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壹 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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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
霞光破天，水色潋滟，天地相接一线一色，满目苍茫厚实的雪白，就这么起起伏伏盖着山丘绵延伸向远方，青空下，凛冽冷风呼啸着掠过这片漫无边际的雪原，偶尔几声狼嗥或马嘶蹄，惊鹰飞起尖唳云霄。
辽阔雪原，别有一种清冷之感。
远处一片绵亘苍茫，静处热雾阵阵升腾，人声鼎沸却飘渺。
一处青石砌成的不大不小的矮屋，拿稻草遮屋檐那石头稳底儿，大雪在房檐上盖积得很厚实，稍风一吹就扑簌簌地落，柳絮似的，房子看样子很旧很老，少说歹说也有三年五载了。
五六张桌子五六张长凳，多的是外出狩猎的彪形大汉，桌上便几碗热腾腾的烧酒，几盘油光水滑的卤菜，零落有几个不远处雪原上来的，每月照例进城一两次的妇女，此时也乐呵呵地坐在桌旁喝着热茶嗑瓜子，叽里呱啦地摆家常。
房檐一处伸长出一根半月形的长竹条，略宽，积雪水化后便顺着那竹条淅淅沥沥地滴下来，刚好落在屋檐外。
晶莹的水珠滴滴答答往雪地上落，乌蒙蒙的房檐遮住了亮堂堂的天，显得有些阴郁。
人们都在眉飞色舞，唯独角落里慵懒躺着一人，眼神迷离盯着那迟迟不开的一壶水，葱茏手指随着水滴滴答答的节奏轻扣着。
“老板娘，阿虞他们要打起来啦！”
忽然茶馆一桌起哄起来，立马就闹腾腾地要掀了房檐般，那人头疼地一扶额，懒洋洋伸懒腰坐直，慵懒尽显：“哪家不长眼的在我这儿闹事？”
那桌笑开了：“阿虞，老板娘发话啦！”
那桌被围在中间的少年噌地红了脸。
楚伶仃从竹塌上起身，再次懒洋洋打个哈欠。
女子发黑如墨，松松被红绸挽成马尾，雪颈半露，一身亮红绣牡丹齐胸襦裙，外披月牙白黑纹轻裘，身材高挑丰满，步履摇曳生姿。
铅华淡淡妆成，一张脸精致而妖娆。微颦的柳眉，狭长迷离的丹凤眸，墨黑如琉璃的眼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红光泽。都说薄唇的人天生凉薄，她瑶鼻下唇如点绛，却单薄得难以分辨唇沟。
她毫不掩的美色，却大概是人敢意淫却不敢触碰的。可知当年她初来雪原无人接济，误入荒地遭遇恶狼，芊芊玉指轻轻点抠拧揪，一群恶狼便横尸数里血流成河，她一身素衣片土未沾，可谓霸气侧漏。
无人追究这妖冶女子绝世高人来历，她从此在雪原安了家，建了茶馆，不动声色，至今也有三年多了。
“好了好了。”楚伶仃一脸头疼招呼那群少年，这些个都是老猎户的儿女，大了也就经受锻炼，成群结队出来捕猎，也就要在茶馆歇歇，你来我往的就混熟了，楚伶仃说话也从不忌讳：
“你们这是干嘛？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男？调戏民男也就算了还调戏阿虞，阿虞本来就老实巴交的，被你们这一欺负你看脸跟火烧似的……调戏阿虞也就算了还扯上我，你们这群小毛孩，老娘今年都二十有四，阿虞你是好孩子别对我心生歹意啊……”
那些个少年也不放在心上，自知楚伶仃是刻意摆出大人的唠叨架势，依旧逐自笑闹起来。
“你们别闹。”楚伶仃忽然正色。“再过两月老娘说不定就走了。”
“！？”少年们便一个个噎了似的，目瞪口呆。
一旁几个妇女也吓了一跳：“伶仃啊，你这话的意思……”
……楚伶仃很不好意思告诉他们她只是随口胡诌，于是啥也不说，只笑笑。
“这世间之事本就变化无常，沧海桑田都是有可能的嘛。”
淡眉若秋水，双眸如星，迷离微眯，笑意盛。
炉火声噼里啪啦作响在骤然寂静的店里，星火点儿的光，一纵即逝。
没人看得到，那笑意达不到眼底，深深被深潭遮掩。
