会好？”他在不停的回忆和叙述中，眼中的凌厉之色又再次出现，我不敢再看着他的眼睛，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心中却为他的痛苦而痛苦。
　　虽说这温家堡在我自己看来，和我没太大关系，但不能否认，自己终归是温家的人，内心隐隐觉得对他觉得有些愧疚。想着一个八岁的孩子亲眼目睹全家人惨遭毒手，之后又过着怎样的日子，我不忍问他，就这样陪着他坐在黑夜的风中，良久……良久……
　　不知不觉竟陪他坐到了红日初起，看着此番景象，有感而发地安慰他道：“曙光总是会到来的，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你别看今天的太阳和昨天的差不多，其实，太阳的表面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新旧交替，就像你今天看到的我，和昨天的我，其实不一样，因为新陈代谢，我已是一个全新的我了。”说完，才发现自己说的话似乎太超前了，眼前这位古人，可能还不太明白我在说什么。果然，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似懂非懂，却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说道：
　　“你这小丫头，打的比方还真是古怪。”
　　“那当然，不古怪，你这怪人才不屑听呢。”刚说完，就后悔自己称他为怪人，忙得转头看着他，看他没有不悦的表情，心中才稍稍安了些。
　　看着一轮红日缓缓升起，知道他又快下山了，心中竟生出些不舍，面对着山崖轻轻地对身旁的他说：“好生小心。”他又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便飞身一跃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这一天的等候，似乎特别漫长。只有一只白色小猫相伴，聊以慰藉。
　　日暮苍山远，斜阳照耀下的山岭，就像一位低眉不语的思妇，征人在何方，何时舒展她幽怨的眉头？不想生出些忧伤的念头，却偏偏难以自控。
　　直到看到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才发觉自己竟一下子开心了许多。我这一天的心情起伏，全都因为他吗？不禁这样问自己。
　　手中的小猫仿佛代我回答了自己的心。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小猫已对他和我产生了感情，最近看到他回来，总会乖巧地对着他叫几声，就像一个懂事的孩子。这次他回来时，竟会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怀中的它。此时此景，这只小猫，似乎成了一根真实地连结我和他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