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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帝都烟云·第二曲 皇城深处起窸窣 ...

  •   朝乐殿上,金龙雕镂,玉石篆砌,明隆帝君冷冷的注视着玉阶之下屈膝跪地、头颅埋下的夷面大汉。夷面大汉一袭宽朝服,头戴乌纱冠,耳束西夷银环,虬须满面,目色中泛着几缕不易察觉的阴沉。

      “安禄山,你还有何话可说。”良久,帝君徐徐开口。

      “臣有罪,无话可说。”夷面大汉以首抢地,声色恳切,面容沉静。

      “可知何罪?”帝君龙颜紧锁片刻,倏忽莫名一笑。

      “王庭兵败,令天朝蒙羞,此罪一;领兵无方,三万将士饮恨砂州,此罪二;私募新军,意图一雪前耻却枉顾天朝大律,此罪三。三项大罪,罪罪当斩。”安禄山躬身摆倒,恭敬诚恳然不仓皇。

      帝君冷哼一声,眸中却暗暗生出些许蔼然,“众卿言,安禄山当诛否?”

      座下群臣相议纷纷,一时间朝堂若市。良久,中书令张之龄上前,肃声道:

      “禀陛下,安禄山败军辱国,三年之前本当问罪处斩,陛下宽限至今已是浩荡天恩。当杀。”

      话音未落,却听一声“不然”。原是尚书左仆射李忠甫上前,“禀陛下,一来此番羯逆犯边,边关吃紧,安禄山纵横骁勇之将,当用之将功折罪;二来非常时期大赦罪将,可昭天子仁厚宽宥之心,促使我边关将士三军用命,勇击来犯之敌;三来安禄山统领阆西军十余年,乃阆西道统军旧领,现任阆西道行军大总管边骁臣便是其旧部,阵前杀之必使阆西军军心浮动。三条齐下,故曰不可杀。”

      帝君微微一笑,似是更赞同李忠甫的建言,“李卿所言甚是,既然如此......”话音未落,朝堂之上忽然响起一声亮喝:

      “呔!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满堂皆惊,群臣纷纷首尾相顾寻这出声之人。帝君惊愕片刻,却是无奈抚了把孺须。

      “李爱卿有事便奏,何必在此故弄玄虚。”

      话音一落,群臣中分出一个潦倒踉跄的人影。此人年岁四十上下,一袭白衣,绒须如老生,白面潮红,遍身酒气,满是桀骜之气。——便正是翰林学士李太白。只见李太白遥遥朝帝君拱了拱手,嬉笑出声,“陛下,微臣酒后失言,勿怪,勿怪啊。”

      帝君身边,宫中寺人之首、帝君宠宦高力士当即厉声言道:“李翰林,你不着朝服、宿醉未醒上朝,当真是大不敬!”

      李太白瞥了高力士一眼,声色讥讽,“竖子不足多言,陛下乃千古一帝,盛世之君。鄙人不过酒后失言,陛下岂会锱铢追究、胸无气量至此?倒是尔等,妄以己卑贱之躯,浅薄之识,揣摩圣意,妄猜天听,真真是罪该万死。”

      “你......”高力士闻言大急,他未曾想到这醉鬼学士此刻还能如此红口白牙、言辞犀利地倒打一耙。

      “诶,力士莫要多言,你何曾语斗胜过李翰林啊?”明隆皇受李太白一捧,加之素来喜爱这桀骜不驯文采通神的诗人,此刻也为二人开解笑道。

      “陛下教训的是......”高力士恨恨地瞪了李太白一眼,默默退后。

      “李翰林究竟有何事要奏?”

      李太白醉意未消,眉飞色舞,当即拱手道,“禀陛下,太白未有何事,只是有感而发。”

      “何感,且说来给朕听听。”

      “禀陛下,昔年帝辛走文王,终引天下诸侯从周伐朝歌、沐火身死;项羽纵沛公,将万里秦土拱手相让,自刎乌江。此皆乃古时圣贤,最终却落得此等不得好死的下场。微臣由此想......做个圣贤,倒不如做个饮鬼。”说罢,翰林学士似醉非醒的眼眸中划过丝缕狡黠。

      高力士闻言正欲开口,忽的想到了什么,悻然退后。群臣闻言登时再度议论纷纷,有人言:“这个李翰林,朝堂之上竟生此等酒醉感慨。”有人言:“李太白当真是醉糊涂了,纣王、项羽也称圣贤?”如是如是。

      帝君抚须微笑,心中暗道:“这个李翰林,总是这么不正经。不过,甚合朕意。”

      恰在陡然间,一道清凉的声音响起,“李太白当真痴人,帝君可是纣王项羽?这安禄山也配比文王沛公?”

