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本哈根，请别再为我哭泣》西风缀

3、给你一次机会，去寻回我们的回忆

　　“瑞西，瑞西……”张明狷急地轻推安迈尔集团的年轻继承人。自己的少董已失神地凝视这位素不相识的女孩足足有五分钟了。
　　雨晴也同样倔强地凝视着罗瑞西。
　　就这样失神的。
　　恍若原本喧嚷的世界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陈莉莎哗然。与罗瑞西交往三年，却从未见过他用这样温柔的目光注视过自己，而今，他竟对一个陌生的女孩如此这般失神。是自己看错了吗？
　　强烈的羞辱感在她的内心迅速膨胀，就像是孩子吹起的五彩泡泡，越积越大。终于，泡沫没等用银针戳破便在瞬间破裂——
　　“叫罗瑞西接电话。”陈莉莎立在高高的台阶上，拨通了张明的手机，睇眼注视着台阶下三人的举动。
　　“……瑞西……陈莉莎小姐的电话……”张明小心翼翼地迈步至罗瑞西的身边，手举着他仍扑闪荧光的手机。
　　然而，他至高无上的少董依然如石塑般立在那儿。目光显出从未有过的温柔。
　　张明哑然。这怎么会这样呢……这眼神……不可能的啊……
　　“这个……这……瑞西，陈小姐的电话……”
　　“告诉她我今天下午有个制片交流会，不能去了。”深邃温柔的双眸，罗瑞西平静得像是在发一则通告。他闭目沉思——她，会不会就是吉——
　　“啪！”强忍着屈辱的泪水，陈莉莎再也无法亲眼目睹这个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感觉自己像是霎时间被人手持锋刀在脸上无情地划开一道裂口，鲜血汩汩地从那条看似渺小的伤口里涌出。她的美丽，她的才情，她的家庭背景理应得到所有人的钦羡甚至是无限爱慕。包括罗瑞西。而今……
　　陈莉莎狠狠将自己仍闪着荧光的手机扔在冰冷的楼梯上。转身奔跑离去，高跟鞋踩在冰冷瓷砖地面上的声音绝望到似能撕裂人的心。
　　“陈莉莎小姐！”张明最先反应过来。原来，方才的一幕，方才少董的每一个眼神她都……
　　罗瑞西猛然抬头，瞧见女友洒泪而去的背影。终于从幻觉中惊醒，他猛然向人影稀疏的方向追了过去。
　　雨晴却也不自主地想跟在他身后，但——
　　“这位小姐，我想你就不用过去了吧……那是他们俩人的事……”张明似乎早已料到雨晴会有此冲动，语气里时时透出一丝暗讽。
　　这不关我的事。雨晴怔住。可我为什么会那样焦急呢，并且焦急得仿佛害怕倏然间会失去什么……
　　“对不起，小姐，如果没事的话——”
　　“有谁规定了不可以在大厦内作短暂停留吗？”如此熟悉的声音。雨晴抬眸。
　　一身白色宽大休闲运动服，干干净净的。
　　惯有的明朗笑容。
　　塞纳河般美丽清澄的眼瞳。
　　卢羽伦倏地出现在雨晴的面前，还有一脸欣慰的安。
　　“雨晴，你今天……”卢羽伦想要阻止雨晴，却被雨晴低声打断：“对不起，你能和安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吗？我去去就来。”
　　清晰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响起，阳光透过玻璃制旋转窗纷洒进来，落在了雨晴衣上的每个角落。
　　安方想上前追回雨晴，却被卢羽伦有力的臂膀毫不犹豫地挡了回来。“让她去吧。”卢羽伦的眼底立时闪过一丝忧伤。
　　雨晴那样奋不顾身地冲向前方，是因为她所关心的是剧本命运，还是因为，她所关心的，是他的大学校友——罗瑞西？

