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与墨》北冥如斯

1、五年 花谢

　　花谢了春红，太匆匆。下了几场春雨，前几日才终于盛开的桃花，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场桃花雨，枝头只残留着一抹嫩绿。地上是被风带走的花瓣，有雨水凝在上面，花瓣的颜色也变得些许惨白。她端过桌边的绿茶，轻轻的抿了一小口，又搁在桌上，继续坐在窗边看着满地残红。不知不觉间，天空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她拢了拢身上即将滑落的披肩，重又端起茶杯。这次却没有喝，而是走到一株桃花树下，将残留的茶渍倒在了树根下，又拿出花铲在旁边用泥土稍微覆盖了一下。忽然，里间的手提电话机械的响了起来，她转身走进去，没有接听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房间没有开灯，她将自己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一遍一遍深深呼吸。顺手按下电话，听着电话里编辑一遍遍打来催稿的声音，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
　　离开那座城市已经近五年了。在这五年间，林小初辗转了许多地方，有远在边境线上的小山村也有江南水乡的小城镇。每次她都只会在那个地方呆上三个月，不多不少的三个月，不许多一天也不许少一天。林小初的身边没有手机，只会在租来的房间装上一部无线电话，方便工作上的联系，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工作用的邮箱。其他所有的联系她都选择了丢弃。可是，逃了近五年后的今天，她突然犹豫了。于是，她颤抖着打开了电脑，点开了一个已经荒废许久的电子邮箱，犹犹豫豫的最终打开了收信箱，满目的未读邮件让林小初顿时不知所措。大部分的未读邮件都来自那个人，那个她存放在记忆里最深处，不舍忘记的那个人，顾墨白。林小初突然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像流失了一样，竟连点开一封邮件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滑动鼠标往下翻看，发现里面还夹杂着一些朋友的来信。翻查着名字，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许薇言。林小初愣愣的看着那个名字很久很久，脑海里不断闪现着许薇言平静的看着自己说：林小初，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别人就要无条件对你好，迁就你。在你心目中到底有没有朋友这么一回事。说完，许薇言静静的走在前面，再也没有回头看自己一样。尽管自己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说，我是真的在乎你们的。前方走着的人也再也听不到了。那时候开始，林小初知道，自己失去了这个自己心底无比珍视的朋友了。而在那之后不久，她就对着自己另一个一辈子都不想失去的人说：顾墨白，我走了。没有说再见，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期限，那个人只说：好。
　　在那之后，林小初就彻底离开了那个城市，她想她注定是孤独的人，只适合一个人走走停停，不再任何人或者地方停留，只结识陌生人，那样就不会再有人因为自己笨拙，无法表达而受伤了。所以，她不断走不断走，只想离开那个城市远远的，离开那里的人远远的。可是，她也看着自己的心一天一天变得荒芜。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自己会慢慢忘记从前的人和事，会再也有想不起来。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惧怕。那些曾经是她最珍视的人和事，她其实并不想忘记。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这些年算是什么。
　　收敛心思，林小初最终还是点开了许薇言的信，只有一行字：林小初，你混蛋。林小初苦笑了一下，裂开的嘴连自己都知道是有多难看。果然，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吧。滑动鼠标，再回到了顶端，看着顾墨白的邮件，林小初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打开，就那样保持着未读的状态，关上了电脑。
　　起身走进厨房，把冰箱里仅剩的几种蔬菜都放在一起水煮了一下，便捞了起来伴了点酱油，直接吃了。看着自己煮好的一盘菜，心里不由的就想到了那个人。如果顾墨白看到自己这样对待自己的话，肯定会转身就把菜倒掉吧，也不会有指责，只是拉着自己一起下厨再重新做一顿丰盛的饭菜。想到这里，小初的心底慢慢的溢出阵阵的温暖。顾墨白，四年零四个月，林小初想你了。

　　此时，顾墨白刚刚结束一个国际视频会议，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眼，拿开了摆在面前的文件。许智端着咖啡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刚好看见顾墨白疲惫的闭上眼睛。轻轻的叹了口气，把咖啡放在了他的面前。随意的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这样拼死拼活的，当初还装哪门子镇定。
　　许智，是顾墨白从小到大的好朋友，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和顾墨白那是同穿一条裤子的交情。每次他如此自吹自擂的时候，顾墨白都只有无奈的摇摇头，可是眉眼却是笑着的。其实，在顾墨白的心里，许智早已经被划定在了朋友之类。顾墨白喜欢把任何人和事都划分清楚，尤其是对人。如果不是自己划定范围内的人，他从不与那些人废话。许智深知他这一点习惯，所以他总是借着自己是顾墨白范围内的人而肆意妄为。此刻，许智看着顾墨白皱着眉头，十分鄙夷的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装什么大方，现在找不着人了吧，后悔了吧。”原本还想说下去，瞧见顾墨白飘过来的眼神，许智识趣的闭上了嘴，把咖啡又往前递了递。可是顾墨白却皱了皱眉说“我不喝咖啡。”
　　“咦？没看出来你这么爱国啊”
　　“小初不喜欢。”
　　简洁的语句，把许智接下来想要调侃的话都硬生生的堵了回去。可是，许智仍是很不理解这两个人，顾墨白和林小初。那一天，两个人原本约定好了一起吃饭，顾墨白却临时说有事不能赴约，让自己去接送一下小初。接到电话的时候，许智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顾墨白错过什么都不会错过与林小初在一起的机会，现在却说不能赴约。可是转念一想，既然顾墨白让自己去接小初，应该是真的临时有事儿吧。可是，当他接到小初，送小初回家的路上，却意外的看见了顾墨白。红绿灯的十字路口，顾墨白的车就停在他们的斜前方，隐约可以看到顾墨白。许智刚想打招呼的时候，却看到顾墨白突然转头看向这边，刚好露出了副驾上一张美艳的脸。许智下意识的马上回头看着后座的小初，看到她眼里的震惊。又马上回头看着顾墨白，看到了自己好友眼里复杂的神情。第一时间，许智想冲上去把顾墨白揪出来暴打一顿。这时候，红绿灯转换，他就看着顾墨白的车远远的开了出去。再回头看向小初的时候，小初已经将脸转了回来。一直到把小初送回家，也没听见那丫头说上一句话。最终还是有点不放心，打电话给顾墨白，顾墨白的手机却关机了。许智的怒火瞬间烧了起来，于是跑上楼，想带上小初一起去找顾墨白算账，却看见小初家的大门敞开着，小初蹲在玄关的地方，双肩不停的颤抖着。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小初哭，那种无声的哭泣让他感受到巨大的悲伤。第二天早上，等到顾墨白一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他就跑进去狠狠的揍了顾墨白一顿。顾墨白就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他也不好再揍下去，气呼呼的坐在沙发上等着顾墨白说话。然后终于等到了，顾墨白说“小初走了。”
　　“那你不会去追啊”
　　“我说好”
　　“顾墨白，你TMD还是不是我兄弟，当初你是有多喜欢人小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我咋就没看出来你也是个脚踏两只船，一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啊”
　　许智知道自己生气到不能正常思维，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对这顾墨白冷嘲热讽。顾墨白也没有生气，只是等着许智稍微消气了之后，对他说了当天的事情。那个时候，他知道自己误会了这个从小到大的好友，可是他的心底还是很疑惑，既然那么相爱干嘛还要分手。人都巴不得能在一起，这两个人却是可以在一起却偏偏要搞得不能在一起。
　　许智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一时间也没听到顾墨白说了些什么，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顾墨白早就已经离开了。看着桌上还冒着些许热气的咖啡，许智只能无力的摇摇头，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