      倏忽间,帝君龙颜猛然变色,恍若惊醒!旋即兀自沉吟起来。安禄山深深埋下头颅,狂野的虬须面上深深刻上怨毒与阴鸷之色。

      李太白宽袖掩面,偷偷回首,瞥了眼身后、方才一语惊醒梦中人的工部侍郎杜少陵,眼含促狭笑意。杜工部亦投眼看来,二人相视窃笑。

      帝君默然片刻,龙颜沉凝若水。悄然将本已取在手间的一方檀木匣收入龙袖之中,徐徐而道,“安禄山暂且居席坐下。宣余下各镇节度使入校兵场,众卿且随朕移驾同往。”

      群臣皆感压抑,而传召郎中已然朗声宣召。

      校兵场,天策轮台平章事隶下瑶阳检校司所属,专供帝都天策卫操练、受阅。检校高台之上,黄幡遮风蔽雨,帝君悠然而坐。只是面色仍旧微微锁然,似是沉吟。

      “神唐天祚,永续绵长,恭见帝君。”十镇七位节度使并列拜下。

      “卿等平身,入座。”帝君醒过神,微微抬手。

      “谢帝君——”

      传召郎中方要开口,帝君忽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声,“郎中,逾过这一程。”

      按神唐例,三省宰相与六部尚书可在天子驾旁侍座。礼部尚书闻言连忙上前躬身道,“陛下,按祖制,这一程当是陛下扮旨宣慰领兵诸将,以昭天子恩德,不可逾过啊......”

      帝君神态怡然,嘴角和然一笑,龙眸却展露不可抗拒的威严,“朕说改,成否?”

      礼部尚书只觉脊梁一寒,连拱手道:“既是陛下旨意,微臣不敢有异议。”

      “鸣鼓,奏乐,十镇校兵开始。”传召郎中声音朗朗。

      此令既出,登时惹得台下群臣纷纷低论。

      “现在就校兵?不是还要宣慰么?”

      “不会是陛下未写宣慰词罢?”

      “怎么可能......”

      帝君的目光在十方节度使面上一扫而过,当即示意一边的高力士。高力士会意,上前一步肃声道,“群臣肃静。”

      议论声戛然而止。帝君龙眸中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冷然。

      夜幕初临,皇城沉寂。

      御书房内,帝君负手踱步,龙眉紧锁,沉吟良久。高力士恭谨地立于一旁,微微颔首。

      半晌,帝君眼中厉芒一闪,猛地回身,“力士,笔墨伺候,朕读尔录。”

      “是,陛下。”

      高力士研好墨,铺上镂金纸,提笔待命。

      “剑南节度使卢仰,藏山左节度使加甘阳节度使褚予然,河隍节度使罗定疆,朔方节度使刘经年面色有异。东北道行军大总管加镇东北庭节度使李承嗣,东海节度使汪佩琪面色无异......”顿了片刻,帝君面色阴云层布,愈加捉摸不定,“阆西左、阆西右、阆中三镇节度使安禄山,面色无异......”

      高力士书罢,小心翼翼地将墨吹干,正欲将纸装帧在金丝玉帛上裱好,却听帝君言道,“不用裱了,呈上来,退下吧。”

      “是。”

      高力士退出御书房。帝君捧着纸张依旧沉吟,倏忽从袖中取出白日匿入的檀木匣子,将其中的玉帛取出,将纸张放入。将玉帛置入一旁的八角麝香金炉中,“宣慰”二个正楷大字旋即焚作缕缕青烟。

      “朕......也该防范于未然了......”消失已久的睿智与精励之色重现,帝君目光宛若海一般深邃。......

