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与墨》北冥如斯

2、chapter2

　　午后三点，这个城市的温暖还没有完全退散，林小初终于从被窝里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站起来走进浴室。看着镜子前自己凌乱的头发和严重标示着睡眠不足的眼袋和黑眼圈，林小初咬着牙刷使劲的摇头。熬夜之后的头痛感还没有完全退却，但是想想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到周末都可以不用为稿子发愁，林小初就觉得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跃跃欲试想着接下来要去的旅行的地方，整个人就精神了起来。
　　自从上一次点开了那个自己很久没有打开过的电子邮箱之后，林小初的生活就多了一件事，每天起床后都会点开来看一看。像似终于放开了，又似乎是终于抵不过对顾墨白想念的疯长，总觉得只要有那一封封小小的电子邮件在，自己与顾墨白之间就不会断。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自己太了解那个人，又或许是那个人对自己的放纵和宠溺吧。林小初突然觉得左心房像似开满了花，一开口就能闻到那馥郁的芳香。林小初知道，自己真的很想很想他了。看着顾墨白最新发的邮件，依旧讲了他忙碌的生活，却也不忘让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林小初忍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随手合上电脑盖，抓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背包，拿了昨天晚上剩下的半块面包就出门了。
　　这是一座唯一一个让林小初呆上了三个月以上的城市，或者说这是唯一一个林小初愿意驻足的地方。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就会有陆陆续续挑着扁担，箩筐是新鲜蔬菜的大叔大婶，开始了一整天的准备工作。这里的菜市是最原始的地方，人们不论天晴小雨都会从很远的自家田地里把最新鲜的蔬果搬运到这里，有的人甚至从凌晨一两点就要开始准备上路。每个小贩的叫卖声都中气十足，脸上是憨厚的笑容。开早点的铺子会稍微晚一点开，但是只要一开就会热气腾腾，是聚集人气的地方。每天，林小初都会经过这个菜市场，随便买几种蔬菜，讨价还价一下，然后再去馄饨铺子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这之后再找上一个茶馆，坐在雕花木兰的茶楼上，喝一杯茶，看看书看看过往的行人，再去邻桌凑凑热闹看看邻桌大爷们打桥牌或是走走象棋。林小初有时候都觉得自己也快变老了。
　　此时林小初骑着单车沿路而行。
　　“哎呀，小初，这是去哪儿啊？今天不吃大婶的馄饨啦”
　　“诶，小初，今天不买菜啦？”
　　“小初，过来和大爷走一回儿棋”
　　诸如此类的声音，小初此时都一笑而过或是简单的回应几句，一门心思奔城郊而去。
　　到达城郊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小初将单车停靠在一边，从背包里拿出相机开始专心的拍摄起来。
　　“这个城市最美的时候就是五六点时候的黄昏，城郊有一座桥，每个桃花开的时候，那座桥的一边是无限美好的夕阳，而另一边就会开始下雨。”曾经顾墨白这样对自己说的时候，还不相信。可是真正的到了这个城市的时候，小初才知道，桥的另一边下的不是雨，而是梨花瓣。因为地形的关系，这里每到这个时候就会起风，而桥的那一边刚好有一整片的梨花树，风吹过一整片的梨花树，就像下雪一样纷纷扬扬。这样的精致许是看的多了，当地人都没有当一回儿事，可是小初却激动的拿着相机的手都在颤抖。就像等待了千年终相遇的悸动，小初想：顾墨白，我终于见到了，你眼里曾经见过的精致，此时此刻我终于见到了。
　　林小初坐在木桥上，一直等到夕阳完全退去，黑暗慢慢涌上来，才骑着单车往回走。
　　坐在桥上的时候，身边是漫天飘散的梨花瓣，小初静静的沉溺在精致里，想时光，想和顾墨白在一起的时光。在这以前，林小初都不敢放任自己的思绪如此胡闹，所以每一次想到顾墨白的时候她都会在心底对自己说：想那个负心汉干嘛。然后强迫自己的思绪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可是，她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借口，借口说是顾墨白首先对不起自己的，是顾墨白失约的，是顾墨白没有挽留自己的。她知道，她需要这个借口。这样一来，她就不用去面对是自己的自私，是自己害怕受伤害才狠心伤害了顾墨白。她从来都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当她最好的朋友许薇骂她的时候，她逃跑了，然后紧接着就从顾墨白的身边逃跑了。可是，辗转了那么多个城市之后，林小初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就连走过的地方也都是顾墨白曾经看过的风景。她才发现，自己原来只是想走过顾墨白曾经看过的地方，用自己的眼看一看他曾经看过的风景，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点吧。
　　林小初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共有两位，一个是顾墨白，一个则是许薇。用许薇的话来说，她和林小初之间就是一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俩人从出生开始就在同一婴儿房，你哭我也跟着哭的感情。到之后长大一点，才发现小时候陪自己哭的人就住自家隔壁。虽然婴孩时期什么都记不住，不过两家家长都有照片为证，从此俩人便开始了彼此之前的孽缘。小时候的俩人互看不顺眼，路上遇见了也从来不打招呼，虽然身在同一班也是完全不理会对方，学习上更是互相较劲。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小学毕业。毕业的那一天，林小初拿着毕业证书，走出门就看见许薇等在门口，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一条腿曲着，脚尖抵着墙壁，林小初原本想要无视的走过去，却被扯住了衣角。
　　“林小初，你就不能正眼看我一眼”
　　林小初被许薇的话震住了，心里尤其纳闷，想说谁不正眼看你了，这么多年都是你把我当空气一样的。虽然心里暗自不痛快，但还是站住了脚步，站到了许薇的身边靠着墙壁。
　　“林小初，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被如此宣告着，林小初彻底愣住了，心想这什么人哪。可是一抬头看向许薇认真的表情，突然就显得自己很没气度，人家都这样主动说了自己还在别扭个什么劲儿啊。于是，从这以后两个人做什么事都一起，邻里都说她们俩比亲姐妹还亲。林小初虽然觉得这段关系来的神奇，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想要许薇这样一个好朋友。许薇的性格和林小初相差很多。许薇往往都是直来直往，脾气也很火爆，骨子里就一纯爷们儿。而林小初，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唯一确定的就是不擅表达。所以俩人之间往往也会有很多的误会。可是庆幸的是，她遇上的那个人是许薇。更多的时候许薇都把她所想的都提前想到了，想说什么也不需要过多的语言就能明白，这便是彼此之间的默契吧。许薇也经常因为林小初而生气，林小初也不懂她为什么要生气于是也就闷闷的不敢找她说话。其实现在回头想想，也许那个时候能够把自己想问的想说的都说出来，也就不会变成后来的样子了吧。那个时候许薇很安静的走在前面，一步之遥的地方，林小初听着前方的人强烈的压抑着心底的情绪说：林小初，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喜欢什么，喜欢谁。你总是理所当然的觉得我会喜欢谁，可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问。就连我喜欢顾墨白，你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应该说你笨还是说你蠢。林小初，你就是这样，自以为是。自以为自己会受伤害就把自己关的死死的，就算身边有一个很宝贝你的人你还是想要离开。你总以为没人留得住你，总以为没人会为你留下。林小初，你都没想过去关心身边的人，你老是觉得自己是一个人，随时随地就想着什么时候离开，怎么样离开却从没考虑过身边人的感受，从没想过其实其他人也会受伤。林小初，你就一混蛋。你们相爱，我比谁都高兴，也比谁都难过，可是你却不珍惜。你混蛋。
　　许薇每说一句都像似在狠狠践踏着林小初的曾经。林小初很想说：我没有，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我都有很小心的关注你，可是我不知道你也喜欢他，因为那个时候你是那么高兴。我也很在乎他，只是。。只是什么，林小初自己也不知道。到最后她发现她已经无法反驳许薇说过的话。于是，她逃跑了。仓皇的从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身边逃跑了。而那两个人竟没有一个人挽留自己。那个时候，林小初觉得无限的委屈，在车站的长椅上，捏着车票知道最后一刻，都还是在等待，心里想着，只要一个人挽留自己，自己就会留下来。可是最终都没有接到一个电话，看到一个声影。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很失败。她曾经以为自己很重要，可是到头来才知道一切幻想都只在曾经。
　　可是，离开之后，一路走来之后，林小初才恍然大悟，自己想要逃开的原来是自己。
　　林小初骑着单车，突然像个疯子一样笑了起来，脚底也越踩越快，收起了回忆，此刻的她只想赶紧回家，给他看一看那一树梨花。