　　五楼白瓷制走廊。强烈的阳光刺得人眼无法睁开。
　　“莉莎！”罗瑞西一声大喊。前方的高跟鞋止住“噔噔”的声响。
　　陈莉莎倔强地回头。
　　“我亲口问你一遍，你到底陪不陪我去参加今天下午的剧本签名售书会？！”
　　罗瑞西无语，不觉低垂下头。
　　“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陪——不——陪——我——去？！”泪水闪动着愤懑的火光。陈莉莎感到自己恍若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她堂堂一位集亿千宠爱于一身的富家千金，怎会就此沦落到请求别人施舍一点情感的地步！
　　“对不起。”罗瑞西的语调愈加低沉。
　　他这是在间接地回答自己吗，还是……拒绝了自己……
　　“抱歉，我好像打扰了……你们……”雨晴原本直冲冲地跑进来，原本有一大堆关于电影情节构架的创意要同这位年轻导演商榷……可如今，看到这样互相对峙的冰冷场面，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像是个恬不知耻的第三者，无缘无故地介入这个本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之中……
　　我不该来的……杨雨晴，你是笨蛋哪！……他们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歉疚感迅速攫满雨晴的全身……都是我的错……雨晴几乎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离，可是——
　　“杨雨晴，你留下。”近乎命令似的冷傲口吻，罗瑞西目无表情地吐出这几个字。雨晴那双欲向前迈步的脚竟在空气里陡然下垂，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前进的力劲。
　　空荡荡的长廊里没有声音。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这个相貌平平恬不知耻的女孩凭什么介入我跟瑞西之间？她凭什么勾引瑞西？！！！
　　怒火在心底燃烧，且欲燃欲烈。终于，火的热量达到了极限——陈莉莎愤火直烧地将爱马仕手提包狠狠向雨晴砸去。
　　雨晴错愕。但已来不及转身。
　　也就在那一瞬间，罗瑞西一把拉住了雨晴愧怍得发冷的手，双臂毫无片刻迟豫般将她紧紧搂进自己的怀里，而他温煦的呼吸气息就这样迭次漫上雨晴的额角，悄然拂动起她好看的发丝。
　　霎时间，雨晴的手一下变得温暖洇心，所有早已模糊的回忆似在这一刻被无声唤醒，而多年前那个下雪的冬天就这样突兀闯进了早已遗忘的世界……
　　“啪！”手提包被狠狠砸在了雨晴身后雪白的墙壁上。
　　和着匆匆离去的声音，雨晴隐隐听到了陈莉莎愤懑离去的饮泣声，在走廊拐角的一侧消散不见。
　　干净的西式白衬衫，黑色的西装外套，还有那似曾相识的冬青花的馨香……多么熟悉，像是……
　　雨晴立时羞涩地从罗瑞西的怀里挣脱出来。
　　“对不起……我……”嗫嚅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杨雨晴就那样傻傻地立在那儿，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
　　“你知不知道别人帮了你的忙后是要道谢的？”背对着雨晴，罗瑞西立在公司偌大落地窗的边沿，阳光直射在他生来就充满气质的脸上，在背后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雨晴就站在那道细碎的影子里。
　　“我……谢谢……”平日倔强不屈的雨晴，第一次如此听从旁人的“饬令”。为什么一遇到他，连自己长久以来的坚持都可以在瞬间破灭呢……？
　　“或许你说得对。吉菲昂不应该消失。”语调平静，罗瑞西依旧背对雨晴。
　　“……？”
　　一个完美的转身，罗瑞西直视雨晴，目光显出从未有过的地中海般的深邃温柔。
　　“给你一次机会，明天早上九点在公司门口等我。”
　　“我谢——”
　　“少董！原来你在这儿！”张明好容易跌跌撞撞地赶了过来，满面的欣慰。可那样的欣慰神情却随着他目光的游移而渐渐褪色……“瑞西……我……我还以为您……跟……陈莉莎小姐在一起呢……”如此暗里挑刺的鄙夷话语。
　　“是我亲自约杨雨晴小姐来与我见面的。”还是那样成熟老练的语调，不知这是不是他在替雨晴解围。
　　“这个……我……陈莉莎小姐——”
　　“叫张亮管理好公司，我们现在就去Live Show电台的签名售书会现场。”
　　“是。”张明恭敬地向少董鞠了一躬。那一刹那，雨晴迷朦的眼神与张明斜睇的目光在刺眼的阳光下交错而过。
　　那样刺眼的阳光下。
　　雨晴似隐约听到了张明眼眸发出的细声低语：你是永远都不可能破坏罗瑞西与莉莎小姐之间的关系的。
　　永远不可能。
　　白瓷制的走廊散发出古典的贵族气息。雨晴就这样傻愣愣地立在原地，听罗瑞西的脚步声渐渐消匿在长廊的陌生拐口处。突然间，她好想躺在自己温暖舒适的软床上大声痛哭一场。
　　只要哭一场就好。
　　“来吧，我们回家。”卢羽伦像是隐忍了许久的，从雨晴身后悄然走出，温柔地将她的前额埋在自己温暖的胸前。他多么希望能一直这样，拥着雨晴。就只他们两个人。
　　安同情地望着眼前的两人：“走，我们回家。”
　　雨晴本能地从卢羽伦的怀里挣脱出来。
　　窗外，雪花漫天飞舞。
　　耳畔似有美人鱼的歌声响起。
　　三人走在积满飘雪的繁忙路道上。雨晴望着前方卢羽伦高大健硕的身影，微闭双眼：怎么会这样呢……同样是抱着自己，为什么她却只感受到了罗瑞西身上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