      刑部,宗人狱。这里无关白昼黑夜,永恒的阴暗。

      李玉璟快步疾行在大牢幽深的长廊深处,面色沉痛、悲伤、担忧、疼惜杂陈。跟在其后的宁歌弦此时已换上一袭精致的宫卫服,面无表情,丝毫未受这深牢幽狱的阴森之气所慑。囚徒们皆困顿地坐躺不定,眼色漂白无神,木然目送着这两名身着华服的不速之客。

      提着一方精雕细篆的食盒,李玉璟脚步轻快,余光左右打量,眼角流露出些许怅然。犹记得自己方六七岁的孩提时代,时值父皇的天佑盛世。自己曾无意间闯入过这深牢大狱。记得当初,这里的牢间十有九空,且几乎无一名死囚。不过短短十年光阴,而今这里竟是人满为患,囚多牢少。神唐天下,到底哪里出了差错。当初在父皇怀柔精治弹压下去的重重弊政,终于快要到爆发的边缘了么。

      不知不觉间,看似幽邃无尽的长廊已然到底,一间狭长的内室横亘于前。

      “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进来的,但差不多到这儿就可以停下了。”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神唐太子的思绪,李玉璟的目光骤然间愈发冷凝。——内室前的乔木桌边,一道慵懒的身影和着眸子,似是在小憩。头发很是凌乱的耷拉而下,束发的冠冕亦是歪斜不正。

      “是我。”李玉璟淡淡出声。

      那人眯着的眸子徐徐裂开一条缝,瞳孔在一瞬间放大,连忙起身,“小人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忘请恕罪。”一副毕恭毕敬之态,却怎么看都知是惺惺作态,演技拙劣之极,连立于神唐太子身后的宁歌弦也是不屑多睹,面露厌恶之色。

      “免礼吧,杨宗客,四皇弟的好部下。”李玉璟冷哼一声,“我是来见她的。”

      杨宗客微微一怔,故作不解道,“不知太子欲见何人?”

      李玉璟本忧善慈和的眼眸里猛地摄出骇然的厉芒,“想不起来了么,要不要本太子帮你想一想?”

      杨宗客似是被骇到,连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殿下可是要见十七公主?不知可有帝君亲笔的诰令?”

      李玉璟眯起双眼,陡然间周身泛起阵阵令人膝软欲跪的王霸之气,合着眼眸中的欲燎怒焰,“宗人狱总管大人,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管你的主子是谁,只要你还在我面前抬半句杠,我来日定叫你生,不,如,死。”

      这一瞬,连李玉璟身后的宁歌弦都不禁心头寒战,这面向谦和待人彬彬有礼的李玉璟此刻竟是散发出如此可怕气势。殊不知杨宗客此时更是心狂跳不止,额间冷汗悚然。素来看似良善可欺的太子殿下第一次如此震怒。

      “是,是,小人这就带您去......”饶是杨宗客乃四皇子党羽,虽想刁难一下这主子眼中最大的敌人,可面对帝国储君之怒,杨宗客还是不敢一触天颜的,这可是未来的天子之怒啊!

      李玉璟拂袖冷哼一声,收敛了怒意。杨宗客瞥了眼李玉璟身后的少年,有些唯唯诺诺地道,“太子殿下,他......”见李玉璟一双眼眸冷冷看来,忙不迭躬身道,“太子殿下啊,您也知道,私自探望朝廷重犯是不符合规矩的。来日若是帝君怪罪,小人还可推说是殿下之威不敢触犯,想来帝君也会网开一面。可若是再放旁人入内,小人非但保不住这宗人狱总管的小官,项上人头恐也得在午门街头‘咔嚓’了......”