　　顾墨白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快的动起来。这是他每天的习惯，给那个人写一封电子邮件。五年了，他不知道林小初是否看过一封，他仍旧五年如一日的每天准时发送。他知道她晚上总会熬夜写稿，所以他的邮件都定时在早上7点，可以不打扰她赶稿，又可以让她醒来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邮件。此时，顾墨白正在办公室查看着天气预报。他不知道她现在走到哪个城市了，只能大概推测出她大概会在东南还是西北。许智第一次看到顾墨白查看天气预报的时候，还很惊讶这个从小到大的朋友竟然有这么一个连他都不知道的癖好。可是当他每天都发现顾墨白认真查看天气预报的时候，他终于开始纳闷了，甚至开始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被什么俯身了。终于，他耐不住好奇心作祟，某一次当某人正在分析天气走势的时候，忍不住问：随便看看就完了，干嘛那么较真啊。埋头看着走势图的某人头也不抬的说：我只想尽量准一点。
　　人专家都说不准，何况是你啊。虽然在心里诽腹着顾墨白，但是看到好友如此认真都是为了林小初的时候，他不得不喟叹，爱情真的会让人变成傻瓜。
　　“你要真想找她，还怕找不到？用得着每天这样么”许智终于还是忍不住的说。
　　“我在等”
　　“等？都等了5年了，还能等啥啊”久久的没有得到答案，许智明智的选择了忽略，反正再问下去这个人也是不会告诉自己的。趁着顾墨白起身出去倒茶的时候，许智便迅速跑到顾墨白的电脑前偷窥。看着发件箱里面全是发给同一个人的邮件，就已经猜到这个人一定就是林小初。可是再看看收信箱里面空空如也，许智无奈的摇摇头，这差距也太大了。正想着待会要怎么安慰一下自己的好友，系统便传来了收到新邮件的声音，而这时顾墨白也回来了。许智讨好的举起双手，一脸慎重的说：我可什么都没动。
　　“我可什么都还没说”顾墨白端着茶走到桌前，把茶放在了桌上。
　　“我这不是坦白从宽么。对了，墨白，你有一封新邮件”刚说完，许智便神奇的发现顾墨白的身影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的事便又回到了一如既往的顾墨白。可是从某人握着鼠标的手可以看出，某人正字竭力压抑着心底的激动。
　　顾墨白修长的手指终于点了一下鼠标，打开的瞬间就愣住了。邮件里只有一张图片。一树梨花，一座木桥，一片夕阳。
　　许智看着顾墨白盯着图片呆愣了一分钟之后，便开始笑了。那的确是笑，许智惊讶的看着正笑的灿烂的某人，突然觉得北方的春天似乎提前到来了。即便如此，看着顾墨白止不住的微笑，许智还是觉得背后阴风阵阵。这个面瘫男在距离小初出走之后漫长的五年之后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眉开眼笑。
　　“终于等到了吗”留下一句不知所云的话，顾墨白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