少年阿虞红着脸，怔怔看着楚伶仃半晌。蓦地，忽然当先一个人走了。
“阿虞！”便又少年惊诧一声，这几个孩子便一拥跟着去了。
“年少轻狂啊……”楚伶仃原地兀自叹息。阿虞对她什么心思她懂，他慌张离开的别扭心思她也懂，不过姐弟恋啥的她真没兴趣。
她已人未老，心先老。
轰轰烈烈大喜大悲她已受不了，曾经她就为情死过一次；平平淡淡相濡以沫她也不敢受，曾经那一剑就是在她他相拥时，刺得凛冽。
略有血色的深邃黑瞳如点墨一笔，眸光潋滟，亦如一泓深潭深不见底。
茶馆的人陆续离开了，风雪继续扑簌簌的落，远处天地间茫茫一片银白，粉妆玉砌。
风掀动她凌乱墨发，面色是说不出的白。蝶翼般双睫颤动着垂下，她忽然有些心悸。
孱弱而孤寂的身影，着大红鸾裙披月白裘，如冰雪中一点红梅，遥遥伫立在天地绵亘苍茫间，耳畔之余遥遥风声。
除此之外只有寂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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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明星稀。
月光如水斑驳细碎地透过墨色枝叶洒在地面，帝都刚降完一场雪，积雪未化，薄薄地在地面铺了一层，显得清冷。青瓦花墙外探入几枝红梅，点点如朱砂之笔，雅韵盎然。
院子里很静，一地积雪，一树梅花，一张玉塌，一副棋局，两人。棋落子之声稀疏响起，如玉落琵琶，声声珠玑。
两男子对坐，玉色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着实是夜静人寂，明月相伴。
一男子墨发松散披着，眉间一点朱砂，皮肤白皙，丰神俊朗却神色冷淡看不出情绪，一身朱红月白纹轻裘，腰间一束龙纹玉佩，尽显雍容华贵。
那眼瞳，带着丝黛青色，犹如空灵的工匠精心雕琢的玉石，亦如群青原野中一泓幽幽深潭，皮肤白皙，唇泛朱红，若有若无的清冷高贵气质，无形散发出来，却也不乏一丝柔和。
他静静坐着，手执白子，一手在桌案边若有若无地轻扣，声音微弱而清脆，时有时无。
终于，啪嗒一声落子，正处棋局东北处。
此局没有开始多久，两人便已步步为营。初时两人均往西南角你争我夺兵戎相见，放着大片空处如大好河山视而不见，如今他却主动让步，放弃了那块地盘。
“咦？”对面那人微有惊诧，“不像你作风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不放心似的，特意抓起一颗黑子，往西北角边上一落，便把这块地扎扎实实围起来。
若是棋艺高深之人，怕会不禁骂一句蠢货。都已是你的地了，你再占一位又何必呢！
只不过，有时，差错就是出在这须臾之间罢了。
黛眼男子见状笑笑，重新拾起一颗圆滑如玉的白子，抬眸扫视对面那白衣书生。
天人之姿。两人都是。
白衣书生面若玉冠，墨眸温润如玉，凉薄唇角一丝若有若无飘渺笑意，桃花眼迷离而垂，一泓深潭般波光潋滟。
耳垂浅到没有，光洁的额头上碎发微垂，遮住大半面庞，墨发松松拢在脑后，用竹簪挽起，一身白衣，左手玄色折扇轻轻摇着，怡然自得。
“动静果然大了起来。凤鸾女将军此次奉命号召了朝廷一众兵马和山海盟各个子弟，前往玲珑雪原，铸那新城。”黛眼男子忽然淡淡一笑，笑意未达眼底，优雅道。
白衣书生面色波澜不惊，依旧垂眼笑着：“哦。”
“琖珣……琖珣。”黛眼男子忽地轻轻叹息一声，清幽月光洒在如玉冰凉的垂眸叹息的他身上，有些寂冷有些静止，“凤鸾女将军亲自去的地方，势必有她。你若再见到她，那……”
“那又如何？”书生眉梢一挑，笑得灿烂，“我从不悔，平生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壹 山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