      李玉璟蹙眉片刻,心知杨宗客此刻所说也确属实情,不由一叹,略略回头道,“你就在这儿候着。”满是主人对仆役的命令语气

      宁歌弦微微一怔,这神唐太子之前不是这么对自己说话的啊。但旋即便反应过来,斜睨了杨宗客一眼,作出一副恭敬之态,躬身拱手行礼,“是。”

      这座狱间相较于外室,已是天壤之别。整洁素雅,甚至还在墙角置着焚香炉,令整个牢间充斥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麝香。

      可这毕竟是牢间。布置得再好,终是禁锢自由之处。

      十七公主李玉珠并不需要和其他囚徒一般着囚服,她依旧穿着自己最喜爱的粉色霞衣与缕金霓裳裙。三餐膳食依旧照皇室标准,每日可净身沐浴一次。但,她依旧是囚徒。这看似令人艳羡的一切,在她眼中,依旧如身处地狱般折磨。进半年的牢狱,令这个昔日活泼无邪的小公主消磨掉了那灵动的童真之气,精致的娇靥没有了任何明媚的弧度,一双美眸也不似水晶般明亮。

      “嘎吱”声令人牙酸的响起,牢门缓缓挪开。

      “太子殿下......您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杨宗客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再拂其怒。

      “知道了,你下去吧。”李玉璟此番只是淡淡应道,目光却牢牢紧附在端坐着的妹妹那曼妙的背影之上。

      “嘎吱”门闭,李玉珠徐徐回头,向着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展颜一笑,“哥哥,你有空来看玉珠了么?”

      李玉璟心中一痛,连忙上前,轻抚着妹妹的螓首乌发,“对不起,哥哥很久没来看你了......”

      “没关系。”李玉珠故作善解人意地笑了,语气中却满是讥讽,“哥哥贵为我朝太子,公务繁忙,日理万机。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玉珠,玉珠已经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了......”

      看着妹妹已略微漠然麻木的眼神,李玉璟心中大恸,良久吟噎,却不知该说什么。以往,这个活泼刁蛮天真烂漫的妹妹只要一见到哥哥就会扑身拉袖地缠上去,说什么也扯不开。自己也对这个同父同母的妹妹宠溺之极。不料今日......

      想到此处,李玉璟心中暗暗立誓:哪怕不要这太子之位,也要为你寻回曾属于你的天真无邪!

      “哥哥一定会找出那个陷害你的人,还你清白。”神唐太子、此刻更是作为一名兄长的他攒紧双拳。

      “好,那玉珠等哥哥的消息。”李玉珠尽管依旧在笑,声色却是不冷不热。

      李玉璟幽幽一叹,将食盒致于圆石桌之上,强作欢颜道,“玉珠你瞧,哥哥带来了你最爱吃的九珍酥。”

      “嗯,哥哥,玉珠有些累了,想休息了,哥哥你能出去么?”

      李玉璟一怔,黯然闭眼,“知道了,哥哥先回去了,好好休息。”不再拖泥带水,转身启门离去。那一刹,少女分明地睁大了眼,深深看着哥哥失落的背影,噙满了的泪水几欲夺眶而出。

      杨宗客见李玉璟黯然出来,满面诧异地道,“太子殿下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这还没半柱香呢。”阴鸷的眼眸里暗暗划过几分快意,似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玉璟却看也未看杨宗客一眼,兀自朝着宁歌弦道,“我们走吧。”

      “恕小人不送。”杨宗客嘴角衔着几分幸灾乐祸,朝着二人的背影虚假地拱手。正走在李玉璟身后的宁歌弦却突然驻足转身,扭头直视杨宗客,眼神中的冰冷几欲令万物凋华,登时将仍在兀自谑笑的杨宗客骇了一大跳。

      “再让我看到你这样的表情,我就让你死得比这里的任何一个死囚都快。”

      一语言罢,少年冷冷拂手,袖中闪出一抹汪蓝凌厉的细狭光华,贴着杨宗客的脸颊划过,削下宗人狱总管几缕鬓发。

      杨宗客霎时大是怖惧,他未曾想过这相貌英秀的少年竟是如此高手,连连点头。待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杨宗客仍旧目眩良久。

      一直以来以讥讽与嘲弄的目光送走一批又一批死囚的他,第一次感觉到死亡来得如此之近。方才那抹蓝色的光华只要再挪两寸,便足可洞穿自己的头颅。

      杨宗客猛然回神,这才发现冷汗早已湿透脊梁。

      走出刑部深院的大门,李玉璟沉吟良久,终是徐徐开口,“宁小兄弟,谢谢你。”

