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落祈归寂》笑倦浮欢

9、第九章 迟疑了一会

　　迟疑了一会儿，阿哑还是走进了屋里，见齐祈凡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书看得很认真，阿哑知道那是本《诗经》，只是不明白那些纠结难认的字句公子是怎么能看得那么起劲的。
　　齐祈凡的目光未从书上挪开，却听他道“阿哑，既然况兄非得这么客气，那我们也不用推辞了”他指了指木桌上的银票“去买些上好的年货回来，有什么买什么，今年院子里会很热闹。”
　　公子这才抬头，朝阿哑微微一笑，动人心弦。
　　阿哑眼神复杂，轻轻侧头道“公子今日有些怪异。”
　　齐祈凡惘然不解“何为怪异？”
　　阿哑咬着下唇不语，蹙眉许久才道“公子今日不洒泼不耍赖不闹腾…很反常…”
　　齐祈凡愣了一瞬，忙用手中的书把脸遮着，阿哑却是看得到他的肩膀抖动得厉害，接着那憋笑的公子实在忍不住扔下《诗经》，靠在床头哈哈大笑起来。
　　阿哑有些许不悦的瞪着无缘无故笑得疯狂地公子，心里的慌乱却渐渐平息。齐祈凡笑够了便起身又摸来那本《诗经》衬下巴，他的眉宇间依然笑意不散，道“我何时洒泼何时耍赖何时闹腾了？阿哑这话说得公子好委屈呢！”
　　阿哑轻哼一声，缓缓道“每日回来我没给公子带零嘴吃，公子便不认昨日亲口承诺叠被子的账，还耍脾气弄得屋里一片狼藉…这不是洒泼不是耍赖不是闹腾是什么…公子可以告诉我么？”
　　齐祈凡思索了一会儿，闭目良久，白玉般莹润的修长食指撩开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按上太阳穴。又是半天，公子才轻轻呵了一声，道“阿哑不听话倒还有理了…”
　　他扯着嘴角，笑得轻柔“阿哑说我今日怪异，是因为这么个事？”
　　阿哑叹气道“感觉，我只是感觉…我不明白公子为何突然问我‘会不会离开’这种话…”
　　齐祈凡“咳”的一下又笑了，他眯着双眼，神采奕奕。
　　“阿哑因为这么一句话而紧张？呵…阿哑怎么似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
　　男孩抿唇不答，站立不动，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又非说不可。
　　“我是公子买回来的，所以，所以公子只需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公子，我…我会保护公子安乐，直到公子不需要我，我…我…”男孩如此局促不安，两手抓着衣摆发抖不知怎么办，紧张起来他又咬唇，那抹红润被咬得泛白，男孩心里却只想着怎么去措辞解释自己想要表达的话。
　　齐祈凡淡淡呵出一口气，走来阿哑面前，用手中书本轻轻砸了一下他的脑袋，无奈道“阿哑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真让我不习惯了。”
　　阿哑黯然无声。
　　“阿哑若是想，公子也不在乎那五两银子，撕一张纸阿哑便是自由身了，想去哪儿便去哪儿”齐祈凡翩然一笑，接着道“何苦因我劳心伤神。”
　　阿哑猛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前文雅的少年“你…”
　　他在赶我走？这是阿哑此刻唯一的想法。
　　“我…”
　　阿哑苍白着脸，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那公子轻笑出声“我开玩笑。”
　　阿哑别过头，一声不吭，齐祈凡便抓正他的肩膀，看着他黝黑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我说，我开玩笑。”
　　“公子，我该去挑年货了”阿哑淡淡说着，侧身脱开了齐祈凡的手，就往门外走。
　　冬日的阳光明媚暖和，透过参天的老树，在男孩脸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剪影，留了一汪深邃复杂的思绪…
　　还留了那一室，辗转的寂寥…

　　“过年了啊…”
　　清涟镇的街道上，男女老少来往之人络绎不绝，站在那座赫赫有名的王府前的素装男子，望着家家户户门前挂的红灯笼、贴的对联，心下顿时一股酸涩涌起，江湖中人过的都是刀锋上舔血的日子，风餐露宿，担惊受怕…自己要的是名声大造，求的是人人钦佩，躲的是刀光剑影，怕的是夜夜梦惊，自在朴实的生活离他遥不可及。
　　这素衣男子便是傅正阳了。
　　他与秦止况的三日之约已到期，今日在弱水阁又是等了半天，那狂傲自大的王爷却派人来说今日天冷，他懒得出来了，让自己赶去他的府邸通报所调查到的事。
　　想他傅家庄二庄主怎么受得这般窝囊气，人家求他办事，他却热脸贴人冷屁股！实在不想理会那任性的王爷！只是王府重金已付，所查之事实属紧要他也不好怎么耽搁，只好顺了那秦止况的意，来到清涟镇。
　　这儿的人倒都是朴实，与世无争。
　　傅正阳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扣门。
　　开门的是那日的蓝衣冷面人，傅正阳对他颔首微笑，抬脚进门却迎面扑来一层热浪，他抚抚额头，遮掩心中诧异。府内整齐排了两道松柏，色泽苍翠，留了中间一条小道让傅正阳走到那座建筑精美却不显奢华的房屋前。蓝衣管家带着他进入房子，穿过廊腰缦回、错综复杂的画廊亭台，眼前一亮，便见一栋小楼屹立在遍地花草中间，傅正阳心中暗惊，觅王府从外观上看极其寻常，不想府里竟是如此广阔，鳞次栉比。更让他惊异的是那座阁楼，这阁楼奇异非常，通身遍紫，纵是如傅正阳学识渊博，也不解这是何种木料所筑。
　　管家领着人自花丛中的小径一路走到楼下，扣了三下门，便有人从里把门打开。开门的是两个水灵的桃衣丫头，巧笑着对管家行了一礼，其中一个梳双髻的丫头对楼里喊了声“管家先生回来了”，就退回了门边站着。
　　傅正阳跟着管家走上楼，渐渐油然而生出一股闷热，屋内暖意融融，让裹了厚重外套的傅正阳感觉躁热了起来，管家瞥了一眼他，道“先生把外套脱了吧，屋内燃了‘星火落’。”
　　傅正阳愣了一下，立即把狐裘大衣掀落，搭在走廊的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