      少年瞥了神唐太子一眼,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谢我作甚,我只是看那家伙很不顺眼而已。倒是你,过分的仁义谦逊,让一个小小的刑官也敢欺负到你堂堂太子身上。——我终于理解尹同僚的话了。”

      少年已然知道,那夜尹酌殇口中所说的那个他“看不起”的人,正是面前的神唐太子。

      李玉璟英武的眉宇紧索不展。半晌,流露出一丝苦笑,“过分的仁义谦虚么?奈何天性使然。其实我也知道这是我的一个致命弱点,可我偏生是改不了,也不想改。”又深深看了一眼少年,面带羡色,“江湖人,喜恶皆可流于形色,喜则笑,恶则斥,无须甚么顾忌。这一点,我很羡慕。也难怪你的尹大哥身怀鬼神之才,却宁可放浪形骸流浪江湖也不愿意入朝为官。”

      宁歌弦却是微微一笑,“没错。自由,才是真。”

      “或许吧,出生于帝王之家,是我的不幸。”李玉璟苦笑。

      “其实,你也可以的,放下这一切沉重的浮华。”少年正色道。

      李玉璟讶然,目光中似乎浮现出缕缕憧憬,然而很快就化作泡沫,化作丝丝黯然。

      “可是,宿命已然写就,我没有选择。这条满是肮脏布满荆棘的道路,我注定要走下去。”

      杨宗客以袖拭汗,他发现自己对那样的强者,居然连怨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对方或许捏死自己,会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吧。

      正兀自定神,忽地传来一个满载着讽意的声音,“怎么,人家随手一挥,就把你的胆都吓破了?”

      宗人狱总管闻言大惊,慌忙双膝磕下,埋头贴地,诚惶诚恐,“属下杨宗客,恭迎四殿下,恭迎五殿下。”

      不知何时,两名锦服青年伫立在杨宗客拜倒的身前,当前一人声色冷漠,“起来吧,带本殿去见她。”

      “是......”杨宗客连忙起身,不敢有丝毫违逆。

      此刻的李玉珠神色已复前时般漠然,美眸中光华澄澈,却如同一潭死水般沉寂。

      沉重的牢门忽地再度响起“嘎吱”之声,李玉珠略略愕然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俊秀而阴沉的面容,还有一张紧随其后、神色僵硬的脸。

      这一刹,李玉珠花容失色,如见鬼魅般惨白无比。跌撞着掠身后退,将自己娇小的身子蜷缩在墙角,浑身竟是止不住地颤抖,嘴里喃喃念叨,“我没有害武惠妃你不要害我哥哥,我没有害武惠妃你不要害我哥哥......”

      英俊的公子徐步上前,挥襟蹲在少女面前,俊面上浮现出一抹揶揄似的怜惜之色,“昔日父皇最宠爱的十七公主今日竟成此番模样,跟逢狩的白兔、待宰的羔羊似的,还真是让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心疼呢。其实,本殿也不相信天真烂漫的你会是杀死武惠妃的凶手,只是,光本殿相信,可没用......”

      李玉珠依旧失神喃喃,“我没有害武惠妃你不要害我哥哥......”

      四皇子“啧”了几声,“十七妹子,你知道的,本殿以皇子身份领大理寺执事加刑部侍郎,多年来从无人非议弹劾。我如果想帮你脱罪,相信会很容易。”

      “我没有害武惠妃你不要害我哥哥......”

      “而且,我还知道,当年那桩轰动后宫的大案中的一些秘密。其中包括,你和璟太子的母亲庄仪皇后,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玉珠美眸霎时绽放出一抹异彩,整个人宛若刹那间回神,伸出玉手紧紧扣住四皇子双臂,声色颤抖地道,“你、你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四皇子眼角眯起,宛若毒蛇吐信。长长吁了口气,凑近十七公主,却倏忽换上了一副无辜的表情。

      “宝贝儿,逗你玩儿呢——”

      说罢,嚯地直起身,昂首大笑中转身离开囚室。五皇子漠然看了李玉珠一眼,循四皇子而出。

      李玉珠愕然,身姿定格,如若木偶般僵硬。半晌,猛地双手撕面,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哭嚎。

      闻见这凄厉的哭嚎声,四皇子微微侧首,嘴角再度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极了游走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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